第59章 第五十九章:微信被拒，氣死小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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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微信被拒，氣死小秦
臨上車時，跑出去打電話的池寧寧匆匆追過來：“小也，小也我叫到車了。”
離得近了，才發現薄黎也正要上車，池寧寧好奇的往車裏看了眼，目光意外的停在秦明煙的臉上，大為吃驚：“秦秦秦總？”
秦明煙微微笑了一下，似乎記了起來：“這是你工作人員？”
“是我助理。”薄黎也回。
“秦總願意讓我們搭車嗎？原來她真是你高中同學啊？”
池寧寧湊近薄黎也輕聲問，可她的聲音不算小，自然而然落到秦明煙的耳朵裏。今天的秦明煙似乎心情不錯，主動問了一句：“她跟你說我們是高中同學？”
被這麽一問，池寧寧反而不會答了。
難不成，‘高中同學’是薄黎也用來搪塞顧林的說辭，其實並不是？
池寧寧求助似的看向薄黎也。
薄黎也的臉上露出極微妙的神色，解釋說：“是，跟我經紀人提起過。”
“哦。”秦明煙輕飄飄的說，“我還以為你會說其他關系。”
薄黎也慌張的避開秦明煙的視線，問池寧寧：“你剛剛說叫到車了？”
池寧寧還在猜‘其他的關系’是什麽，聽薄黎也這麽一問，立刻被帶偏了：“是啊，蘇總在這邊附近開會，她的司機會過來接我們。”
尾音還沒消失，秦明煙就問：“蘇總？蘇檸商？”
池寧寧秉承著顧林教的攀關系原則，高興的說：“秦總，您也知道我們蘇總嗎？蘇總人可好了，對我們小也可重視了，我一聯系她的助理，她就借車給我們，這樣一來，就不用麻煩您啦。”
“蘇檸商，你們華宸娛樂的總裁，自然有所耳聞。”
秦明煙沒有任何吃驚的樣子，見薄黎也一直沒動，看了眼時間，蹙了蹙眉：“你們蘇總的車過來應該還要一段時間，浣溪的日落很美，等車過來，恐怕太陽都下山了，薄小姐，你是要繼續等車，還是讓制作組等你一個？”
這話要是別人來問，薄黎也都要以為周圍有偷拍的狗仔，等著抓她黑料了。
盡管蘇檸商的車已經在路上，但如同秦明煙所說，萬一讓制作組等她一個，恐怕會更加糟糕。
她上了秦明煙的車。
在她上車的瞬間，賓利的車門被關上。司機踩了油門，快而穩的繞過薄黎也的工作人員駛出停車場。
池寧寧和其他人在車後追了幾步，薄黎也焦急的望向車後窗：“等等，我的助理還沒上車。”
秦明煙已經重新打開電腦，面不改色：“你覺得車裏坐得下？”
坐陌生人的副駕不太禮貌，若是坐後排跟秦明煙一塊擠，就更不禮貌了。
薄黎也被她堵了一下，也察覺到不妥，尷尬的說：“抱歉。”
“反正她們還有下一輛車，不是嗎？”
“……你說的對。”
秦明煙的電腦屏幕分了屏，一邊是文件，一邊是消息框，似乎正在忙，並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看來送她去浣溪，真的只是舉手之勞。
很久之後，車下了高架開往郊區，秦明煙合上電腦，漫不經心的提起。
“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賓利，司機來接你時總開你家那輛慕尚，可惜現在都停產了。”
薄黎也其實並沒有特別喜歡的品牌，她家車庫的車太多太多，甚至有好幾輛只下過賽道的超跑。慕尚減震功能較好，空間又大，是她媽媽指定的車，她坐著坐著，也就習慣了。
她不知道秦明煙這輛車的型號，總歸價格不低：“我沒關註這些，既然停產了，肯定還是現在的車更舒適，你用得順心就好。”
秦明煙微微笑了：“自然是順心的，不然我會立刻換了它。畢竟，如今境況大為不同了。”
薄黎也：“……嗯。”
“你現在過得還好嗎？”這話剛一問出口，秦明煙自己就後悔了，連同上一句，像是特意在向薄黎也證明什麽似的。
但薄黎也的思緒飄遠到高中放學時的情景，並沒有註意到秦明煙難得流露出的不穩重。
薄黎也想了想自己在秦明煙口中‘回國賣藝’的生活，跟當年高考前的志向已經截然不同，跟秦明煙的人生軌跡也已經完全相悖，並沒什麽必要說好與不好。
再者，還有那麽多債務等著她去償還。
雖然這些年薄黎也已經能很坦然的和別人因為債務討價還價，可面對秦明煙時，她潛意識裏仍不想暴露自己的這一窘境。
可是她爸爸還在看守所，躲是躲不過去的。
薄黎也說：“薄家的債務總得有人來還，沒什麽好與不好。”
“你家裏就沒給你準備其他資產？”
“都變賣了，給工人發工資，給銀行補壞賬。”
如今剩下的那些錢，都是向其他公司借的。薄瑞積攢幾代人的心血，那些成熟的產業鏈、客戶群體，都是其他企業眼紅的優質資產。
薄家當年為了減小破產影響，轉賣時要求對方以高於市場價的價格購買，多出的部分便是薄家的債務。
按理說破產的企業沒有話語權，可想要薄瑞資產的人太多，也就都默認了這一點。
因此，如今半數債務都跟秦晟相關。
“你爸爸變賣的時候沒考慮過你？”
“……是我們一塊決定的。”
前方紅綠燈，堵了車。路邊高大的樹冠遮掩住陽光，陰影流淌過秦明煙清麗典雅的臉龐。
秦明煙靜了會兒，忽然笑了笑，看向前方的紅綠燈：“你當年甩了我出國結婚的時候，是不是沒想過自己也會被甩？更沒想過有一天你的債主會變成我？”
薄黎也沒有答話。
顧白帆替她跟秦明煙說分手後，她一直活在愧疚之中，午夜夢回，總希望奇跡能夠發生，希望一覺醒來時，什麽意外都沒有發生過。
甚至有時候看著那枚戒指，都會有一種錯覺，好像秦明煙會突然出現，幫她重新戴到手上。
可這些話並沒有必要說出口，如今的秦明煙不會相信。
所以薄黎也保持了沈默。
等十字路口的車輛重新流動起來，秦明煙又一次打破了安靜。
“其實我有點好奇，以我們當年分手的過節，你爸爸因為債務被告上法院……”
秦明煙微笑了一下：“你就不怕是我在報覆你嗎？”
這一次薄黎也很快回答了：“我爸爸沒有對不起你，你就算要報覆我，也不至於那樣對他。”
秦明煙安靜了好一會：“人是會變的，你對我就這麽信任？”
薄黎也跟著沈默，然後問：“那你恨我嗎？”
秦明煙的手指在筆記本銀灰色的外殼上輕輕敲擊著，落入的日光襯得她手很白，格外修長：“薄小姐，我想我們之間還有個誤會，我並不恨你。”
她轉過頭，自重逢以來，第一回向薄黎也展現了非社交禮貌的笑意。她的笑容瑰麗，配上價值不菲的飾品和衣著，隨便哪個瞬間都像是財經雜志上的封刊。
她盯著薄黎也那雙垂斂的眼睛，緩慢的說：“我只是對你，失望透頂。”
車內的氣氛瞬間凝滯住了。
“你是演員，想必比我更清楚，恨帶來的情緒色彩太濃，你覺得我會在你這樣的人身上浪費那麽多情緒嗎？我自然是不恨你的，只是對你當初想要走捷徑而去結婚出賣自己這件事，感到太過失望。”
秦明煙高級定制的襯衫間傳出好聞的調香：“還得跟你說一句謝謝，謝謝你當初走得那麽不留情面，才沒有讓我把大好的時光浪費在你身上。”
“相識一場，看到你還是會很感慨，薄小姐，希望你不要覺得我多話，畢竟當初的我真的很蠢，不是嗎？”
薄黎也安安靜靜的聽完秦明煙所有針鋒相對的話，沒有打斷一句，也沒有回應一句。
其實這類奚落她的話，在她媽媽的清白還沒被公開前，她已經聽過無數更加惡劣的言語，秦明煙這些，算是溫和。
只是薄黎也久違的，還是感到了心痛，實質意義上的，心臟傳來的陣陣抽疼。
薄黎也緊緊的咬住唇，低了些頭，讓散下的發絲遮掩住臉上洩漏的情緒。
她並不想在她喜歡的人面前太過失態，然而秦明煙的話還在繼續。
“至於你爸爸……大概是公司那邊知道我要回國，為了補曾經的虧空，提前討好我才去法院開的庭。人已經進去了，我也沒辦法讓你爸爸出來，不過以後……”
她的目光在薄黎也身上逡巡。
“薄小姐，你父親還欠秦晟近十個億，對於秦晟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資金。之前秦子旭那種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哪懂管理公司？賬總不能一直壞著。”
“……”
“薄小姐，你說該怎麽辦呢？”
薄黎也靠在真皮座椅上，臉色十分難堪：“秦總，我會盡力償還。”
秦明煙淡道：“你是想說每個月那兩百萬？抱歉，這筆數額對公司影響大，我自然會仔細調查，希望薄小姐不要覺得被冒犯。你每個月的兩百萬，一年下來，秦晟也拿不到一千五百萬，十億資金就算什麽也不做存在銀行，一年的利息也不單是你這個數了。所以。”
她又說：“你的盡力於我而言，毫無意義。”
薄黎也整個人宛如被放進了冰窖裏，渾身冰涼。但她明白，以她如今跟秦明煙的關系，這樣的談判合情合理，秦明煙也沒有誇大任何一句。
只是——
薄黎也終究還是說了出來：“可我暫時沒有那麽多錢，我在圈內……”
秦明煙打斷了她：“我知道，入圈多年還是好幾線，確實沒什麽用。”
薄黎也：“……”
車子駛到景區門口，車閘掃描了車牌，稍稍停了幾秒，被放行。
車速相對慢了很多，秦明煙說：“那就很難辦了，畢竟以我們現在的關系，薄小姐，你應該不會要挾我，以過去的情誼給你開後門吧？”
車子停在了拍攝組附近，秦明煙示意薄黎也下車：“薄小姐，到了。”
車門被司機按動，緩緩開啟，薄黎也回頭看向秦明煙，很想跟秦明煙解釋當年的實情。
可在秦明煙一句接著一句令她難堪的話後，尤其是在那個‘要挾’的詞出來後，她看向秦明煙時，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算她說了，以秦明煙如今的態度，想必都像是一種欺騙性的狡辯。秦明煙已經不恨她，也不愛她，那麽真相，無足輕重。
薄黎也正要說一句‘再見’，秦明煙的目光從手機屏幕落過來：“怎麽了，薄小姐？需要我司機幫你把車開進去嗎？”
“不用了。”薄黎也轉身下了車，看著車門徐徐關閉，最後一秒，她喚了聲，“秦明煙。”
車窗緩緩降下，秦明煙看著她。
薄黎也說：“其實，如果你真的什麽也不在乎了，不用親自找我談債務的事，你那麽忙，下一回讓律師去華宸談就可以。”
秦明煙的臉色微微沈了。
“華宸的法務能代替你？”
“這些年，一向都是華宸那邊替我減賬的，當然，律師來的時候我會到場。”
臨走了，薄黎也想了想，覺得有必要道個歉：“我的債務給你造成了麻煩，我很抱歉，當初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但，還是要恭喜你。”
她停了片刻，微笑著望向秦明煙的眼：“秦明煙，這些年，你應該過得也很辛苦吧？看到你變成現在這樣，還是很為你高興的。”
她說著，點了下頭，戴上口罩，轉身走向制作組。
秦明煙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起來，剛好，景區一輛觀光車行駛而過，薄黎也被迫又退回車邊，聽到秦明煙的聲音從車裏傳出來。
“我這就過去接你了，要奶茶還是咖啡？嗯，好，我在周圍找找看。”
掛斷電話，秦明煙發現薄黎也還沒走，隨口說：“是喬冉，非要我帶點喝的，你知道這附近有連鎖的奶茶店嗎？”
“景區外面有，剛剛路過看到過。”薄黎也說。
秦明煙點點頭：“好，我去找找，對了，謝謝你剛剛的話，雖然有些遲，畢竟我拿到秦晟那麽久，誇讚的話聽得太多了，沒什麽喜悅感，就像——”
她停了幾秒，才說：“就像當初眼界太低，一門心思撲在你身上，如今接觸了更多優秀的人，發現……其實……不值一提。”
薄黎也說：“……嗯。”
“所以你要加一下我手機和微信嗎？當初的號早就不用了。”
薄黎也的手緊緊的蜷起來，指甲陷進：“……不用了吧。”
秦明煙依舊目光溫和，光鮮亮麗的戴著禮貌的假面：“你可以放心，我不會騷擾你，畢竟，呵呵，你懂的。”
薄黎也不知道這個‘懂’是指什麽，也許是她們不愉快的過往，也許是她們如今天差地別的處境，又也許是因為在等待著秦明煙的喬冉。
她對秦明煙的感情，已然不值一提。多年在娛樂圈摸爬打滾的經驗，讓薄黎也以最快的速度調整好了面部表情，強行挺直起來的背脊僵直著，聲音冷靜的說：“我明白的。”
秦明煙挑眉。
薄黎也說：“但我們應該不會再有交集，債務的事情，你隨時派律師來找我就好，就算我在外地拍戲，也會盡力趕回去。”
她說：“所以不用麻煩了，免得我在你消息列表，讓你看了心煩。”
秦明煙沈了目光。
薄黎也跟她道別：“麻煩你送我過來，喬冉還在等你，別讓她等急了。秦總，你快過去吧。”
說完以後，薄黎也就朝拍攝的方向小跑過去。
輕盈的發絲被風吹起，在陽光下揚起金色的華光，和五年前操場上一模一樣。
秦明煙盯著薄黎也的背影，再也壓抑不住情緒，重重的靠到後背的真皮座椅上，臉上無懈可擊的完美面容破裂，逐漸交織出痛苦、猙獰、憎惡、不舍等覆雜的情緒。
五年，整整五年。
五年前的夏天她被秦紹遠送往英國，以她的成績，其實可以去試試美國QS更高的高校，可她害怕會在路上突然遇到薄黎也和她的新婚丈夫，而選擇了英國。
之後的這幾年，她又開始後悔。
她後悔自己去了英國，連一面都見不到。
可她無論如何都沒想過，薄黎也早就回了國，她日思夜想的照片，早已經在互聯網上隨處可見。
偏偏她這幾年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學業和對付秦家人上，根本沒有發現見薄黎也是這麽容易的一件事情。
車窗緩緩被搖上去，司機重新發動車子，秦明煙坐到了剛剛薄黎也坐過的位置，拼命汲取薄黎也留下的氣味和溫度，閉上那雙貪婪而又癲狂的眼睛。
一如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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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得近了，才發現薄黎也正要上車，池寧寧好奇的往車裏看了眼，目光意外的停在秦明煙的臉上，大為吃驚：“秦秦秦總？”
秦明煙微微笑了一下，似乎記了起來：“這是你工作人員？”
“是我助理。”薄黎也回。
“秦總願意讓我們搭車嗎？原來她真是你高中同學啊？”
池寧寧湊近薄黎也輕聲問，可她的聲音不算小，自然而然落到秦明煙的耳朵裏。今天的秦明煙似乎心情不錯，主動問了一句：“她跟你說我們是高中同學？”
被這麽一問，池寧寧反而不會答了。
難不成，‘高中同學’是薄黎也用來搪塞顧林的說辭，其實並不是？
池寧寧求助似的看向薄黎也。
薄黎也的臉上露出極微妙的神色，解釋說：“是，跟我經紀人提起過。”
“哦。”秦明煙輕飄飄的說，“我還以為你會說其他關系。”
薄黎也慌張的避開秦明煙的視線，問池寧寧：“你剛剛說叫到車了？”
池寧寧還在猜‘其他的關系’是什麽，聽薄黎也這麽一問，立刻被帶偏了：“是啊，蘇總在這邊附近開會，她的司機會過來接我們。”
尾音還沒消失，秦明煙就問：“蘇總？蘇檸商？”
池寧寧秉承著顧林教的攀關系原則，高興的說：“秦總，您也知道我們蘇總嗎？蘇總人可好了，對我們小也可重視了，我一聯系她的助理，她就借車給我們，這樣一來，就不用麻煩您啦。”
“蘇檸商，你們華宸娛樂的總裁，自然有所耳聞。”
秦明煙沒有任何吃驚的樣子，見薄黎也一直沒動，看了眼時間，蹙了蹙眉：“你們蘇總的車過來應該還要一段時間，浣溪的日落很美，等車過來，恐怕太陽都下山了，薄小姐，你是要繼續等車，還是讓制作組等你一個？”
這話要是別人來問，薄黎也都要以為周圍有偷拍的狗仔，等著抓她黑料了。
盡管蘇檸商的車已經在路上，但如同秦明煙所說，萬一讓制作組等她一個，恐怕會更加糟糕。
她上了秦明煙的車。
在她上車的瞬間，賓利的車門被關上。司機踩了油門，快而穩的繞過薄黎也的工作人員駛出停車場。
池寧寧和其他人在車後追了幾步，薄黎也焦急的望向車後窗：“等等，我的助理還沒上車。”
秦明煙已經重新打開電腦，面不改色：“你覺得車裏坐得下？”
坐陌生人的副駕不太禮貌，若是坐後排跟秦明煙一塊擠，就更不禮貌了。
薄黎也被她堵了一下，也察覺到不妥，尷尬的說：“抱歉。”
“反正她們還有下一輛車，不是嗎？”
“……你說的對。”
秦明煙的電腦屏幕分了屏，一邊是文件，一邊是消息框，似乎正在忙，並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看來送她去浣溪，真的只是舉手之勞。
很久之後，車下了高架開往郊區，秦明煙合上電腦，漫不經心的提起。
“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賓利，司機來接你時總開你家那輛慕尚，可惜現在都停產了。”
薄黎也其實並沒有特別喜歡的品牌，她家車庫的車太多太多，甚至有好幾輛只下過賽道的超跑。慕尚減震功能較好，空間又大，是她媽媽指定的車，她坐著坐著，也就習慣了。
她不知道秦明煙這輛車的型號，總歸價格不低：“我沒關註這些，既然停產了，肯定還是現在的車更舒適，你用得順心就好。”
秦明煙微微笑了：“自然是順心的，不然我會立刻換了它。畢竟，如今境況大為不同了。”
薄黎也：“……嗯。”
“你現在過得還好嗎？”這話剛一問出口，秦明煙自己就後悔了，連同上一句，像是特意在向薄黎也證明什麽似的。
但薄黎也的思緒飄遠到高中放學時的情景，並沒有註意到秦明煙難得流露出的不穩重。
薄黎也想了想自己在秦明煙口中‘回國賣藝’的生活，跟當年高考前的志向已經截然不同，跟秦明煙的人生軌跡也已經完全相悖，並沒什麽必要說好與不好。
再者，還有那麽多債務等著她去償還。
雖然這些年薄黎也已經能很坦然的和別人因為債務討價還價，可面對秦明煙時，她潛意識裏仍不想暴露自己的這一窘境。
可是她爸爸還在看守所，躲是躲不過去的。
薄黎也說：“薄家的債務總得有人來還，沒什麽好與不好。”
“你家裏就沒給你準備其他資產？”
“都變賣了，給工人發工資，給銀行補壞賬。”
如今剩下的那些錢，都是向其他公司借的。薄瑞積攢幾代人的心血，那些成熟的產業鏈、客戶群體，都是其他企業眼紅的優質資產。
薄家當年為了減小破產影響，轉賣時要求對方以高於市場價的價格購買，多出的部分便是薄家的債務。
按理說破產的企業沒有話語權，可想要薄瑞資產的人太多，也就都默認了這一點。
因此，如今半數債務都跟秦晟相關。
“你爸爸變賣的時候沒考慮過你？”
“……是我們一塊決定的。”
前方紅綠燈，堵了車。路邊高大的樹冠遮掩住陽光，陰影流淌過秦明煙清麗典雅的臉龐。
秦明煙靜了會兒，忽然笑了笑，看向前方的紅綠燈：“你當年甩了我出國結婚的時候，是不是沒想過自己也會被甩？更沒想過有一天你的債主會變成我？”
薄黎也沒有答話。
顧白帆替她跟秦明煙說分手後，她一直活在愧疚之中，午夜夢回，總希望奇跡能夠發生，希望一覺醒來時，什麽意外都沒有發生過。
甚至有時候看著那枚戒指，都會有一種錯覺，好像秦明煙會突然出現，幫她重新戴到手上。
可這些話並沒有必要說出口，如今的秦明煙不會相信。
所以薄黎也保持了沈默。
等十字路口的車輛重新流動起來，秦明煙又一次打破了安靜。
“其實我有點好奇，以我們當年分手的過節，你爸爸因為債務被告上法院……”
秦明煙微笑了一下：“你就不怕是我在報覆你嗎？”
這一次薄黎也很快回答了：“我爸爸沒有對不起你，你就算要報覆我，也不至於那樣對他。”
秦明煙安靜了好一會：“人是會變的，你對我就這麽信任？”
薄黎也跟著沈默，然後問：“那你恨我嗎？”
秦明煙的手指在筆記本銀灰色的外殼上輕輕敲擊著，落入的日光襯得她手很白，格外修長：“薄小姐，我想我們之間還有個誤會，我並不恨你。”
她轉過頭，自重逢以來，第一回向薄黎也展現了非社交禮貌的笑意。她的笑容瑰麗，配上價值不菲的飾品和衣著，隨便哪個瞬間都像是財經雜志上的封刊。
她盯著薄黎也那雙垂斂的眼睛，緩慢的說：“我只是對你，失望透頂。”
車內的氣氛瞬間凝滯住了。
“你是演員，想必比我更清楚，恨帶來的情緒色彩太濃，你覺得我會在你這樣的人身上浪費那麽多情緒嗎？我自然是不恨你的，只是對你當初想要走捷徑而去結婚出賣自己這件事，感到太過失望。”
秦明煙高級定制的襯衫間傳出好聞的調香：“還得跟你說一句謝謝，謝謝你當初走得那麽不留情面，才沒有讓我把大好的時光浪費在你身上。”
“相識一場，看到你還是會很感慨，薄小姐，希望你不要覺得我多話，畢竟當初的我真的很蠢，不是嗎？”
薄黎也安安靜靜的聽完秦明煙所有針鋒相對的話，沒有打斷一句，也沒有回應一句。
其實這類奚落她的話，在她媽媽的清白還沒被公開前，她已經聽過無數更加惡劣的言語，秦明煙這些，算是溫和。
只是薄黎也久違的，還是感到了心痛，實質意義上的，心臟傳來的陣陣抽疼。
薄黎也緊緊的咬住唇，低了些頭，讓散下的發絲遮掩住臉上洩漏的情緒。
她並不想在她喜歡的人面前太過失態，然而秦明煙的話還在繼續。
“至於你爸爸……大概是公司那邊知道我要回國，為了補曾經的虧空，提前討好我才去法院開的庭。人已經進去了，我也沒辦法讓你爸爸出來，不過以後……”
她的目光在薄黎也身上逡巡。
“薄小姐，你父親還欠秦晟近十個億，對於秦晟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資金。之前秦子旭那種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哪懂管理公司？賬總不能一直壞著。”
“……”
“薄小姐，你說該怎麽辦呢？”
薄黎也靠在真皮座椅上，臉色十分難堪：“秦總，我會盡力償還。”
秦明煙淡道：“你是想說每個月那兩百萬？抱歉，這筆數額對公司影響大，我自然會仔細調查，希望薄小姐不要覺得被冒犯。你每個月的兩百萬，一年下來，秦晟也拿不到一千五百萬，十億資金就算什麽也不做存在銀行，一年的利息也不單是你這個數了。所以。”
她又說：“你的盡力於我而言，毫無意義。”
薄黎也整個人宛如被放進了冰窖裏，渾身冰涼。但她明白，以她如今跟秦明煙的關系，這樣的談判合情合理，秦明煙也沒有誇大任何一句。
只是——
薄黎也終究還是說了出來：“可我暫時沒有那麽多錢，我在圈內……”
秦明煙打斷了她：“我知道，入圈多年還是好幾線，確實沒什麽用。”
薄黎也：“……”
車子駛到景區門口，車閘掃描了車牌，稍稍停了幾秒，被放行。
車速相對慢了很多，秦明煙說：“那就很難辦了，畢竟以我們現在的關系，薄小姐，你應該不會要挾我，以過去的情誼給你開後門吧？”
車子停在了拍攝組附近，秦明煙示意薄黎也下車：“薄小姐，到了。”
車門被司機按動，緩緩開啟，薄黎也回頭看向秦明煙，很想跟秦明煙解釋當年的實情。
可在秦明煙一句接著一句令她難堪的話後，尤其是在那個‘要挾’的詞出來後，她看向秦明煙時，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算她說了，以秦明煙如今的態度，想必都像是一種欺騙性的狡辯。秦明煙已經不恨她，也不愛她，那麽真相，無足輕重。
薄黎也正要說一句‘再見’，秦明煙的目光從手機屏幕落過來：“怎麽了，薄小姐？需要我司機幫你把車開進去嗎？”
“不用了。”薄黎也轉身下了車，看著車門徐徐關閉，最後一秒，她喚了聲，“秦明煙。”
車窗緩緩降下，秦明煙看著她。
薄黎也說：“其實，如果你真的什麽也不在乎了，不用親自找我談債務的事，你那麽忙，下一回讓律師去華宸談就可以。”
秦明煙的臉色微微沈了。
“華宸的法務能代替你？”
“這些年，一向都是華宸那邊替我減賬的，當然，律師來的時候我會到場。”
臨走了，薄黎也想了想，覺得有必要道個歉：“我的債務給你造成了麻煩，我很抱歉，當初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但，還是要恭喜你。”
她停了片刻，微笑著望向秦明煙的眼：“秦明煙，這些年，你應該過得也很辛苦吧？看到你變成現在這樣，還是很為你高興的。”
她說著，點了下頭，戴上口罩，轉身走向制作組。
秦明煙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起來，剛好，景區一輛觀光車行駛而過，薄黎也被迫又退回車邊，聽到秦明煙的聲音從車裏傳出來。
“我這就過去接你了，要奶茶還是咖啡？嗯，好，我在周圍找找看。”
掛斷電話，秦明煙發現薄黎也還沒走，隨口說：“是喬冉，非要我帶點喝的，你知道這附近有連鎖的奶茶店嗎？”
“景區外面有，剛剛路過看到過。”薄黎也說。
秦明煙點點頭：“好，我去找找，對了，謝謝你剛剛的話，雖然有些遲，畢竟我拿到秦晟那麽久，誇讚的話聽得太多了，沒什麽喜悅感，就像——”
她停了幾秒，才說：“就像當初眼界太低，一門心思撲在你身上，如今接觸了更多優秀的人，發現……其實……不值一提。”
薄黎也說：“……嗯。”
“所以你要加一下我手機和微信嗎？當初的號早就不用了。”
薄黎也的手緊緊的蜷起來，指甲陷進：“……不用了吧。”
秦明煙依舊目光溫和，光鮮亮麗的戴著禮貌的假面：“你可以放心，我不會騷擾你，畢竟，呵呵，你懂的。”
薄黎也不知道這個‘懂’是指什麽，也許是她們不愉快的過往，也許是她們如今天差地別的處境，又也許是因為在等待著秦明煙的喬冉。
她對秦明煙的感情，已然不值一提。多年在娛樂圈摸爬打滾的經驗，讓薄黎也以最快的速度調整好了面部表情，強行挺直起來的背脊僵直著，聲音冷靜的說：“我明白的。”
秦明煙挑眉。
薄黎也說：“但我們應該不會再有交集，債務的事情，你隨時派律師來找我就好，就算我在外地拍戲，也會盡力趕回去。”
她說：“所以不用麻煩了，免得我在你消息列表，讓你看了心煩。”
秦明煙沈了目光。
薄黎也跟她道別：“麻煩你送我過來，喬冉還在等你，別讓她等急了。秦總，你快過去吧。”
說完以後，薄黎也就朝拍攝的方向小跑過去。
輕盈的發絲被風吹起，在陽光下揚起金色的華光，和五年前操場上一模一樣。
秦明煙盯著薄黎也的背影，再也壓抑不住情緒，重重的靠到後背的真皮座椅上，臉上無懈可擊的完美面容破裂，逐漸交織出痛苦、猙獰、憎惡、不舍等覆雜的情緒。
五年，整整五年。
五年前的夏天她被秦紹遠送往英國，以她的成績，其實可以去試試美國QS更高的高校，可她害怕會在路上突然遇到薄黎也和她的新婚丈夫，而選擇了英國。
之後的這幾年，她又開始後悔。
她後悔自己去了英國，連一面都見不到。
可她無論如何都沒想過，薄黎也早就回了國，她日思夜想的照片，早已經在互聯網上隨處可見。
偏偏她這幾年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學業和對付秦家人上，根本沒有發現見薄黎也是這麽容易的一件事情。
車窗緩緩被搖上去，司機重新發動車子，秦明煙坐到了剛剛薄黎也坐過的位置，拼命汲取薄黎也留下的氣味和溫度，閉上那雙貪婪而又癲狂的眼睛。
一如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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