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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敵人,都得殺 你猶豫的時間是同伴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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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敵人,都得殺 你猶豫的時間是同伴拿命……

寒鏡月沒有等他繼續說下去, 手中的長戟將曾裘理的頭顱甩到一邊,一突刺穿了親衛的喉嚨:“爾等既願受降,我軍自然信守承諾,馬匹、武器留下, 速速卸甲歸家吧。”

剩下的叛軍不敢不從, 一番整頓後四散而去, 下屬道:“校尉,就這麽放他們走會不會太可惜了?我軍在南門損傷較多, 能將敵軍為我們所用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寒鏡月邊擦拭手上的鮮血邊道:“我們進城路上都沒向他們發起攻擊, 就連這樣他們都追不上,可見叛軍中不少濫竽充數、被迫參加的百姓,他們戰鬥意志不高、作戰能力也不強,而且隨時可能被策反, 與其帶著累贅倒不如放他們回去,博個好聽點的名聲。”

下屬:“那接下來我們要?”

寒鏡月瞥了眼地上的狼藉, 不覺沈眉:“把曾裘理的頭裝進匣子帶走, 至於他那個親衛……派人好生葬了吧。我們現在立刻向南門趕。”

言罷率著眾士兵從城內過向南門趕去, 城內的百姓聽聞朝廷的官兵進城,嚇得早早躲進屋子裏, 街道上空無一人, 然而時隱時現的視線卻從未從他們身上移開過,寒鏡月微微蹙眉, 加快速度向南門去。

相比東門的順利,西門的情況更顯棘手。

林潯本領著士兵急匆匆趕向西門,相比之下西門距南門比東門距南門要更遠,待他趕到西門時,馬腳剛踏到古銅山下, 山上的眾士兵就一瞬間通通冒出頭來,鎮守西門的將領乃是曾裘圖的三弟曾裘壬,但聽他一聲怒喝:“堂堂官兵,竟然幹得出炸城墻的勾當!你們當真是一群走狗!”

林潯迅速冷靜下來,揚聲道:“爾等若願受降,自然不殺、不炸。”

曾裘壬冷笑:“投降?你當我們造反是發脾氣求朝廷來哄我們嗎?若非你們步步緊逼不給活路,我們怎會走到造反這一步?”

“邊北四州因豪強地主飽受苦難,奈何天高皇帝遠,官員亦是走狗無處申冤,我能理解你們的難處。”林潯握緊了韁繩,“你們為有地種有飯吃造反,說到底是為了活下去才反,可一旦我們開打,必定十有七死,若能和平解決問題,何必要拼上性命呢?”

曾裘壬聽笑了:“你是哪家的公子?這裏是戰場不是你講那套大道理的地方,恁他爹的要是動動嘴皮子就能上頭的人心軟幫我們,我們早他爹的不挨餓了!你今日膽敢向前一步,我們就算死也要和你們同歸於盡!”

林潯實在搞不懂對方的想法,到底是為了反抗還是成就自己的威名?他反問:“縱觀此處你們最多只有三千兵力,螳臂當車有什麽意義?你就忍心讓這些想要活下去的人來給我們送死嗎?”

身後的叛軍無人敢言、無人敢動,林潯心下一橫:“既然你們不肯開城門,就休怪我們粗暴,上火炮,炸城墻!”

曾裘壬粗眉一橫:“列陣!”

林潯本以為被威脅的他們要進攻,正要命令眾將士行動,不料一群人竟手拉著手一排排跑到城墻前,整整齊齊地排成一面人肉城墻,昂首挺胸、閉目不言。

曾裘壬指著他喊:“炸啊?炸啊!你要是想進這個城,就炸!炸死我們所有人!到時候全城的百姓都會知道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官兵是怎麽殘殺我們的!我倒看看你有沒有那個膽量!”

不同於東門群龍無首、軍心不穩的民兵,眼前的人肉城墻皆萬念俱灰地昂著頭,於他們而言生是死,死亦是死,進是死,退還是死。

林潯咬唇,舉兵不定。

下屬急道:“校尉!我們若再不進城,南門可要扛不住了!”

南門的血還在流,每猶豫一秒,他們的士兵就多死一個。所能空出給他猶豫的每一秒,都是一條條人命在填。

“敵人。都得殺。”恍惚間,他聽見寒鏡月說。

“校尉!不要再猶豫了!”

敵人。都得殺。

“開炮!!”

林潯大吼,一聲“開炮”驟然點燃了後方的士氣,火炮兵推著碩大的火炮從後而來,對準了前方矗立的人肉城墻,黑漆漆的炮孔對著他們,恍若一口沒有底的井,而他們只是站著,像趴在井邊凝視出神的孩童,全然不知下一秒井裏的水鬼就要將他們拖下去索命。

砰!

火紅的炮光剎那之間向他們射去,霎時間濺飛的血肉和火光融到一塊,他們死死握著同伴的手,不顧身前被打穿的窟窿,山石般屹立著,一動不動。

砰!

砰!

砰!

……

不知過了多少聲炮響,眼前那堵厚厚的人墻被炸得七零八落,曾裘壬卻不知所蹤。

馬蹄踏過血、肉、腦漿、眼珠、手、腳、腿、耳朵、腸子、軀幹,炮火過後的硝煙味、鮮血噴湧的鐵腥味、人肉燒焦後的油香味裹挾著混在一起,包裹著黏糊糊的液體和沾滿炮灰的殘肢斷臂,將它們和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士兵們麻木地穿過這片肉河,開炮。開炮。林潯喃喃著這兩個字,簡簡單單的一筆一劃,卻在短短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就將兩座城墻炸個粉碎。

肉焦味勾著他胃中的惡心起起伏伏,然而不等他有機會吐出來,士兵們已經急不可待地催促:“校尉!我們快快前去支援南門吧!”

南門,還有南門。林潯面色慘白,強作鎮定:“向南門進攻!不要走城區過!直接包抄!”

東、西兩邊的火炮轟碎了練州城所有的防備,還在苦戰的南門將領曾裘圖聽見城墻被炸的噩耗,頓時如雷轟頂、悲從中來:“練州失守,懷、慶極危啊!”

然而此時底下的士兵們早已殺得滿眼通紅,所有的援兵都源源不斷地向外湧著,只要他敢一聲令下撤兵,練州就頃刻失守,白白死了兩萬多的士兵。

可他若不撤兵,就要有更多的士兵去和對面同歸於盡,朝廷的兵死了隨時可以補上,但他們不行。然而時間沒有給曾裘圖思考對策的機會,寒鏡月率先領兵趕到,立於城門之後:“反賊速速受降,你們已經沒有機會了。”

曾裘圖轉身,但聽她一聲冷笑,身邊的下屬抱著一只匣子向前一步,直勾勾地盯著他,寒鏡月道:“你不想知道這裏頭是什麽嗎?”

一陣強烈的、不詳的預感利箭般射穿頭顱,不等曾裘圖回答,寒鏡月就打開了匣子,長戟挑著那顆圓滾滾的人頭亮在曾裘圖眼前,嚇得對方險些從城樓上摔下去:“你……你們無恥!殘暴!”

寒鏡月用力一甩,將那顆面目猙獰的血水未幹的人頭丟向曾裘圖,曾裘圖連忙向後退去,一個沒站穩摔了過去,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弟弟的頭,匍匐著向前抱住,寒鏡月呵道:“過城門,夾擊!”

身後的士兵一窩蜂向前飛去,殺了叛軍一個前後夾擊,林潯晚一步趕到,也令兵加入混戰,自己則策馬至寒鏡月身旁:“情況如何了?”

早有準備擦幹凈了滿身狼藉的寒鏡月不覺失笑:“運氣不錯,直接把對面將領殺了,士兵群龍無首不戰而降,就收了他們的馬和武器放他們走了。”

她頓了頓,見林潯沒有說話,又道:“你那邊如何?”

林潯沈默片刻:“讓將領逃了。”

寒鏡月拍了拍他的肩:“能來說明打贏了,你還不高興什麽?逃了就讓他逃了吧,早晚的事。”

林潯抿唇不語,城墻被毀、前後夾擊的雙重打擊下,叛軍士氣銳減,前頭沒撐多久就敗下陣來,曾裘圖想要逃跑,卻被後頭的寒鏡月和林潯揪住,扣押在地。

傅翊率著剩下的兩萬八千人進入城內,見二人在後等候多時,也顧不得自己滿身是血,策馬上前:“沒受傷吧?”

“不都好好的。”寒鏡月嗤笑,瞥了眼地上顫顫的曾裘圖,“怎麽處理他?”

傅翊冷漠地瞥了一眼:“送去俘虜營先關著,晚上審他。我們先在城郊駐營休整一日,晚點派人一起去城內打探一二,再商討怎麽處置城內百姓。”

寒鏡月:“我碰上的那支隊伍士氣不高,方才經過城內百姓也都避而遠之,不敢對我們動手,恐怕絕了心要造反的人還在少數,大多數還是有招安的可能。比起造反,他們更想活著。”

更想活著……嗎?眼前似乎還矗立著那一堵堵人肉城墻,昂首挺胸、神色慨然,炮轟了一遍又一遍,他們卻還緊緊牽著戰友的手,直至血肉模糊,永遠倒在地上。出乎兩人意料的嘔吐嚇得他們連忙上前扶住林潯,“林潯!你怎麽了?”

林潯艱難地擺手:“沒事,我沒事,嘔!”

混著血腥的肉焦味纏繞著他的全身,他吐了一遍又一遍,卻怎麽也沒法把那份惡心吐幹凈,直到最後胃裏已經吐不出東西,只能把黃疸噦出來充數。

傅翊了然,默默把手上的血擦幹凈,撫上他的背:“做不到讓他們活著,就好好保護剩下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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