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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佛口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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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佛口蛇心

毀神容易造神難,一旦被汙水沾上,哪怕後面再怎麽清洗,都會給公眾留下一個壞印象,從而使個人的公信力大打折扣。

除非事情有相當大的反轉。

時憑天已經配合完全部調查取證的工作,從時家的案子裏完美脫身,以高調的姿態回歸集團,和鬼鬼祟祟倉皇逃回來的時安檀相比,簡直天壤之別。

時安檀早年也曾得到過時盛燁的重用,只可惜他私心太重,中飽私囊,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守財奴,時盛燁發現他接手以後不論原先流水再好的項目都會虧損,查清楚之後便將他踢出決策層。此後將他轉為暗線,負責在國內外非正常渠道的資金周轉。

時盛燁找了元老級的人坐鎮牽制,將他能動手腳的餘地大幅縮小,於是他開始做起了慈善,實際上是通過這種方式更多地接觸有錢人,忽悠他們將資金委托給自己周轉。

總而言之一旦有真憑實據拿出來,他在國內也很刑,能有充分的理由被抓捕。

只可惜國內負責他交易記錄的會計人找不到了,而且這一次他回國,連老婆都不帶。

能從C國擺脫偷逃稅款的罪名,保釋出獄,一定花掉了他不少錢,時憑天直覺時安檀現在肯定身無分文,一定會咬住集團這塊肥肉不放。

時安樺這個一直在集團裏攪風攪雨無惡不作的障礙,由於在O國幹過殺人的罪行,危害性極大,不能被保釋出獄,所以時憑天半點不擔心這個難搞的小叔能再一次和時安檀聯手對付他了。

多年的枕戈待旦,夙興夜寐,在這個時候迎來最終對決。

跟時安檀相比,時憑天對集團的人員架構了如指掌,對集團的每一個項目如數家珍,勤勤懇懇這麽多年,積威猶在,他一出現,原本散漫的員工就一個個恢覆了抖擻精神。

有的老板好糊弄,有的老板必須提起十二分精神應對,職場老人都練就了火眼金睛,不敢拿自己的工資開玩笑,試探老板的忍耐底線。

本就被當做繼承人培養的時憑天不負眾望,很快將時安檀請出了總裁辦公室,並且在保安的圍觀見證下,剝了衣服除了鞋子,搜查了一遍有沒有夾帶重要物品和文件。

時安檀發現大勢已去,開始演戲:“憑天,咱們可是親父子的關系,是一家人啊!你就這樣不顧我的顏面將我趕出去,外人會如何看你,你做這種不孝的行為,怎麽跟底下的員工做表率?又怎麽和你爺爺交代?!”

“大伯,爺爺信不過你,所以才培養我起來繼承石基集團的,你也不必裝作跟我父子情深,對爺爺又多孝順的模樣,這些年你私吞的錢不少了,老老實實帶著老婆孩子在國內茍著,一世躺平綽綽有餘,為什麽還要那麽貪婪呢?”時憑天是靠集團的大項目作為誘餌把他騙出去的。

事實證明哪怕被集團管理層踢出去,時安檀仍舊憋著一股子氣,企圖截胡本來應該歸屬集團的業務和利潤,冒著多大的風險都要將錢收入囊中。

這一把他賭輸了,被時憑天算計了,他憤怒,但是更多是對失去金錢權勢和地位的恐慌。

“金海幫現在完全聯系不上,我們石基船舶的船只和有倉庫的港口都被就地查封,我們只剩下華國這個大本營了,都是一家人,你不能全都自己占了去,起碼分五成的產業給我。”時安檀說。

“五成?”時憑天面無表情,冷若冰霜地看著他。

“多了?四成,不能再少了,你占大頭,我動搖不了你的根基。為了順利偷渡回來,我連你伯母都扔在T國,現在她身無分文,生死未蔔,等我有錢了,才能去把她接回來。”

時憑天緩緩搖頭。

“你不要得寸進尺!這些年你霸占集團總裁的位置夠久了!我和你小叔,我們都是你的長輩,在集團裏還要看你的臉色,多少決策你完全不同我們商量就自作主張,連你爺爺都未必知道你現在的心這麽野,想要只手遮天!”

“論股份,你們加起來都不如我多,論資歷,我服務集團的時間也比你們任何一個都長,我十幾歲的時候周末寒暑假都在集團從基層做起,那個時候,小叔飆車撞人把自己撞進監獄,你天天往T國跑,借口要帶堂哥去那邊幹預邊讀國際學校,朝那邊轉移了不少本來就不屬於你的資金置業,連伯母的國籍都改成T國的。這些爺爺都看在眼裏,如果你們年輕的時候少做些惹爺爺不高興的小動作,像我一樣老老實實任勞任怨為集團打工,相信我這個位置,遠輪不到我來坐。”

時安檀被他揭了老底,惱羞成怒,卻忌憚集團的安保團隊不敢起正面沖突。這些年他各種陰毒手段使了個遍,每失敗一次,時憑天就更加警惕,保全措施做得更加周到,還去時盛燁那邊賣慘,使時盛燁猜忌他們這兩個年富力強的兒子想要謀朝篡位,絲毫沒懷疑過這個不動聲色蟄伏多年城府極深的孫子。

“不敬長輩,再怎麽成功,都是個廢人!愛出者愛返,福往者福來,你不給叔伯面子,是在損害你自己的福報!你遲早要遭到反噬!親緣淡薄、妻離子散、斷子絕孫,孤家寡人一輩子到頭來無人送終!”時安檀飛快地撥弄他戴了幾十年盤得光亮的手串,竟是口不擇言開始說一些封建迷信的話來恐嚇時憑天。

時憑天神色平靜,目光無波,宛如一座寒冰雕成的人像,對那些咒語一般的話盡數免疫。

“聽說您和國內許多有名的大師交情匪淺。”時憑天突然說道。

“……對,大師們都說我福澤深厚,是大富大貴,頤養天年的長壽之貌,我年年捐款,為神像貼金,許多個地方供著我的長命燈。”

“佛口蛇心,對活生生的孩子毫不手軟地虐待欺辱,卻覺得只要花錢便可向神佛買命。”時憑天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供奉神佛,怎麽能說成是買?!你連神佛都不敬?!”時安檀甚至下意識地說教起來。

“我只願將真心愛我和我愛的人奉為神佛,供養他們,侍奉他們,傾盡一切在所不惜。”時憑天想起某個人,目光突然有一瞬間的柔和。

“把時安檀先生送出去,以後將他拉入安保部黑名單,誰都不允許放他進來!”時憑天吩咐道。

時安檀發現軟的硬的,威脅恐嚇全部失效,被兩個身材健碩高大的保安夾著往外走,像一只被擒的鵪鶉。

“這麽大個集團,這麽大的家業,你一個人管不過來的,一口吞不下去的,時憑天,你把我趕出去,遲早有你後悔的!”

“稍等一下。大伯,小時候我也有段時間把你和伯母,還有爺爺視為最親的人,你還記得我三歲過生日的時候,特意留給你的那塊蛋糕嗎?”

時安檀楞了一下,依稀有一丁點印象。

“伯母沒給我零花錢,我用自己當時最值錢的東西——過年時親戚送的金墜子和蛋糕店換的。我自己一口沒舍得吃,分給了你們一人一塊。”時憑天搖了搖頭:“好多次這樣的經歷了,我天真地以為對你們好,把所有好東西讓給你們,你們就會像愛護自己的孩子一樣愛護我,我錯了,每次都是一頓毒打,爺爺還叫人把那家我喜歡的蛋糕店砸了。”

他也曾經年幼,淘氣、愛玩、依賴長輩,和任何一個普通的小孩沒有區別。

“想不起來也沒關系,我不在乎了,再見。”

如果一個人的慈悲心腸不是對著具體的某個處於弱勢的人,而是對神佛,那麽神佛或許會與他分享財富和為他養老送終,而不是具體某個人。

為了湊偷渡回國的路費和中介費,時安檀連幾十年同床共枕的老婆都可以就地賣掉。

這種骨子裏的無情邪惡,再怎麽姿態虔誠地祈求神佛庇佑,神佛真的會辯認不清楚人皮底下藏著的是人是鬼嗎?

時安檀被踢出石基集團以後仍不死心,也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花了多大力氣,竟然調查出來錢菁潤和鄒金娣之間的聯系。

他拿著偷拍來的照片,喜出望外,以為自己這次絕對能在老爺子面前扳回一城。

看守所裏,時安檀神秘兮兮地向時盛燁展示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穿著風衣的錢菁潤,和她身邊抱著孩子的育兒嫂,以及幾個呈保護姿勢圍攏著她們往前走的保鏢。

“爸,你看看這個!你絕對想不到,時憑天那小子叛變了!他跟柴家的人有一腿!我也問過了一些人,發現時憑天之前就跟柴家的人走得很近,這個女的,以前是被人販子拐走,後來進了咱們集團旗下的小公司,應該是個會計,攀上了時憑天的大腿以後就銷聲匿跡,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成了柴若孚和錢茉莉的女兒,還生了個孩子,父不詳!很有可能就是時憑天搞出來的,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藏得夠深的,我們之前一直都沒發現他暗地裏有女人,現在居然還有孩子,他很可能已經投靠了柴家。”

時盛燁經過監禁和審訊後愈發蒼老枯槁,滿面是縱橫的褶皺和溝壑,尤其是他的兩眉之間,因常年皺眉,刻下了威嚴的痕跡,哪怕身陷囹圄,都顯露出一種不同於尋常老人的威懾力。

那雙時家人特有的狐貍眼,在他的臉上,成為一個狡詐的符號,高深莫測。

“柴家的人?那個跟我們作對了二十多年的柴若孚?憑天和他的女兒?”時盛燁不會忘記這個難搞的對手,特別是對手的生意越做越大,在全世界都擁有極高的聲望的時候。

“對!千真萬確,我為了挖出這個信息,花了不小的代價,給情婦的房子都逼人家吐出來了賣了,現在咱們家還有大量資產被查封,石基集團被搞得烏煙瘴氣,我認為時憑天這小子養不熟,吃裏扒外,遲早要把集團敗光,您不如和律師商量一下,把您名下的股票和資產轉移給我,我才有資本和那小子一鬥。”

時盛燁沈默片刻,突然笑了起來:“哈哈哈哈……不愧是我時家的子孫,夠狠,夠陰險,懂得未雨綢繆。”

時安檀對時盛燁突然發表的對時憑天的讚賞簡直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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