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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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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針鋒相對

第二天一早,柴又溪拖著疲憊的身軀爬起來,和老頭沈默不語地吃完早餐,起身到廚房找了個鑄鐵鍋的鍋蓋,拿到樓上,開始砸他房間隔壁的房門。

砸了半天,門鎖壞了,松動的縫隙被他再狠踹幾腳,終於打開。

進入隔壁房間,裏面幹凈整潔,毫無人類活動的痕跡,他陰沈著臉走出來,又在走廊站了半晌,突然發笑,這個房子裏居然有密道,藏在兩個房間中間那面看起來過於寬的墻壁裏。

他回房去把鏡子砸爛,後面是一個沒有把手能打開的暗門,估計從內部上鎖了,柴又溪把鍋蓋仍在那堆碎片上,力竭地躺在床上。

到了中午,老人家上來喊他吃午飯,柴又溪翻了個身,完全不理睬對方。

自己被關在這裏,但凡有點正義感的人都會想辦法幫他逃走,這個老人家肯定是時憑天雇來的,只為雇主的私欲服務,完全不顧道德和法律,助紂為虐,柴又溪不屑和他說話。

老人家喊了幾次沒有回應,就下樓去了。

本來身體就不是很舒服,晚上又打了一架,早上也頗花了一些力氣,柴又溪又累又餓,最後直接睡了過去。

他是被香醒的。

再睜眼已經是傍晚,窗外樹影搖曳,河水奔流,碧空如洗,難以分辨所在何處但是依舊靜謐美好的黃昏光線變得溫和,給窗外的所有景色鍍上暖光,他饑腸轆轆。

作為一個沒有什麽人權的人質,不吃不喝絕食抗議其實影響不到任何人,只會削弱自己的反抗能力,他想通了,該吃還是得吃,於是順著食物的香氣腳下發飄地挪到廚房門口,看見裏面站著一個格外高大的男人背影,系著圍裙,袖子挽到上臂,正拿著木質的鏟子從平底鍋裏裝盤一條煎得兩面焦黃酥脆的青花魚。

柴又溪想翻白眼,但是饞蟲在他肚子裏不合時宜地叫喚。

時憑天回頭看見他,說:“餓了吧?飯很快就做好了。”

“呵。”柴又溪叉起雙手,實在佩服對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好像兩個人昨晚打的架只是一次友好互動。

時憑天做完飯把盤盤碗碗端了出來。

有菠菜豆腐湯、紅燒排骨、蝦仁炒西藍花和白米飯。

吃不慣老人家準備的白人飯的柴又溪看著熟悉的菜色居然有點感動。

不是為了時憑天,是為了自己受苦的胃。

“吃吧,肖恩做的飯確實不好吃,我已經把他辭退了。”時憑天說。

“……辭退?”柴又溪迷茫地看著他,“所以接下來,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嗯。”時憑天把柴又溪愛吃的排骨朝他推過來,“我學做菜的時間不長,做得勉勉強強,不過應該比肖恩做的好吃一點,你試試看是不是合你口味。燉湯暫時還沒學過,這邊材料不好找,等以後回去了再做給你吃。”

柴又溪第一次聽他說這麽多話,歪了歪頭扯扯嘴角:“我不缺廚子,也不想吃你做的飯,不要說得好像我以後都會和你待在一起一樣。”

時憑天灰藍色的眼眸直勾勾的盯著他:“你腸胃本來就沒有很好,別拿自己的身體健康賭氣。”

柴又溪有些惱火,又有一種對方對他了如指掌的心慌感,他端起飯碗往嘴裏扒飯,心想吃飽了才有力氣和時憑天針鋒相對。

飯菜平平無奇但是居然口味很適合自己。

柴又溪找不到什麽理由貶低這份晚餐,擦了擦嘴,又故意把吃完的碗撥到地上。

時憑天看著他不說話,柴又溪惡劣地挑眉:“你把老頭子辭退了,這裏的衛生誰來負責?對了,我房間裏也有一堆。”

“我來。”時憑天彎下腰,伸手把碎片一塊塊捏到桌面上。

柴又溪故意把腳踩上其中一塊大一點的,時憑天握住他的腳踝。

“別踩,小心紮腳。”時憑天仰頭望著他,語氣很溫和。

柴又溪忽然一陣臉熱。

搞得自己像個欺負良家大美人的惡霸。

道德感太強的人註定不太容易得到低俗的快樂。

柴又溪的腳被擡起來,放到一邊,地上的碎片也收拾幹凈。

時憑天接下來收拾碗筷,把碎片和食物殘渣都倒進垃圾桶裏,開始洗碗。

洗完碗,他又拿了一條抹布蹲在地上擦剛剛柴又溪摔碗的地方。

柴又溪倚靠在樓梯口的扶手上,看他忙前忙後,嘲諷道:“好端端的CEO不當,跑來當綁匪,還幹起了下人的活兒,你是不是腦子有什麽毛病?”

“我沒有。”時憑天說,“最近外面不太安全,我只是想保護你。”

“哈?!”柴又溪只覺得荒謬,“你就是我遇到過的最不安全的人,遠離你我就會很安全。”

時憑天放下洗幹凈的抹布,朝他走來,柴又溪下意識地後退,往樓梯上走了一步。

哪怕實際上論武力值並不是時憑天的對手,比他站的位置高一些,也能獲得一點虛張聲勢的壓迫感,可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讓柴又溪緊張的心情稍微得到緩解。

“以前你跟我說你說話有時候會刻薄,我並不覺得。”時憑天說。

柴又溪怔住。

“但是現在我知道了,不認識我的時候你把一切都收回去了,對我挺刻薄的。”時憑天擡手像是要攬住他,柴又溪又後退一步,登上更高的一級臺階,兩個人的距離和高低差都拉大了。

“我可以對你很仁慈很文明,只要你把我放了。”柴又溪擡起下巴試圖談條件。

“我會放你走的,但不是現在。不僅僅是因為外面危險。”時憑天的眼睛有些發紅,眼神像下了三個月都停不下來的連綿陰雨。

潮濕又絕望。

“你有一種很天真的殘忍,我對你一如既往,你卻讓我從天堂到地獄。”

柴又溪心頭一顫,心情亦變得十分覆雜,他眨了眨眼,反問道:“明明我才是受害者,你是綁架犯,憑什麽你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還有沒有天理了?你綁了我,軟禁我,還要我照顧你的情緒,還要哄你開心是吧?!”

時憑天沈沈地呼吸,在柴又溪臉上尋覓許久,都沒找到一絲一毫的軟化和動搖,這個性情看似溫和柔軟的人,有著極其堅硬的骨頭,這一點在柴家人、錢家人身上都能找到。他們這種能歷經數個朝代,海內外輾轉歷練仍舊不失風光的家族,多少有點比財富地位更高貴的東西在身上。

此時此刻,時憑天對他的控制和強迫,就顯得卑劣,顯得醜惡。

他終於黯然垂眸,轉身離開。

柴又溪回到房間,思考如何從這個孤島一樣的地方離開。

河水寬闊湍急,但是這個家裏的食物存儲肯定有局限,總有一天需要補給,所以時憑天遲早得出去。

包括被辭退的老頭怎麽離開的,證實這個地方藏有船舶之類的交通工具,以及時憑天很可能也有與外界聯系的渠道,很可能藏在他的隱秘暗門裏,如果找到那個密室的出入口,裏面肯定有能和外界交流的方法。

其實柴又溪也有點慶幸時憑天不是那種謀財害命窮兇極惡的綁匪,畢竟那種為了錢的綁匪反而更容易殺人,因為他們貪婪到某種程度以後,會毫無底線,虐殺更是常態,落到那種人手裏,哪怕家裏準備了充足的贖金,都很難全身而退,甚至有可能被綁的前幾天就直接喪命。

只要活著就有機會,死了什麽都沒有了。

柴又溪一直避免自己想起家裏人,因為只要想起他們,內心就會變得酸軟,變得脆弱,但是被關押在陌生的地方,和一個完全掌控自己的變態在一起,他又會忍不住回想起母親的目光、父親的教誨、兄弟的歡聲笑語。

地上的碎片寒光閃爍,柴又溪看著它們,思考自己魚死網破,趁機襲擊時憑天的成功率有多高。

曾經他手握獵槍卻沒有給出致命一擊,再給他一次機會,他能下得去狠手嗎?

人類,肉體凡胎,有很多脆弱的部位,頸動脈、大腿動脈、心臟……

在這個完全不知道定位的地方,沒有能和外部及時聯絡的方式和便捷的交通方式,如果給對方致命一擊,對方得到救治的機會渺茫,或許直接就死了。

柴又溪想著想著,渾身發冷。

他抱著自己的手臂,思考自己是不是要下定決心,做一件此生從未想過的事——殺死一個人。

終於,他下定決心,在地上的碎片裏撿起來一塊,打開五鬥櫃的抽屜放了進去。

剛關上抽屜,房門就突然被打開了,柴又溪的身體僵硬了一瞬,心臟仿佛被用力攥了一下,他面上淡然轉身,看著時憑天拿著工具進來,打掃地上的碎片。

收拾完一地的狼藉,時憑天又把被搬得亂七八糟的家具歸位。

他人高馬大,又不是那種外強中幹的類型,力氣極大,手臂發力的時候肌肉鼓漲出驚人的弧度,把襯衣料子撐得平滑,輕輕松松就把房間歸置整齊。

緊接著他拿了噴壺將地面噴濕,順便讓柴又溪上床去待著,又用一把刮水器把地面刮幹,最後用抹布吸幹臟水,來回三趟,地面就打掃得很幹凈,比老頭在的時候還要幹凈。

柴又溪默默看著他忙前忙後,對他熟練的家務流程只覺得匪夷所思,據他調查,時家在上一代就已經很有錢,在海市是地頭蛇的地位,那邊的港口吞吐量驚人,還是華國重要的金融中心,沒道理時家最受重視的長孫會如此擅長做家務。

“你真的是時憑天嗎?不會是假冒的吧?”柴又溪忍不住問道。

“嗯?為什麽這麽問?”時憑天擡頭看他,俊美的面孔閃得柴又溪有些恍惚,勞動的男人總比游手好閑的男人看起來要英俊幾分。

“你為什麽會做家務?”柴又溪問。

時憑天扯了扯嘴角:“你也會。”

“不,我不會,我們都不是請不起傭人的家庭。”

“初中開始寄宿,單人宿舍,衛生評分也計入學年總評。”時憑天說。

“原來是這樣啊……你成績很差,總評很糟糕?!”

“還好,年年滿分。”

“……”也難怪他年紀輕輕就在石基集團裏身居高位,多少還是有點完美主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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