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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新仇舊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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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新仇舊恨

“你快走,子彈不長眼睛,你私自闖入我們承包的狩獵場,就要做好受傷的準備!”

時憑天那雙灰藍色無機質一般的眼睛盯著柴又溪,像是要直勾勾地看進他的心裏。

“你一點都不記得我了?”時憑天問。

“廢話,我記得很清楚,你莫名其妙出現在我的病房裏,後面又私自幫我買單,出現的每一次都刻意得像在做局。別跟我玩什麽低端的撩人把戲,你這點伎倆騙騙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小夥子估計還行,在我這兒行不通的。”柴又溪說話的語氣向來溫和,但是態度堅決。

時憑天忍著痛楚,額角滲出冷汗,卻還不甘心地朝前踏出一步:“我不信你對我沒有半點感覺。”

柴又溪用第二發子彈擊碎他脆弱的期待。

擦著大腿外側而過的子彈,灼破他的褲子布料,刺骨的痛說不清是子彈的熱還是寒冷的冰雪帶來的。

不用低頭看,都知道這一處的傷雖然不嚴重,但是只要稍微偏移一點點就會給他帶來致命的危險。

時憑天曾說過,他最清楚不被愛的感覺是什麽樣的。

——是不論如何也得不到一絲一毫憐憫。

愛情消失得太快了,像人的手抓不住肆意的風。

柴又溪有些驚愕於他的執拗和對疼痛的忍耐能力,受到這種咄咄逼人的驚嚇後,又被他不似正常人類的冷靜表情觸發內心的恐懼感。

那個網路上被追捧稱讚的樣板一般完美的霸總人設,假得看不出人味,柴又溪以為是公關和媒體合力的包裝,塑造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形象。

現在連中兩槍都毫無波瀾,柴又溪開始懷疑他的物種了。

“你別過來了!停下!”柴又溪的聲音顫抖起來,手也有些端不穩獵槍。

時憑天的眼睛開始在柴又溪莫名的揣測中變得妖異,那飛起的眼尾弧度,那摻雜異族血統的瞳色和過於鋒利的美貌,那格外專註堪稱用力的註視。

明明占據上風的是柴又溪,可是卻有一種自己是被猛獸盯上的獵物的錯覺。

這錯覺讓他毛骨悚然。

兔子遇見老鷹會本能地想逃跑,綿羊遇見狼群也會驚慌失措,這是刻在基因裏的本能。

本能會促使人發現一些表面上看不出來的東西,然後對未知產生恐懼。

柴又溪感覺到被一種不畏死生的力量碾壓,恐懼源源不斷地冒出來,湧向他的指尖,逼迫他選擇立即采取自保措施,扣動扳機。

子彈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嵌入時憑天的手臂。

一時間血液滲透布料,滴落在白色的雪地上,刺目的鮮血暈染滲透,滴滴答答,還冒著熱氣,然後迅速被凍住。

時憑天的臉色瞬間就白了。

這一回柴又溪不僅僅在他的手臂上開了一個洞,還在他的心裏剜走一塊肉。

一瞬間他好像看見了許多個熟悉的面孔。

有的人說最看重他,把他當成繼承人,但是會毫不留情地懲罰他,要求他像條聽話的狗一樣服從恭順並且隨時可以換了他。有的人表面上對他和顏悅色,實際上一言不合就可以對他施以暴力,過後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從童稚無知發自本能地信賴那些人,到後面樁樁件件的惡心事讓他開竅醒悟。

原來他只有自己一個人。

那個曾經短暫照亮他的時光,會心疼觸摸他的臉,主動吻他的唇,予他以關心和愛意,同他親昵纏綿的人,也徹底消散在過去,不留半點情絲。

他踽踽獨行於荒蕪的人生大漠上,自以為尋找了可以讓魂靈棲息的綠洲,結果卻發現只是個海市蜃樓。

身體有兩三處受傷的部位在流血,血液流失的同時也流失了支撐他高大身軀的氣力。他急促地呼吸冰冷幹燥的空氣,寒冷紮進他的氣管令他止不住地開始咳嗽。而咳嗽的牽扯下血肉模糊的傷口被帶得愈發疼痛,剝奪了他繼續前進的能力,他像被焊在原地,寸步難行,甚至身體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倒下。

柴又溪也拿不住獵槍了,武器落在地上,他雙手顫抖得有點厲害,想起自己身上還有個對講機,急忙呼叫白叔和白駿飛馬上過來集合。

他說得磕磕巴巴,顛三倒四,開槍傷人的事情他從未做過,哪怕打獵他也會逮一些常見的食草動物,比如野兔野雞打。

他看不得大型哺乳動物受傷後的眼神,因為大型動物的眼神有的會近似人類。

同類相殘不是一件毫無心理負擔就可以做得到的事。

柴又溪也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前所未有的兇殘之事,對付死對頭的方法可以有很多種,生意場上的屠殺不比真刀真槍的血拼來得溫柔善良,但是自己出手讓對方見血,終究不夠文明,不夠克制,亦不夠修養。

哪怕真的要動刀動槍,這種事也不應該他親自動手。

白叔他們不知道如何理解他慌亂之下連自己都不記得說了什麽的話,後面找了救援隊過來把時憑天用擔架擡走了。

柴又溪預付了巨額醫藥費。

時憑天被救援人員擡走的時候,失血和失溫共同作用下臉色已經白得發青,只有抖動的鴉羽一般的睫毛和微闔的雙眼中閃爍著淚意的微光證明他還意識清醒。

柴又溪十分忐忑,問白駿飛:“你說他的手要是治不好,落下殘疾,新仇舊恨疊在一起,以後是不是更加仇視我們?”

白駿飛完全不清楚前因後果,只知道結果是柴又溪對時憑天連開三槍,並且這貨楞是硬生生受著槍傷不喊一聲痛,仿佛痛覺神經失靈一般,令人有些敬畏了。

“正常人挨了第一槍就該老實地滾蛋了。時憑天此人,野心勃勃,性格又堅忍,他鋌而走險地接近你,挨了幾槍都一聲不吭,不外乎是想賣你人情,欺騙你的同情心,讓你覺得對不起他,從而獲取你的好感度。哪怕按本地的法律,私自闖入他人的領地受傷也是咎由自取,法律不會保障闖入者的權益。”白駿飛分析道:“他會不會留下殘疾都不要緊,兩家互相仇視才是正常的,柴時兩家同行相輕,互相使的絆子那麽多,早就積怨深重,算不清楚這筆賬,也消除不了這筆賬。哪怕他要討你高興讓你忘記仇恨,你也不能輕易被他用苦肉計套住。那幾槍你就當替你妹向時家覆仇了,以後橋歸橋路歸路,當初要不是他們和金海幫勾結,搞出綁架案,能有你們家那麽多年的分崩離析和你爸媽承受的痛苦嗎?時家造的孽還不止這一樁,他們跟金海幫勾結那些年對根本沒有反抗之力的平民百姓做的更多更加過分,時家人還幾輩子都還不完。”

柴又溪被這番話削弱了些許愧疚感,但仍舊令他隱隱約約地感到不安。

有一個極具沖擊力的畫面一直時不時就在他的腦海中閃現——冰天雪地銀裝素裹的林地中央,身上的衣服殘破,地上一塊塊染了雪的刺眼的紅,硝煙味中夾著鐵銹味,血的味道甚至有一種異樣的暖香,那看似無情冷酷的人,眼眸噙著將落不落的水,淒美至極,冶艷妖異。他自始至終沒有任何面部表情,但是居然會有一種看起來好像快哭了的神情。

柴又溪夜裏惴惴不安生怕又夢見時憑天。

硬撐到困極了再入睡,夢裏是被擊碎的無數光怪陸離的鏡子碎片,在碎片裏一閃而過許多畫面,柴又溪想要看清楚,卻抓不住其中任何一片。

一種空虛的無力感持續到他睡醒,他已經對這個假期不抱任何期待了,他想逃離這裏,回到家裏,回到有家人包圍關心,回到熟悉的生活工作裏,忘掉這幾天讓他感覺無法掌控的生活節奏。

白駿飛興奮地敲開他的房門,說監測到時憑天的驚天秘密,在餐桌上一起討論。

原來時憑天一直和一個跳了幾個代理的賬號進行加密通訊,內容經過分析解謎以後白駿飛發現時家很可能將金海幫的餘孽轉移到海外,並且繼續從事違法的勾當,他們的通訊內容顯示他們在許多國家都有利用船舶等交通工具進行某些物品的非法轉移,可能是走私。還有一些數據表明時家有大量來源不明的資金流入海外某個賬戶,並通過拍賣行等渠道轉化為保值的藝術品、奢侈品、珠寶等便於攜帶的東西,存在他們腳下所在的國家的銀行保險櫃裏。

並且似乎有個和時憑天溝通過程中語氣比較親昵的人很多年來一直在負責這件事,很可能是時憑天在海外的親屬。

白叔表示他可以撿起老本行,去探查一下時家的船停泊的港口,看看他們在做什麽非法交易,找出證據。

白駿飛也說在外頭他能利用的網絡資源會更便捷,不用擔心需要繞過多方的管控。

他們看起來沒有歸心似箭,有的是戳破這個多年以來裝得一表人才無懈可擊的偽君子真面目的沖動。

畢竟比起擊倒一個時憑天,能把時家連根拔起,算是給柴家立下汗馬功勞。

跨國私飛航線迅速申請下來,柴又溪打算自己提前離開,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他向來如此,不論最後鹿死誰手,都不應該臟了他自己的手。

臨近起飛時間,主飛突然患急性腸胃炎送入醫院,白駿飛勸他多待兩天,他堅持要走,臨時聘了一個退役飛行員,結果飛機起飛後三個小時,飛機雷達就被劫持,通訊中斷,柴又溪和機上一行人直接消失於萬米高空,沒有任何一方勢力出來表態飛機是被誰劫持的,沒把他勸住的白駿飛知道消息以後後悔得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們要是在他身邊,誰想動他都要掂量掂量能不能同時制服三個人。”白駿飛說。

白叔看著他收買的線人提供的線索,沈吟半晌,道:“我可能知道是誰劫持了飛機,和時家脫不了幹系。他們家幹的走私不是什麽物品,而是人,他們在進行全球範圍的人口販運,劫持人質和飛機,可能本來就是他們家的老本行,這麽多年來都狗改不了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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