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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第307章 自盡 “是我對不住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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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第307章 自盡 “是我對不住你,自……

溫泉水暖, 暖不了人心底的寒涼。

方無遠抱著言驚梧,為他清洗著身後,兩人不著寸縷, 胸膛貼著胸膛, 最親密不過,又好似隔了天塹。

“師尊……”他輕喚了一聲,心中五味雜陳,得償所願的欣喜漸漸被懷中人長久的沈默染上寒霜。

從他褪去師尊衣衫的那一刻,師尊再不願與他多說半個字, 甚至連難耐的動情也全被咬緊的唇堵在了齒間, 似是以此無聲地抗拒他對他的所作所為,哪怕毫無效果。

方無遠攬在言驚梧腰間的手驀然收緊,仿佛只有將他揉進他的骨血中, 他才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分明是師尊, 是師尊先勾引的徒兒……”

他因言驚梧的冷漠生出許多委屈, 將那栽贓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以此來獲得他與對方微弱的聯系,哪怕只有恨與怒。

“若非如此,師尊怎會因徒兒起了心魔?”他找著證據來印證無端的指責,“想來師尊也知自個兒的心意, 又何必囿於師徒身份?”

“更何況,早在徒兒胡言亂語、輕賤人命時,師尊便將徒兒逐出師門了, ”方無遠最了解言驚梧, 也正因如此,說起傷人的話語來,最會挑揀其脆弱的地方。

“師尊早就與我恩斷義絕了。我也想過只做您的弟子……至今日地步, 都是師尊逼我的!”

見他說及怒處,面容上魔氣浮現,竟有入魔之兆,言驚梧這才不情不願地開了口。

“我心魔所起,並非因我心悅於你,”他的意識已因方無遠的指責有些混沌,極力將他們的從前一一分辨,“是我不該明知你我是師徒,卻還與你……但那日是為救你,即便重來一次,我也不會袖手旁觀……”

“那除夕夜呢?”方無遠不願聽他這些辯白,打斷了他的話,“師尊因徒兒動情,抵賴不得!”

他放出體內的兩顆元嬰,逼著言驚梧扭頭看向他們。一黑一白,互相牽制,但細看去,魔嬰黑濃,吞噬著靈嬰,而靈嬰之體已經有了些許淡化!

“這……”言驚梧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即便他知阿遠仙魔共體絕非那麽容易,但及至大乘期,也無法徹底擺脫魔氣控制嗎?

方無遠將兩個元嬰收了回去,句句指責:“師尊為天下蒼生救徒兒重生,又為天下蒼生逼徒兒成這非魔非仙的模樣。”

“是師尊給了徒兒妄念,徒兒才願於一念仙魔中苦苦掙紮。可師尊只是誤會我殺了折桂師姐,便能狠心與我恩斷義絕。”

“徒兒知曉師尊至仁至善、心懷天下,”他不由自主地拔高了聲音,像是要把滿腔憤懣與求不得全都發洩出來,“可、可誰家的師尊會將弟子當作救世的工具?!”

言驚梧驀地瞪大眼睛,臉色瞬間蒼白,難以置信地看著方無遠的怒容。

他想要開口否認,但若站在方無遠的視角來看,樁樁件件,皆是他所為。甚至連方無遠的妄念所起,也是他為了牽絆他不要入魔故意為之。

他識海中風雲翻湧,心魔幻化的方無遠變化著神色,憤怒、悲傷、指責、依賴……他所有的情緒都為他而起,他卻賴在為人師長的身份上想要置身事外。

他的神識逐漸渾噩,耳邊傳來心魔的譏諷,逐漸與方無遠的聲音重疊。

“分明是師尊,是師尊勾引弟子,枉為人師,憑什麽又做出一副是徒兒癡纏您的模樣?!”

他察覺到方無遠與他緊緊相擁,句句乞求:“徒兒甘願做師尊救世的工具,只求師尊,成全徒兒的妄念,便是為了吊著徒兒不要入魔,騙一騙徒兒也好。”

言驚梧的心口被一座大山壓著,有些喘不上氣來。他怎能勾引阿遠?他怎能狠心利用阿遠?

可阿遠身至魔窟,提心吊膽,皆因他的卑鄙無能。若是阿遠的師尊是旁人,是不是就能護住他了?

大師兄也好,三師兄也好,便是最小的師妹……無論是誰,都比他做阿遠的師尊要好。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二師姐,渾身血汙,臉上還有擦不掉的雨水。

她站在三尺開外,無聲嘆氣,分不清是責怪還是失望:“四師弟,他是我的孩子……”

言驚梧嘴唇微動,卻連句抱歉都說不出來。當年是他晚了一步,而今連師姐的孩子都養不好——

他的目光被燭火搖曳間一道略有些刺眼的光吸引,那是方無遠的銀制發簪,上面未著雕飾,簪尾尖利得有些冷。

“師尊,徒兒願意為您做任何事,哪怕是死,只求您多看一眼徒兒……”

他話未說完,懷中的言驚梧有了動作。下一刻,他的頭發散開,眼尾一道銀光閃過,竟是懷中人取了他的發簪,拼盡全力刺進傷疤未褪的心口。

“師尊——”方無遠呼吸一滯,瞬間失了魂,來不及運轉靈氣,只靠全身力氣死死鉗住言驚梧的手腕。

幸而言驚梧身上的藥勁還未完全過去,手中利器輕而易舉地被方無遠奪去,手腕上痛意傳來,讓他的神思漸漸清醒了些。

但他的眼中再沒了往日澄澈堅韌,只剩下一片灰敗,像徹底熄滅的焰火,看得方無遠心驚。

言驚梧臉上浮出一抹蒼白的笑,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卻比映歌臺的雪還要冷。

他的手撫上方無遠額頭處的疤痕:“是我為師不尊,害你至此。我知你怨我、恨我。”

“與其因我生困,不若就此解脫,”他拉著方無遠的手覆在他的丹田處,“如今我修為被封,捏碎我的元嬰輕而易舉。雖是我為師不尊,也請看在你我……”

他頓了一下,似是覺得不該再提什麽“師徒情分”:“看在我曾養育你幾年的份上,還請阿遠,給個痛快,莫再放任彼此一錯再錯。”

方無遠感受著掌下滑膩的皮膚,通體透涼,久久回不過神來。

他忽而想起師尊自起了心魔後,似乎再未在任何弟子跟前自稱過“為師”。他自覺言行不類,玷汙了這個身份,經年累月地被心中愧怍所折磨。

方無遠驚覺他好像錯了,從他為師尊因他生出心魔而歡喜時便錯了。

他分明知曉他的師尊是怎樣的品性,偏為了將那顆心剖出來看一看到底有沒有他,逼得師尊再無法自欺欺人,不得不面對他是如何違背倫理綱常,與他的弟子暗生情愫。

而他被憤懣與不甘驅使著,惡劣地將他的欲望扭曲成師尊刻意為之。他將那顆柔軟心腸折磨得苦不堪言,偏還求它愛他、屬於他。

“可惜師徒契未解……樁樁件件錯在我身,何必使你沾上弒師的因果。”

言驚梧聲音微啞,灰敗的眸中含了淚,是難以釋懷的自責。他撫上方無遠的發頂,仿若眼前的弟子還是他剛帶回來的孩子,一切錯誤還未曾發生。

他的一舉一動分明深藏眷戀,他舍不得他的弟子孤身前行,卻在剎那間變得無比決絕:“是我對不住你,自該去向師姐請罪……”

周身的靈氣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驟然變得濃郁起來,這在被魔氣占據的雲中山上十分不尋常。

師尊在自散修為!以他二百多歲的年紀,待修為散盡,他會像凡人一樣轉眼老死!

方無遠的心仿佛被冰錐洞穿,徹底四分五裂。他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但手中的動作卻是下意識的。

幾乎是在言驚梧的靈氣剛開始逸散之時,方無遠指尖匯聚魔氣,點在他的睡穴處,懷中人隨即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他勉強撐著睡倒在他懷中的言驚梧,面色鐵青,不知在溫泉裏泡了多久。

他的身體被熱水浸泡,卻是渾身僵硬,所有情緒淡去後只剩下了不知所措。

這不是他想要的,他從未覺得師尊誤他,他只想要師尊眼底心上都有他的身影。

一陣涼風吹來,方無遠打了個冷顫,伸手拉過池邊衣服,將兩人包裹嚴實,忽聽得一聲微弱的落水聲,有一物從言驚梧掌間滑落。

他放開神識朝水底探去,一枚儲物戒被他的魔氣托出了水面,回到他的掌心。是他做的“雪上松”,以師尊方才舉動,怕是想將它還給他。

他的神識也能打開“雪上松”,僅靠“雪上松”珍藏的各種法器,也足以護他一人在雲中山安然無恙。

方無遠像被戒指刺痛一般,將它胡亂塞進懷裏。他看著懷中昏睡不醒之人,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他竟險些逼死師尊。

可、可他來雲中山是為了尋找解決梁渠的法子,他也想護著師尊——

他抱起言驚梧逃似地離開溫泉,回了寢殿,揮手撤去屋內紅綢喜字,像是“成親”的鬧劇從未發生過一樣。

他靜靜地坐在床邊,目光描摹過言驚梧的容顏,卻見他被魘在睡夢中,眉尖蹙成了疙瘩,豆大的汗從額發邊滲出。

方無遠清楚,這是師尊未消的心魔在作祟。

他挑開言驚梧的衣衫,尖利的發簪還是在他的心口處劃了一道口子,不深,即便沒人管也早就止了血,但那抹鮮紅卻無比刺目。

他不想看師尊因他受傷,他想要師尊千秋萬歲,福樂康寧。

他的師尊是濟世救人的仙,他本該被奉於雲端,聆聽苦厄,為民降福。而他竟想將他拉入紅塵,與他一同困於七情六欲。

他後悔了。

師尊心悅於他,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非要逼著師尊罔顧人倫、跨過師徒名分,與他結為道侶嗎?

那是他所求所願,他為了他的私心,竟全然不顧深壓著師尊的痛苦,逼得師尊一觸即潰的心弦徹底斷了。

然而錯已造成,他還有何顏面面對師尊?他的存在,只會讓師尊惑於心魔,再尋短見。

他將“雪上松”收起,原被他暗自視作定情信物的戒指,已然成了累贅。

不過,師尊背上那極淡的痕跡是怎麽回事?就像是……他背上洗罪鞭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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