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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第253章 情蠱 不過一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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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第253章 情蠱 不過一吻罷了。

寂靜的夜籠罩了整個映歌臺, 只有方無遠的屋子裏還有幾根燭火躍動不已。

就像他被言驚梧輕易撩動的心弦。

只是,方無遠思慮良久,也找不出個答案來, 吶吶地道了一句“情難自禁”。

卻聽言驚梧笑了一聲:“情難自禁……”

他的自責內疚成了莫名的憤怒, 像是沒頭沒腦的發洩,又像是無措的求助。

“為了你的情難自禁,你還想殺誰?嫣然?木荷?待你踏入大乘期,是不是還要殺了衡玉、殺了我師尊?所有與我親近的人,都會招惹來你的嫉妒嗎?”

他並不推開方無遠, 任由他靠著, 難以自控地將傷人的話脫口而出,仿佛只有這樣,方無遠才能體會到他不知如何釋懷的痛苦。

“你的情難自禁, 實在叫我惡心!”

方無遠猛地擡頭看向言驚梧, 被那冷情的薄唇攝走了理智。

他一言不發, 心泉流出苦澀,血液好似凝固,識海裏掀起驚濤駭浪,耳邊還有魔嬰在叫囂。

“看吧!在你師尊心裏,誰都比你重要!他會為了任何一個人與你翻臉!”

但這些, 他不是早就料到了嗎?又有什麽好難過的?

可是,早有預料並不等於他能夠接受。

方無遠的眼眸晦暗不明,片刻後, 嘴角竟溢出一絲笑。

他微微起身, 單膝跪地,就在言驚梧以為他要離開的時候,忽覺一只手蠻橫地揪緊了他的衣領, 強硬地逼他低下頭去與他對視。

“放肆唔……”

言驚梧話未說完,一個粗暴濕熱的吻印了上來,讓毫無防備的他瞬間失守,被方無遠的氣息包裹,與他呼吸相纏,逐漸滾燙。

“混……”他勉強推開他,還不及說一句完整的話,又一個吻逼得他的唇舌間完全被他的柔軟侵占。

他的後腦被方無遠扣住,雙眸染上水霧,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看似推拒又使不上勁,靜謐的房間裏只剩下廝磨的吮吸聲,讓他頭暈目眩。

或許是失血過多的原因。他鍥而不舍地為自己找著借口。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言驚梧的唇傳來微微的刺痛時,方無遠才好心退開了些。

他無視了背後因動作劇烈而崩開的傷口,帶著繭的指腹在言驚梧被他咬得充血,宛若紅梅含苞欲放的唇上褻玩似地摩挲:“師尊當真覺得惡心嗎?”

言驚梧打掉了他的手,他見過許多次他這樣的目光,只覺一次比一次難以應對,本能地以最習慣的冰冷抗拒。

但方無遠眼中那要灼燒一切的熾熱情意,還是漏了一點火苗在他心上。

“師尊……”方無遠的臉上是邪氣和勢在必得的笑,與他平日裏的溫柔和煦大相徑庭,“你並不覺得惡心,對嗎?”

他猶如勝券在握的將軍得意洋洋,心中細微的忐忑卻在對上言驚梧愈來愈冷的眼眸時逐漸放大,瞬間丟盔棄甲,連那抹邪氣張揚的笑也暗淡了。

他慌了,想故技重施,湊上一吻,卻見言驚梧慌忙後仰,狼狽地縮在椅子中,讓那一吻落在了下巴上。而那雙圓眼中,驚怒與心寒交織。

方無遠無能為力地張了張嘴,好似由沸騰的巖漿旁跌落冷泉,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做了何等大逆不道的事。

他竟想用這樣的手段來逼師尊將惡語咽回去,來發洩他的求而不得與嫉恨難平。

他的瞳孔微顫。以師尊的心性,哪怕是在他們情意繾綣時,他也不敢做出強迫的事來,生怕郎心似鐵,將他一掌掀翻在地。

方才沒有出手,想來也只是他身上的鞭傷讓師尊心存顧慮。

他想要為自己辯解,但不等他開口,便見言驚梧正襟危坐,面如寒霜,除了那飽受欺淩的唇含著一抹嫣紅,似白雪上點綴紅梅,驚心動魄。

“師尊……”

“出去,”言驚梧冷聲道。

方無遠自是不願,眉眼垂下,故作委屈:“這是徒兒的房間。”

他話音落下,只聽得言驚梧像是氣極了般深吸一口氣,他忙要開口求得師尊原諒,卻是眼前一花,周身景致變了個模樣。

屋內只剩言驚梧一人。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在椅子扶手上摳弄著,以發洩他心中的煩躁,卻無論如何也難以忽視丹田處的熱源。

是情蠱……

言驚梧咬著唇,本就泛著輕微刺痛的唇終於被他咬破了皮,嘴中充斥著血腥味兒,倒是驅走了方無遠的味道。

那是他的徒弟,他怎麽可能對他動情?荒唐至極!可笑至極!

他不顧背後的傷,驟然起身,逃似地離開了方無遠的屋子,快步踏出小院。

出了方無遠的小院,天地間是白雪與梅花糾纏的冷冽清香,徹底覆蓋了他身上沾染的方無遠的氣息,也讓他的心漸漸沈寂。

就算他們曾做過最親密無間的事,他也絕不會對自己的徒弟動情。

不過一吻罷了!

丹田處的情蠱不動了,熱源消失,言驚梧的薄唇即便有嫣紅點綴,也愈發顯得冷情冷意。

他的腳步片刻不停,原想去書房取幾本經書靜心,腳下忽而調轉方向,待他醒神時,已然站在了通往山下的長階上。

他楞了一下。山底是被他趕出去的方無遠,他該讓他好好醒醒神的,可又於心不忍地擔心起了他身上的鞭傷,那到底是他的徒弟……

——

映歌臺的山底下,方無遠的身旁是通往映歌臺上的那條長階。

冰天雪地裏的冷讓方無遠打了個寒顫,理智漸漸回籠,失去了牽引心魔的餌料,魔嬰終於安靜了下來。

但此時回想起他的所作所為,和對師尊的傷人言語……他甚至不用費心思猜測,便知師尊因他的一番話將宋折桂的死算在了自己身上,免不了又是內疚自責。

他後悔不已。他剛受過鞭刑,原是個好機會,卻一時沖動,不但沒有求得師尊將他留下,還讓師尊更加寒心。

就在方無遠胡思亂想時,一個厚實的大氅輕飄飄地落在他身上,為他擋住風雪,讓他冰涼的身軀頓時一暖。

他聽得一旁響動,微微側頭,只見長階側邊的石欄上搭著他的衣服,他擡頭看向目不可見的長階盡頭,摸著身上的大氅,生出幾分慶幸,師尊到底是心疼他的。

“嘶——”但衣服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傷口。

方無遠想了想,在衣服內側的口袋裏翻找起來,果然裏面還裝著兩瓶藥。

他的嘴角不可自抑地牽出一抹笑,又想起即將到來的審判,心頓時跌入谷底。

師尊會心軟又如何?聽軒郎所言,掌門也只寬限了七天。

七日之後,他就要被趕出宗門了。

不,他不允許此事發生。若再被迫離開師尊,那他重生一世又有何意義?

方無遠撩開大氅,一邊給自己敷藥,一邊想著對策。

他殺了師姐,本就該受罰,一切都已塵埃落定,他實在無計可施。除非……宋折桂不是他殺的。

但這怎麽可能?是他受心魔影響,被魔嬰控制,對宋折桂出手,犯下殺孽。

如果方才他能求得師尊一時心軟,或許早已如願。

他暗惱自己不該任魔嬰妄為,口出狂言,欺師犯上,錯上加錯。但事已至此,只求師尊能心疼他身上的傷,莫再惱他氣他。

傷?方無遠敷藥的動作一頓,竟將藥膏收起,毫不在意還在流血的地方,掏出內服的丹藥吃了幾顆,勉強穿上了衣裳。

至於那大氅,一會兒動起來恐怕多有不便,被他細心疊好,放在了臺階上。

他為自己把了脈,仔細算了算這條長階,約莫四千一百三十七階,應當是死不了人的。

他不在乎他修為被廢,甚至再多挨四十鞭也毫無怨言,只求他的認錯悔過,能得師尊半分憐憫,將他留在身邊。

他站上臺階,竟是三步一跪,九步一叩,朝長階盡頭緩緩行去。

他一叩一認錯:“徒兒知錯!求師尊不要將徒兒逐出宗門!”

他知道師尊聽得見也看得到,便用盡了法子想讓師尊心軟,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

此刻的他不敢再奢求什麽兩情相悅、長相廝守,只願能在師尊身邊碌碌百年,直至死終。

他身上剛敷了藥的傷口在他一跪一叩的動作中再次滲出血來,與本就沒有止血的傷口一起自骨髓中泛起痛楚來,讓他難以遏制地彎了腰,從步行變成了爬行。

但他顧不得那麽多,咬著牙繼續往上攀爬,直至天光破曉,才將他平日裏不到半個時辰便能走完的長階,爬至最後一層。

“徒兒知錯!求師尊不要將徒兒逐出宗門!”

他聲音微啞,骨髓裏泛出的痛意越來越劇烈,讓他險些支撐不住趴在臺階上,卻拼著一口氣跪得分毫不錯,一絲不茍地叩在了最頂層的臺階上。

他額頭上的淤青破了皮,血液落在白玉臺階上,鮮紅得刺目。

“師尊……”他跪著不動,好似他還是那個心懷欽敬、不敢逾越的徒弟,為自己犯下的錯誠心悔改。

不等他將認錯請罪的話說出口,一陣柔軟的風襲來,方無遠又是眼前一花,再睜眼時便被那風送回了山下。

他一時呆楞地坐在原地,久久不曾動彈,像是被風雪砌成了一座冰雕。

他確實依仗著師尊的心軟存心賣慘,雖說也有幾分誠心,但更多的是為了他的那點私心。

然而此刻,言驚梧無聲的拒絕和心如鐵石,終於揭開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懼。

他殘害同門,讓師尊對他失望寒心,能保他一命已是師尊最大的偏私,他憑什麽貪得無厭,奢望還能留在師尊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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