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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第225章 忘了吧 “對你是否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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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第225章 忘了吧 “對你是否有情,……

外面又下起了雪, 像大把的鹽粒撒向空中,落在屋檐上傳來簌簌的聲音。

屋內點著燭火,言驚梧坐在鏡前垂眸不語, 摩挲著手中的梅花簪。

他似乎是在等方無遠, 又似乎只是被沈重的心事壓得難以入眠。

方無遠自然看到了那根梅花簪,他知道言驚梧有多喜歡那根簪子。師尊此時拿出那根簪子,是不是意味著……

“師尊,”他喉嚨一動,落在鏡中的眼睛蒙上一層希冀, 如熔巖中偶爾探頭的火星子, 被熱浪裹挾著沖了上來,“在異世時……”

他頓了一下,緊繃的喉嚨放松了些, 再開口時便少了幾分沙啞:“我們之間發生過的種種, 師尊並未忘卻, 並非是徒兒的一場美夢,對嗎?”

然而,言驚梧背對著他,什麽都沒有說。

方無遠的心瞬間七上八下地胡亂跳著,他急不可耐地上前幾步, 想讓清冷謫仙回過頭來回答他,卻又畏怯地止住了腳步,小心翼翼地問著:“師尊全都記得, 對不對?”

“忘了不好嗎?”言驚梧終於回過頭來看向方無遠, 只是眼中仿若將屋外的寒雪全都納了進來,冷得讓方無遠的心瞬間跌入谷底。

他似乎預感到了什麽,但依舊固執地追問, 好似只要言驚梧還記得過往種種,他就不會聽到不想聽的答案:“師尊全都記得,對不對?”

言驚梧深吸一口氣,如霜面容上少見地生出幾分不耐:“記得又如何?錯了的事本不必再提。”

這話若石破天驚一般砸在了方無遠心頭,他在夢裏回味了無數遍的耳鬢廝磨、兩廂情願,落在師尊口中便只得一句“錯了”。

“可師尊曾與我……”他無措地後退幾步,目光落在言驚梧手中的梅花簪上,仿若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擡頭看向言驚梧,“難道師尊對我、對那些過往當真一點留戀也無?”

言驚梧微微蹙眉:“你也知我體內情蠱並未發作,我對你是否有情,還不夠清楚明白嗎?”

最後一片自欺欺人的假象被揭開,方無遠心頭大震。

他不顧禮數地上前握住了言驚梧的手腕,分出神念去探查情蠱,果然如言驚梧所說,那情蠱如死了一般還躺在言驚梧的丹田處,半點動靜也無。

方無遠難以置信地抽離神念,終於想起他自始至終都未見過言驚梧動情的樣子,哪怕為助他結嬰,與他雙修,那清冷謫仙的眸中也不曾有過片刻耽於情欲的失神。

“原來只有我將那些事放在了心上,原來師尊不曾動情……”他眼中的熱慢慢退去,退成死一般的灰寂,卻在瞥見那根梅花簪時微弱地閃爍著,像柴灰中最後一絲火星,不肯完全被冰涼吞噬。

言驚梧自然註意到了方無遠的目光,他將那根梅花簪送到方無遠面前,撤去了上面維持梅花不敗的陣法,簪尾的梅花瞬間延續了它原本的生命走向,枯萎、墜落,只剩一根光禿禿的花枝。

“世上本無長久之事,何必執著?忘記有何不好?”

言驚梧緩緩開口,句句在勸,句句如刺一般紮在了方無遠心上。

方無遠執拗地追問,好似這樣才能將他心頭的火徹底澆滅:“師尊當那些過往是您的汙點、恥辱,還是……”

“阿遠,”言驚梧打斷了他的話,清冷仙尊依舊是那副出塵模樣,不像世俗中人。

他不會怪罪他尚且年輕的徒弟,更不會為七情六欲所擾:“都過去了。不該發生的事,只能讓它過去。”

“只能讓它過去……”方無遠重覆著這句話,失魂落魄地接過那根光禿禿的梅簪。

他不死心地寬慰自己,暗自慶幸,幸好這次沒再挨一巴掌,師尊動起手來還是挺疼的。

他想強扯出一抹笑,繼續死皮賴臉地纏上去,可是這次,連那一巴掌都沒有了……

他甚至不能讓師尊動怒,他們之間隔著一層無形的墻,上面的門被砌死,明晃晃地刻著兩個大字,“師徒”。

他們之間,只有師徒情分,再無旁的可能。

方無遠不記得他是如何走出言驚梧的屋子,回了自己的小院,只隱約聽得師尊說明日要早起去趟靈源峰,然後一起去問道山,該上課的上課,該練劍的練劍。

真好,至少,他們還是師徒。師尊到底不忍心將他這個大逆不道的弟子送走。

方無遠渾渾噩噩地躺在床上,忽而又起身尋了個花瓶,將那枯萎的梅枝插了進去,好似這樣就能看到它再一次生根發芽。

第二天一早,是梅娘過來叫醒了方無遠。

她目送著言驚梧捧著一個壇子,帶著方無遠出了門,只當師徒二人已經和好了。

表面上看來確實如此,言驚梧還是那個看似冰冷實則關心愛護弟子的師尊,方無遠依舊是禮數周到、尊師重長的徒弟。

言驚梧帶著方無遠繞過靈源峰的巡邏弟子,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靈源峰後山。

那裏不同於映歌臺常年皚皚白雪覆蓋,也不同於歸鴻宗其他各峰四季輪轉,那裏長滿了經年盛開的桃花,如夢似幻。

言驚梧不發一言,沈默地捏訣將壇中趙錦炎的骨灰全都撒向空中。

一陣清風徐來,空中細碎的顆粒被挾雜著落在漫山遍野的桃花樹下。

“走吧,”言驚梧道,回頭卻見李凝月手握拂塵,孤身一人走了過來。

他不由一慌,正要帶著方無遠逃走,忽聽李凝月高喝一聲叫住了他。

言驚梧強作無事地停下了腳步,不敢去想李凝月是何時來的,到底有沒有看到他方才的動作。

“你們怎麽來了這兒?”李凝月看了眼鬼鬼祟祟的師徒二人,手中拂塵搭在了臂彎處。

言驚梧抿著嘴,不知該作何回答。

方無遠見狀,連忙上前行禮:“回掌門,弟子新研制了給花草驅蟲的藥,歸鴻宗而今只有映歌臺和靈源峰還有花盛開,師尊便帶弟子過來試試。”

“只映歌臺試不夠嗎?”李凝月狐疑地打量著兩人。

“那藥融進了雪裏,失去了效用,”方無遠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著慌,“故而弟子央求師尊帶我來了靈源峰,掌門放心,定然不會傷了您的桃花。”

李凝月半信半疑:“為何不與人說一聲,自個兒溜了過來?”

言驚梧慌忙開口:“一件小事,掌門師兄諸事繁忙,不敢打擾。”

李凝月看向那壇子,沒再追問,只叮囑言驚梧別誤了時辰:“快去問道山吧,別讓弟子們等久了。”

“是,”言驚梧規規矩矩地行禮,連忙帶著方無遠離開了。

待那兩人離開,李凝月緩步朝靈源峰主殿的方向走去。

他徒步而行,好似在欣賞夾道的桃花,粉色的花苞熱熱鬧鬧地掛在枝頭,招蜂引蝶。

他的手無力地緩緩擡起,捂住胸口處藏著的玉佩,那上面極不顯眼處,有他雕刻的一朵桃花,歪歪扭扭,手工略差。

忽有弟子迎面而來,他若無其事地放下手含笑回禮。

有風吹過,路邊桃花落英繽紛,似那年紅衣少女翻墻逃家,踩著桃樹落在他面前,雙手交於身後,嘻嘻哈哈地湊過來笑問。

“小書生,你長得真好看,可有婚配?”明眸善睞,昳麗動人。

他忽而紅了臉,支支吾吾地不知是否該如實回答,胡言亂語地喝了一聲“大膽桃妖”,便聽得紅衣少女笑彎了腰……

——

方無遠心不在焉地跟在禦風而行的言驚梧身後趕往問道山。

這事師尊完全可以一個人來,為何偏偏要叫上他?

他想起他曾問過趙錦炎……

“掌門師伯也曾陪著您走過山川河流,若是您開口讓師伯來陪您,他必會答應。”

趙錦炎抿了口酒,看向天上,月色正好:“或許……我們的情是相互成全。月亮曾落在我身邊,但月亮要照亮天下人的夜路,所以他回到天上去了,那才是他的心之所向。”

“而我……”她笑了笑沒再說話。

但方無遠明了她的意思。他是夜空高懸的月,她是迎風而生的火,他們本就毫不相幹,能相識相伴過一段日子已經足夠,若以愛為名強行綁在一起,總會有一個人充滿遺憾。

方無遠看向清冷絕塵的言驚梧,猜測師尊到底是在勸他放手,還是勸他成全他們的師徒情分。

但他和趙錦炎是不一樣的。他活了三百多年,他的愛和欲早已紮根在了心間深處,填滿了整個心房,除非將他的心剜去,否則這根是除不盡的。

可是,師尊是不會對他動情的,只要他們還是師徒。

方無遠的識海中忽而閃過心魔幻境中的一幕,他的師尊穿著大紅喜服,躺在鴛鴦錦被上,雙手被縛在床頭,眸含水色……

“師兄知道了,”言驚梧突兀開口,打斷了方無遠的胡思亂想。

方無遠一楞,心念一轉便有了答案。歸鴻宗的掌門若想知道一個人是生是死,又豈是他們能瞞得住的?

但這一聲到底驚醒了他,他驀地想起他方才的荒誕想法,不消說定是魔嬰又在作祟。

他不敢再和言驚梧待在一處,幸而已經到了問道山,他行了個禮,慌忙趕向練武場與同門一起練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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