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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207章 香囊 “他想娘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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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207章 香囊 “他想娘親了……”

果然如水斷愁所說, 醫修取了針後,方無遠便醒了過來,只是身體還有些虛弱, 再加之滿身的外傷, 讓他臉色蒼白,暫時行動不得。

言驚梧見狀,打橫抱起方無遠,跟著水斷愁去了已經打掃好的院子。

“師尊的心結……”方無遠話未說完,便窺見了言驚梧眼底的郁色。

他沒有繼續問, 沈默無言地任由言驚梧抱著他走過一路。師尊能醒是因為擔心他……也或許是擔心言知鳴, 唯獨不是因心結解開。

他慶幸師尊醒得及時,又難免惱恨即便他已經踏入元嬰,算得上靈修之中的天之驕子, 卻還是太弱了, 一個化神期的柳湘君就能打得他毫無還手之力。

不是說逍遙意有機會打敗比自己修為高一階的修士嗎?為什麽他不行?難道是他還未將魔嬰完全掌控煉化的緣故?

方無遠正沈思時, 忽見言驚梧微微彎腰,將他放在了床上,柔軟的發絲拂過他的面龐,帶著一股梅花的清冷香氣鉆入他的鼻息間。

他下意識地拉住了想要離開的言驚梧,露出些生病受傷時再合理不過的脆弱。

卻見言驚梧猶疑了一瞬, 僵硬的身體不自在地將他的手按回了被子中:“你好好休息,我與落桐還有事要談。”

說罷,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方無遠心中五味雜談, 為言驚梧對他的疏離而酸澀, 但一想起師尊的心魔是因他而生,他難免生出卑劣的歡喜來。

他躺在床上胡思亂想,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大抵是受傷的緣故,他竟未曾發覺言驚梧是在門外等著他睡著後,又輕手輕腳地布下一層結界才離開的。

“兄長這也太過小心了些,”言落桐道,但他心知肚明言驚梧為何會如此小心,“我會把家裏的內奸抓出來,還請兄長安心。”

言驚梧應了一聲:“咱們提防鬼靈門多年,若當真有人能潛伏進來,定然與聖蠱教的手段脫不了幹系。”

“嗯,”言落桐道,“斷愁和章隨已經去查了,相信要不了兩天就會有結果。”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朝言落桐的書房走去。

“蘇家是怎麽回事?他們平常也這樣待你嗎?”言驚梧想起蘇長老帶人來要方無遠時那副盛氣淩人的樣子,不禁蹙起眉頭。

“江南除了咱們言家,便是他們蘇家最大,”言落桐推開書房的門,命書童在外面守著,挽袖為言驚梧沏了杯茶,“言無爭原為我定的是蘇家蘇長老的女兒,我執意要娶斷愁,讓他家失了臉面,自此沒少與我針鋒相對。”

言驚梧喝茶的動作一頓,但到底沒有因言落桐不合禮數的稱呼說些什麽。

“不過……”對面的言落桐端起茶杯,氣定神閑地抿了口茶,“蘇家也只剩那位長老還能蹦跶了。”

“想必兄長也察覺到了,”他擡頭看向言驚梧,“先且讓他幾分,待鬼靈門和聖蠱教的陰謀浮出水面,再一同收拾。”

言落桐的運籌帷幄和滿腔算計讓言驚梧微微一楞。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弟弟,他的弟弟在他面前總是溫和寬厚多一些的。

他的反應落在言落桐眼裏,惹得言落桐輕聲嘆氣:“兄長也知道,這些世家並不好相與……”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見言驚梧搖了搖頭:“我心裏清楚你這些年的辛苦。落桐與那些人不同,落桐不會殘害無辜。”

“那是自然,我可是清宴仙尊的弟弟。”

言落桐打趣的笑惹得言驚梧耳尖發紅,強作淡然:“你想做什麽便去做,我知道你有分寸。”

言落桐應了一聲,暗暗松了口氣,他並非不擔心兄長對他心生不滿和芥蒂……幸而今日得了兄長的準話:“兄長找我何事?”

言驚梧捏著茶杯的手收緊了幾分,纖長白皙的指與天青色的瓷相應,染上些脆弱的易碎感:“父親……言無爭,死了嗎?”

“嗯,”言落桐再次生出緊張,放在膝上的左手不安地揉搓著衣袖,“一把火全燒了。”

“你放的火?”

“是。”

屋內陷入長久的沈默,這使得言落桐的心在胸膛中如擂鼓般跳動起來。他不清楚蘇醒後的兄長對言無爭還有多少感情,若是兄長怨他……

“弒父是要背因果的,”言驚梧忽而開口,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他垂著眸,使得言落桐看不清他的神色:“你記得為城中百姓多做些善事。”

“好。”

言落桐懸著的心剛剛放下,就聽言驚梧繼續道:“關於言無爭,把我忘記的都告訴我。”

言落桐一震,下意識地想開口拒絕,比起知曉那些殘忍,他寧可兄長一直活在扭曲的美好中。

但一切都在言驚梧誤踏進關押言無爭的地牢的那一刻全都粉碎了。

“既然兄長想聽,弟自然知無不言,”言落桐深吸了口氣,將言驚梧早就知道卻不敢相信不敢面對的那些過往一一道來。

他說言無爭是如何誘使他去找言驚梧締結兄弟契,說言無爭在震碎母親心脈後不僅不請醫修為母親醫治,還給母親下毒。

他說他發現言無爭的惡行後,被言無爭聯合鬼靈門設下陷阱擄去,卻不料使得兄長靈根盡碎。

他說言無爭是如何與鬼靈門做交易,用兄長的劍骨換廣陵城一場瘟疫來樹立自己的善名。

他說他原是想去給兄長報信的,卻被言無爭打斷了腿……

“什麽?”言驚梧的圓眼裏滿是錯愕,旋即被憤怒掩蓋,連著先前的傷心難過一起消失了。前面說的那些他都知道,唯獨最後一條……

“已經沒事了,只是到了雨天膝蓋處還是會痛,”言落桐苦笑一聲,“這比起斷愁和鶴起受得苦,實在輕多了。”

言驚梧默然不語。江南多雨,哪裏是言落桐說得這般輕巧?

至於水斷愁和言鶴起,一個在身懷六甲時被人下毒,生產定然比尋常婦人更兇險;一個自出生便體弱多病,傷了根本,日後在修行之途上想必少不了坎坷磨難。

而這些苦痛,都是他們血濃於水的親人做的。

夫不成夫,父不成父,他的父親和顧志深比起來真是不相上下,只是一個明明白白的利用,一個披著偽善的假面,倒不知是哪一個更讓人難以接受了。

言驚梧自嘲一笑,竟對顧書萏生出幾分感謝,若非她那日的一番話,只怕他也沒這麽容易接受今日所聞。

他盯著杯中起起伏伏的茶葉,心中愈發難受:“是我不好,我原是你兄長,卻使你獨自承受……”

“兄長總是這樣,”然而,言落桐最不耐聽他說這些話,“情是發自內心的互相扶持,不是拿有無用處來衡量的,更不必斟酌著回饋換取心安。就算兄長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你依舊是我的兄長。”

言驚梧楞怔地擡頭,他的腦袋裏一片混亂,像是有什麽多年來錯誤的認知出現了裂縫。但他還沒分辨出來,更無法徹底打破它。

“且言無爭不許兄長學語識字,本就有心愚弱兄長之思,以圖操控兄長……”言落桐嘆氣,“兄長年少時心思單純,刻意遺忘也只是自我保護的本能罷了。”

言驚梧搖搖頭:“即便如此,是我沒有盡到為兄之責,更對不起母親……”

言落桐打斷了他的話:“母親一定不願聽兄長說這些話。”

言驚梧收了聲,不知所措地沈默著,良久才有了反應。

“這些年辛苦你了,”他幹巴巴地說道,不自在地起身,“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照顧阿遠。”

他逃一般地離開書房,只剩下言落桐神情覆雜地看向那道狼狽的背影。

外面又下起了毛毛細雨,書房外,水斷愁抱著厚厚的毯子撐傘而至。

她細心地將毯子蓋在言落桐的雙腿上,從身後侍女提著的食盒中端出一碗還散發著熱氣的紅豆粥:“知鳴已經醒了,或許是鶴起陪著的緣故,他竟一聲也沒哭。”

“這孩子,才這麽小,總想證明自己比鶴起厲害,”言落桐輕輕攪弄著碗裏的粥,將撒在上面的砂糖勻進粥裏,“或許兄長說得對,我對知鳴過於忽視了……”

“說起來,我來時遇見兄伯了,”水斷愁道,“他現下住的小院門口有棵梧桐樹,不知怎的竟開了花,可惜被雨打落了不少,我路過時見他在雨中撿梧桐花,還不許我們靠近。”

言落桐一怔,微微側首,只見書房門外的兩棵梧桐樹上只有青黃的梧桐葉,在風雨中輕輕搖曳,沒一會兒便接二連三地從枝頭落到地上來,滾了一身的泥巴。

“他想娘親了……”他看著梧桐樹出神,喃喃自語道。

水斷愁什麽也沒說,靜靜地陪在言落桐身邊,為他的粥裏又加了一勺砂糖。

雨越來越大,方無遠是被水敲青階的聲音吵醒的。

他坐起身,不小心牽動了傷口,忽聽屋外傳來重重的敲門聲。

他心中疑惑,略略一想便猜測是師尊布下結界,使得旁人無法隨意進來。

“方道長!你醒了嗎?仙尊他……”

敲門人的話還未說完,便見門突然開了,方無遠滿臉焦急,甚至顧不上身上的傷口。

“我師尊怎麽了?”他的神色在電閃雷鳴中陰鷙得有些嚇人。

仆人一楞,旋即回過神來:“仙尊在外面撿梧桐花,不許我們靠近,雖說仙人不懼雨雪,但到底天涼……”

方無遠聞言,一把奪過仆人手中的傘,快步走向小院門口,果然見言驚梧用衣擺兜了許多梧桐花,但依舊彎著腰,不停地撿拾著地上的梧桐花。

“師尊,”他輕喚了一聲,並未得到言驚梧的回應,向來堅毅的劍修只茫然重覆著撿花的動作。

不肖深想,方無遠也知言驚梧為何會如此,未曾解開的心結總要有一個宣洩口。

他上前為言驚梧撐起了傘,安安靜靜地陪著他,沒來由地想起他那個還未繡完的香囊,倒是可以裝些梧桐花進去。

師尊也為他做過一個裝滿了冬均子的香囊,這怎麽不算交換定情信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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