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畫？糾纏

包廂裏的光線柔和，卻驅不散苒黎心頭的局促。偌大的空間裏只剩下她和厲硯修，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

她悄悄挪到沙發最角落的位置，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墻壁，像是這樣就能獲得一絲安全感。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連大氣都不敢喘。

身旁的沙發陷下去一小塊，是厲硯修換了個姿勢。苒黎的肩膀下意識地繃緊了，像只受驚的刺猬，渾身的刺都悄悄豎了起來，卻又因為膽怯，不敢紮向任何人。

她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又落在了自己身上，不似剛才的探究，帶著點若有似無的戲謔。苒黎的臉頰泛起薄紅，心裏把哥哥罵了八百遍——早知道會這樣，她說什麽也不來這個拍賣會。

“呵。”

一聲極輕的笑自身旁傳來，低沈悅耳，卻讓苒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猛地擡起頭，撞進厲硯修含笑的眼眸裏。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道極淡的弧度，平日裏那雙像寒潭一樣冰冷的眸子，此刻竟泛起了一絲暖意，像冬雪初融時，冰層下悄然湧動的暗流。

“怕我？”厲硯修開口，聲音裏帶著點揶揄，目光落在她緊抿的唇瓣上。

苒黎被他問得一楞，像是被戳破了心事的小孩，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她慌忙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聲音細若蚊吟：“沒、沒有……”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沒底氣。那聲音軟綿，帶著明顯的顫音，怎麽聽都像是在撒謊。

厲硯修看著她這副口是心非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見過太多阿諛奉承、故作姿態的人，像苒黎這樣，連撒謊都不會的，倒是頭一個。

他沒有再逼問，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樓下的拍賣臺。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在安靜的包廂裏顯得格外清晰。

苒黎偷偷擡眼瞥了他一眼，見他沒再看自己，悄悄松了口氣，後背卻依舊緊緊貼著墻壁，不敢有絲毫放松。

樓下的拍賣師正在介紹一幅油畫，是當代畫家莫文的《靜謐的午後》。畫布上，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在草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角落裏蜷縮著一只白貓，眼神慵懶而警惕，像極了此刻的自己。

苒黎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住了。她喜歡畫畫，尤其偏愛這種捕捉細微情緒的作品。畫裏的安靜和疏離，像一層柔軟的繭，讓她莫名地感到安心。

她看得有些出神，連指尖都跟著微微動了動，像是在空氣中描摹著畫裏的線條。

“喜歡？”

身旁的聲音突然響起，嚇了苒黎一跳。她猛地轉過頭，看到厲硯修正看著自己，眼神裏帶著點探究。

“我、我只是覺得……畫得很好。”苒黎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臉頰又開始發燙。

厲硯修沒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競價牌，對著樓下舉了舉。

“厲先生出價一百萬！”拍賣師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上來，帶著一絲激動。

這幅畫的起拍價是五十萬，剛才的最高競價是八十萬，厲硯修一出手就加到一百萬，瞬間讓場內安靜了幾秒。

苒黎驚訝地看著他，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只受驚的小鹿。他怎麽突然……

“還有更高的嗎？一百萬第一次！一百萬第二次！”拍賣師的聲音帶著鼓動，“一百萬第三次！成交！恭喜厲先生！”

木槌落下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宣告著這幅畫被厲硯修收入囊中。

苒黎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只是覺得好看而已，沒想過……

厲硯修放下競價牌，轉頭看向她，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送你。”

“啊？”苒黎徹底楞住了，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不、不行的厲總，這太貴重了我有錢的我給你吧……”

一百萬的畫，怎麽能隨便收？他們不過是第一次見面，甚至連熟悉都算不上。

“不貴重。”厲硯修淡淡地說，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喜歡就拿著。”

“可是……”苒黎急得臉都紅了，雙手下意識地擺了擺，“我、我可以把錢轉給您，您告訴我卡號……”

她一邊說，一邊慌亂地想去拿手機，手指卻因為緊張而有些不聽使喚，半天沒摸到口袋裏的手機。

看著她這副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厲硯修忽然低笑出聲。

那笑聲比剛才更清晰些，帶著點縱容，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柔，像春風拂過湖面，漾起一圈圈漣漪。

苒黎被他笑得一楞，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他為什麽笑？是覺得自己很傻嗎？

厲硯修看著她眼底的茫然和無措，心裏那點莫名的情緒又翻湧上來。他忽然覺得，逗弄這個容易害羞又容易緊張的女孩，是件很有趣的事。

他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的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住心底那點悄然滋生的、連他自己都沒完全弄明白的興味。

窗外的夜色變濃，包廂裏的燈光依舊柔和。苒黎看著厲硯修平靜的側臉，心裏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