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黑暗森林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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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黑暗森林04
0196.
窗簾半掩著的玻璃窗上印出了史蒂芬妮望著外邊發呆的影子。
她金發垂在肩膀上，發尾沾著些戶外帶回來的灰塵。
在她眼神放空地看著窗外的時候，一只手從邊上伸出來，將半掩的窗簾拉上。
然後是一聲輕響，陶瓷的盤子被放在了桌上。
食物的香氣飄散開來，史蒂芬妮有些驚訝地扭頭看去。
“你真的會做飯？”
她的神色中滿是意外。
當布魯斯和卡珊德拉出去買吃的的時候她還以為會等來打包的外賣，但沒想到他們帶著食材回來了。
“去餐廳的話會被發現。”
卡珊是這樣解釋的。
——在這座城市之中所有光亮之下的地方，所有暴露在監控範圍裏的地方，都是確切地被某個家夥監控著的。
霧霭之中亮起無數雙“眼睛”的韋恩塔，不止是一種精神恍惚之下才會產生的臆想。
那些視線真實存在。
面對史蒂芬妮驚訝於他能端出一盤真正看著能吃的東西感到驚訝的態度，布魯斯挑了挑眉：“三明治而已，還有誰能不會做？”
說實在的，他年輕的時候遍尋天下名師那會可沒有管家跟著他給他做飯吃。
就算在城市裏能下館子，在深山刻苦訓練的時候就只能自己在林子裏打獵做飯了……那會他和某個家夥輪流做飯，那家夥還三天兩頭點起菜來，不和胃口還要抱怨……有得吃就不錯了，上哪給他找米飯去？他自己可從來沒有抱怨過！
史蒂芬妮想到了什麽，眼神中忽得染上幾分落寞：“……他以前就會把廚房搞得一團亂。”
“……鏡像世界之間總是會有不一樣的地方的。”
布魯斯輕聲道。
卡珊德拉這個時候端著另外一個盤子過來，她拉開椅子坐在桌子的另一邊。
“……也是。”
史蒂芬妮抿了抿唇，神色變得更加低沈。
布魯斯看出了史蒂芬妮情緒的波動，他將刀叉放在她面前：“嘗嘗看吧，我也很久沒做過東西了……希望還能吃。”
史蒂芬妮垂著視線，吃個三明治還要拿一套刀叉嗎，不愧是布魯斯……她彎了彎嘴角想要笑，但眼眶卻違心地在發酸。
看著眼前散發著迷人香氣的溫暖食物，還有布魯斯落在她身上溫柔的目光，她忽然很想掉眼淚。
布魯斯死的時候她沒有哭，提姆轉身離去背叛的時候她沒有哭，媽媽死的時候她也沒有讓自己掉下任何一滴淚水，整個哥譚一夜之間天翻地覆的時候她只是在她的位置上咬牙站著。
因為這座城市裏還有那麽多人需要她。
他們的英雄拋下了他們遠去，哥譚人迷茫地行走在忽然大霧彌漫的道路上，不知所措。
所以她不能也脆弱地哭起來，她要站起來，拿起武器，守護所有突然失去了庇護傘的人們，哪怕這個範圍裏也包括她自己。
史蒂芬妮堅信她所做的一切就是她踏上這條道路的第一天心中堅信著的東西。
——她在見識過哥譚夜空中飛翔過去的黑暗騎士之後，靈魂裏被喚醒的東西。
她曾經也堅定地認為提姆是同她一樣的，他們都在為了同一種理念戰鬥。
所以，在那一切之後她也分外不能接受提姆的轉身，那是一種無法被原諒的背叛……那也給她帶來了深重的迷惘。
曾經她認為堅定不移的同伴都已經離開這條路，那還有什麽能是不變的？
現在只有卡珊和她在一起，她們互相堅守著對方的背後一步步於迷霧之中緩慢地向前走著。
卡珊的戰鬥能力無人能比，但她在生活上略顯笨拙……或許正是這樣才拯救了史蒂芬妮，讓她為別人忙碌，就想不起來為自己哭泣。
她們在深重的霧霾之間讓騎士的披風再度揚起，將張皇失措的人們護在身後。
只是她們沒有以前那樣的資源支持，甚至所有情報不會流進她們手中，如今的戰鬥比曾經任何一刻都要艱難。
但哪怕她們的戰鬥一日比一日孤立無援，史蒂芬妮也沒有任何一刻想過要放棄，沒有任何一瞬間暴露過自己的軟弱。
她身邊還有同伴，外邊還有人需要她們為之戰鬥。
只是此刻，合上的窗戶將煙塵鎖在外面，拉上的窗簾將遠處韋恩塔的燈光隔絕出去。
布魯斯將盤子放在她面前，溫暖的室內裏飄蕩著久違的香氣……她忍不住想要哭。
因為她想起了那些她一直努力不去想的東西。
她想起韋恩宅的餐廳裏暖色的燈光，她和提姆在餐桌前打鬧，布魯斯無奈的語氣，讓他們不要給剛來的弟弟豎起一個壞的榜樣。
她想起和提姆一起坐在水滴獸上，高空中清列的風卷起他們的披風，他們分享兜裏剩下的硬幣買的最後一份垃圾食品，談論著天南海北任何一件事。
他們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講起布魯斯又在街上撿回來的那個小孩，一人說他總是喜歡跟在我身後，像個跟屁蟲一樣惱人；另一人就說他總是要我給他講故事，不講故事就不肯好好睡覺。
他們表面說起小孩有多煩人，但言語之下卻在暗潮湧動裏爭搶誰才是小孩最喜歡的那個哥哥姐姐。
她想起布魯斯的視線，哪怕她不像提姆一樣是名正言順能停留在那的人，布魯斯也是真心實意將她視做自己的孩子，提姆有的她也會有……他是她幻想過所有最美好的父親的形象。
事到如今她已經不能逃避去承認了……那樣的日子是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布魯斯死了，提姆背叛了他們的理想，其他人也都……
那些她珍視的一切都如雲煙般消散，飄進哥譚的迷霧裏，化作無盡塵埃中的一部分。
溫暖到閃著光的時間再也回不來了。
眼淚幾乎就在眼眶裏打轉。
卡珊德拉提前於任何人，她跳過桌子過來，靠近史蒂芬妮然後把她擁抱進懷裏。
布魯斯看見他的幼鳥們擠在一起，在這冰冷的城市裏用短短的絨毛為對方取暖。巢穴破碎後的小鳥只剩下彼此，在黑暗中仍舊在堅守著那份執著，那份信念。
他輕輕將手放在她們肩上，告訴她們：“你們一直做得很好。”
史蒂芬妮抽了抽鼻子，眼淚終於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如果她的布魯斯還在，也會這樣說嗎。
她們已經在哥譚的迷霧裏孤立無援地堅守了很久了，孤獨到或許再這樣下去她就要開始質疑自己了。
“吃飯吧。”
布魯斯挨個揉了揉她們的腦袋。
“吃飽才能打起精神來。”
史蒂芬妮皺起鼻子，她抹了一把眼淚，抿起唇去掩飾她的情緒：“……發型都被你揉亂了！”
“不揉都已經亂得像個鳥窩了，就等著小動物來築巢為哥譚生態做出貢獻了。”
史蒂芬妮撅起嘴開始用手打理自己的頭發。
她確實也已經很久沒有時間顧及自己了。
在幾人終於開始吃飯，氣氛不在低沈之後，布魯斯起身給兩人一人倒了一杯果汁。
“你們已經見過了鏡像世界的什麽人？”
他在此刻提出這個問題以轉移史蒂芬妮的思緒，以免她在安靜中陷入自己漸漸落下去的情緒裏。
當然，他本身也在意這件事……
此前史蒂芬妮的態度就明顯表現出了她們對鏡像世界有所認知了……她們見過異界來者？這會和蝙蝠俠有關嗎？
對於這件事史蒂芬妮顯得有些回避。
不過她還記得布魯斯提到過他正在尋找同伴這件事……所以她並未閉口不言，而只是說，那應當不是布魯斯要找的人。
“說說看呢。”
布魯斯認為哪怕確實毫不相幹，他或許也能從中找出某些有用的線索。
史蒂芬妮深吸一口氣，為自己做了做心裏建設。
……確實，她不能永遠逃避發生的一切。
“那個從鏡像世界過來的家夥……殺死了布魯斯。”
她的臉緊緊繃著。
“那人甚至就是他的同位體……和你一樣。”
這就是為什麽她在認出布魯斯身份的時候沒有任何正向的情緒，滿心都是警惕……甚至害怕。
“他說自己在狩獵所有鏡像世界的自己……”
史蒂芬妮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的邏輯，也想不明白為什麽。
“……他自稱，狂獵。”
布魯斯眼神一動。
狂獵……？
某種意義上他已經遭遇過“狂獵”了……甚至他的人格裏還被倒映進了少許“狂獵”的情緒碎片。
那讓他在面對自己的同位體的時候都會忍不住產生殺意……不過這種沖動在日日夜夜和蝙蝠俠的相處之中已經稍微有些脫敏了。
狂獵真的在鏡像世界之間不斷穿梭並屠殺著自己的同位體……
正當布魯斯眉頭皺起之時，這間安全屋的門口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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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6.
窗簾半掩著的玻璃窗上印出了史蒂芬妮望著外邊發呆的影子。
她金發垂在肩膀上，發尾沾著些戶外帶回來的灰塵。
在她眼神放空地看著窗外的時候，一只手從邊上伸出來，將半掩的窗簾拉上。
然後是一聲輕響，陶瓷的盤子被放在了桌上。
食物的香氣飄散開來，史蒂芬妮有些驚訝地扭頭看去。
“你真的會做飯？”
她的神色中滿是意外。
當布魯斯和卡珊德拉出去買吃的的時候她還以為會等來打包的外賣，但沒想到他們帶著食材回來了。
“去餐廳的話會被發現。”
卡珊是這樣解釋的。
——在這座城市之中所有光亮之下的地方，所有暴露在監控範圍裏的地方，都是確切地被某個家夥監控著的。
霧霭之中亮起無數雙“眼睛”的韋恩塔，不止是一種精神恍惚之下才會產生的臆想。
那些視線真實存在。
面對史蒂芬妮驚訝於他能端出一盤真正看著能吃的東西感到驚訝的態度，布魯斯挑了挑眉：“三明治而已，還有誰能不會做？”
說實在的，他年輕的時候遍尋天下名師那會可沒有管家跟著他給他做飯吃。
就算在城市裏能下館子，在深山刻苦訓練的時候就只能自己在林子裏打獵做飯了……那會他和某個家夥輪流做飯，那家夥還三天兩頭點起菜來，不和胃口還要抱怨……有得吃就不錯了，上哪給他找米飯去？他自己可從來沒有抱怨過！
史蒂芬妮想到了什麽，眼神中忽得染上幾分落寞：“……他以前就會把廚房搞得一團亂。”
“……鏡像世界之間總是會有不一樣的地方的。”
布魯斯輕聲道。
卡珊德拉這個時候端著另外一個盤子過來，她拉開椅子坐在桌子的另一邊。
“……也是。”
史蒂芬妮抿了抿唇，神色變得更加低沈。
布魯斯看出了史蒂芬妮情緒的波動，他將刀叉放在她面前：“嘗嘗看吧，我也很久沒做過東西了……希望還能吃。”
史蒂芬妮垂著視線，吃個三明治還要拿一套刀叉嗎，不愧是布魯斯……她彎了彎嘴角想要笑，但眼眶卻違心地在發酸。
看著眼前散發著迷人香氣的溫暖食物，還有布魯斯落在她身上溫柔的目光，她忽然很想掉眼淚。
布魯斯死的時候她沒有哭，提姆轉身離去背叛的時候她沒有哭，媽媽死的時候她也沒有讓自己掉下任何一滴淚水，整個哥譚一夜之間天翻地覆的時候她只是在她的位置上咬牙站著。
因為這座城市裏還有那麽多人需要她。
他們的英雄拋下了他們遠去，哥譚人迷茫地行走在忽然大霧彌漫的道路上，不知所措。
所以她不能也脆弱地哭起來，她要站起來，拿起武器，守護所有突然失去了庇護傘的人們，哪怕這個範圍裏也包括她自己。
史蒂芬妮堅信她所做的一切就是她踏上這條道路的第一天心中堅信著的東西。
——她在見識過哥譚夜空中飛翔過去的黑暗騎士之後，靈魂裏被喚醒的東西。
她曾經也堅定地認為提姆是同她一樣的，他們都在為了同一種理念戰鬥。
所以，在那一切之後她也分外不能接受提姆的轉身，那是一種無法被原諒的背叛……那也給她帶來了深重的迷惘。
曾經她認為堅定不移的同伴都已經離開這條路，那還有什麽能是不變的？
現在只有卡珊和她在一起，她們互相堅守著對方的背後一步步於迷霧之中緩慢地向前走著。
卡珊的戰鬥能力無人能比，但她在生活上略顯笨拙……或許正是這樣才拯救了史蒂芬妮，讓她為別人忙碌，就想不起來為自己哭泣。
她們在深重的霧霾之間讓騎士的披風再度揚起，將張皇失措的人們護在身後。
只是她們沒有以前那樣的資源支持，甚至所有情報不會流進她們手中，如今的戰鬥比曾經任何一刻都要艱難。
但哪怕她們的戰鬥一日比一日孤立無援，史蒂芬妮也沒有任何一刻想過要放棄，沒有任何一瞬間暴露過自己的軟弱。
她身邊還有同伴，外邊還有人需要她們為之戰鬥。
只是此刻，合上的窗戶將煙塵鎖在外面，拉上的窗簾將遠處韋恩塔的燈光隔絕出去。
布魯斯將盤子放在她面前，溫暖的室內裏飄蕩著久違的香氣……她忍不住想要哭。
因為她想起了那些她一直努力不去想的東西。
她想起韋恩宅的餐廳裏暖色的燈光，她和提姆在餐桌前打鬧，布魯斯無奈的語氣，讓他們不要給剛來的弟弟豎起一個壞的榜樣。
她想起和提姆一起坐在水滴獸上，高空中清列的風卷起他們的披風，他們分享兜裏剩下的硬幣買的最後一份垃圾食品，談論著天南海北任何一件事。
他們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講起布魯斯又在街上撿回來的那個小孩，一人說他總是喜歡跟在我身後，像個跟屁蟲一樣惱人；另一人就說他總是要我給他講故事，不講故事就不肯好好睡覺。
他們表面說起小孩有多煩人，但言語之下卻在暗潮湧動裏爭搶誰才是小孩最喜歡的那個哥哥姐姐。
她想起布魯斯的視線，哪怕她不像提姆一樣是名正言順能停留在那的人，布魯斯也是真心實意將她視做自己的孩子，提姆有的她也會有……他是她幻想過所有最美好的父親的形象。
事到如今她已經不能逃避去承認了……那樣的日子是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布魯斯死了，提姆背叛了他們的理想，其他人也都……
那些她珍視的一切都如雲煙般消散，飄進哥譚的迷霧裏，化作無盡塵埃中的一部分。
溫暖到閃著光的時間再也回不來了。
眼淚幾乎就在眼眶裏打轉。
卡珊德拉提前於任何人，她跳過桌子過來，靠近史蒂芬妮然後把她擁抱進懷裏。
布魯斯看見他的幼鳥們擠在一起，在這冰冷的城市裏用短短的絨毛為對方取暖。巢穴破碎後的小鳥只剩下彼此，在黑暗中仍舊在堅守著那份執著，那份信念。
他輕輕將手放在她們肩上，告訴她們：“你們一直做得很好。”
史蒂芬妮抽了抽鼻子，眼淚終於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如果她的布魯斯還在，也會這樣說嗎。
她們已經在哥譚的迷霧裏孤立無援地堅守了很久了，孤獨到或許再這樣下去她就要開始質疑自己了。
“吃飯吧。”
布魯斯挨個揉了揉她們的腦袋。
“吃飽才能打起精神來。”
史蒂芬妮皺起鼻子，她抹了一把眼淚，抿起唇去掩飾她的情緒：“……發型都被你揉亂了！”
“不揉都已經亂得像個鳥窩了，就等著小動物來築巢為哥譚生態做出貢獻了。”
史蒂芬妮撅起嘴開始用手打理自己的頭發。
她確實也已經很久沒有時間顧及自己了。
在幾人終於開始吃飯，氣氛不在低沈之後，布魯斯起身給兩人一人倒了一杯果汁。
“你們已經見過了鏡像世界的什麽人？”
他在此刻提出這個問題以轉移史蒂芬妮的思緒，以免她在安靜中陷入自己漸漸落下去的情緒裏。
當然，他本身也在意這件事……
此前史蒂芬妮的態度就明顯表現出了她們對鏡像世界有所認知了……她們見過異界來者？這會和蝙蝠俠有關嗎？
對於這件事史蒂芬妮顯得有些回避。
不過她還記得布魯斯提到過他正在尋找同伴這件事……所以她並未閉口不言，而只是說，那應當不是布魯斯要找的人。
“說說看呢。”
布魯斯認為哪怕確實毫不相幹，他或許也能從中找出某些有用的線索。
史蒂芬妮深吸一口氣，為自己做了做心裏建設。
……確實，她不能永遠逃避發生的一切。
“那個從鏡像世界過來的家夥……殺死了布魯斯。”
她的臉緊緊繃著。
“那人甚至就是他的同位體……和你一樣。”
這就是為什麽她在認出布魯斯身份的時候沒有任何正向的情緒，滿心都是警惕……甚至害怕。
“他說自己在狩獵所有鏡像世界的自己……”
史蒂芬妮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的邏輯，也想不明白為什麽。
“……他自稱，狂獵。”
布魯斯眼神一動。
狂獵……？
某種意義上他已經遭遇過“狂獵”了……甚至他的人格裏還被倒映進了少許“狂獵”的情緒碎片。
那讓他在面對自己的同位體的時候都會忍不住產生殺意……不過這種沖動在日日夜夜和蝙蝠俠的相處之中已經稍微有些脫敏了。
狂獵真的在鏡像世界之間不斷穿梭並屠殺著自己的同位體……
正當布魯斯眉頭皺起之時，這間安全屋的門口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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