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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他鄉之人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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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他鄉之人02

0164.

漫天的文件紙張雪花一樣飄散下來。

布魯斯站在這片灰色的空間中,紙頁上的文字一個接一個地在他眼前略過。

D-04-108,對其完成工作的員工將會獲得祝福,當■■時則被祝福員工立刻陷入恐慌,按次序轉變為樹苗後被判定死亡……O-04-84,工作結果為差時計數器立刻減少,工作市場少於一定數值時計數器立刻減少,計數器歸零出逃後將不可見……O-01-0,每次■■時如死亡人數不足則計數器減少……

……O-05-61……T01-68……D-01-105……

所有被編號了的異想體總數是可數的,每一個都有著完全不同的管理須知,有些精確到員工的屬性必須在某個數值不能高了不能低了;有些需求每日的死亡人數;有些要求某些隨機的數值;有些偏好某種類型的工作;有些則會對對祂工作的員工產生占有欲,員工一旦被指派前往其他收容單元就會立刻死亡。

如果讓異想體突破了收容,那就是死亡,更多的死亡。

所有的異想體管理須知,每一條,每一項註意事項,密密麻麻的寫得擠在一起……全部都是一個一個員工的生命去試出來的。

數十條員工的生命才能堆出一個模棱兩可的收容管理事項,每一個事項後面都寫下了一個又一個的名字和他們死亡的記錄。

名字們在反覆地出現。

時間一次又一次地重啟,員工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工作中喪生。

“不可能不死人的。”

一個聲音說。

而在那縹緲的聲音之中,布魯斯不為所動。他只是垂著頭,面對著厚厚的文件,逐字逐句地覆盤所有的一切。

“O-01-0的計數器最大數值就只有兩點,兩次熔毀的死亡數不達標……她的出逃只會造成更大面積的傷亡……”

“——我在替你做你的工作的時候你可以不要多嘴。”

布魯斯聽到自己這樣說。

“總會有不需要犧牲的辦法的。”

他看著那些蒼白的紙頁,在恍然之間他覺察這一切竟然是自己的字跡。

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握上了一支筆,他撲在紙頁間一筆又一筆地寫著,那紙面與筆尖都毫無色彩,這整片空間都是毫無色相的灰暗。

他的視線裏是蒼白的紙和暈開的墨水,手中的筆尖在粗糙的紙頁上唰唰地劃過,一個又一個單詞被記錄在上面,那墨水如同哥譚最深的夜色中小巷的一角,黑暗得像是能將所有的一切吸進去的黑洞。

吞噬一切的黑暗將目光所及之處的所有淹沒,無盡的虛空蠶食掉所有的光源……一點微微泛白的色彩出現在盡頭,他努力擡起視線看過去,是一只身體蒼白,胸口泛紅的小鳥兒。

小鳥似乎站在樹枝上,就這樣歪著頭看著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

……

布魯斯猛地從床上驚醒。

薄霧尚未從窗棱間褪盡,灰藍色的晨光從窗簾的縫隙之間擠進來,像一層冷霜一樣落在房間裏。

天花板在視線裏晃蕩,昏暗的光來回閃,從困住他的記憶裏脫身出來讓他大腦像是生銹了一般遲鈍,緩了一會才慢慢意識到自己正躺在床上。

布魯斯揉了揉額角,擰著眉頭坐起來,顱骨裏像是有碎玻璃被吹得四處亂飛,腦子裏全是紛亂的記憶碎片。

那些碎片的記憶幾乎都有著同樣的色調,毫無生機的顏色包圍著他,四周沒有光源,卻也不見暗,只像是所有顏色都化作了寂靜中的嗡鳴。

無數寫滿字或未沾點墨的紙頁從他四周紛飛落下,如同一場安靜的暴雪,從看不見的天空傾瀉。

那些紙頁落得很慢,在他混亂無比的思緒之中卻看不清紙頁上的內容,好似全部的字跡都被水暈開……可他卻潛意識覺得自己完全記得每一個單詞的排列,哪怕根本無法回憶起來,確讓他堅信自己記得一切,就像是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他親手寫下去的。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布魯斯坐在床上,他低頭抹了一把臉,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又想起什麽了?”

一個低沈的聲音從他邊上出現。

布魯斯才意識到蝙蝠俠就一直坐在他床邊,就在漫長的夜裏這樣一直安靜地看著他。

“不……”

他擡起臉,眉頭依舊皺著。

“還是那些畫面。”

他的腦袋一脹一脹地疼,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腦仁裏想要撐破他的頭顱。

紙頁,文字,筆尖。

他一次又一次地寫下同樣的記錄。

那些畫面太多太多,卻又大同小異,有時候他都分不清到底是在不斷地想起來不同的記憶碎片,還是單純的是就是同一段記憶被打碎重組了很多遍。

紮塔娜說在她的魔法之後,自己會逐漸想起部分較為深刻的記憶,不會是全部,但是較為深刻的碎片也足夠他找到可用的線索了。

但這些記憶……就是所謂較為深刻的記憶嗎?

好像他只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嘗試從資料中獲取某些信息,同時也在一遍又一遍地寫下某些記錄。

深刻在哪裏?

只有在背景中偶爾會與他對話的聲音……那就是“主管”?

從那些模糊的記憶中來看……自己在替祂做祂的工作?

一個又一個的異想體情報,如何對其進行工作,工作中需要註意的事項,對其進行工作的員工選派方式,事後對該員工的管理須知……

看來確實是“主管”該做的事情。

從那些混亂的記憶當中提取出有效的片段來拼湊,布魯斯能用他的邏輯與偵探手段得到這樣的結論——

他在做著“主管”的工作,在找尋沒有人會被犧牲的辦法。

那些他失去的九個月裏,在L公司的他可能做了一些什麽,取得了一些權限,讓他可以幹涉更高層次的決定。

所以他否定了在他之前的“主管”的行事,試圖重新找出一條更優秀的路……

這樣的話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但是未知的部分還是太多了,“主管”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有著什麽樣的目標,想要達成什麽樣的結果——這一切仍舊是未知的。

或許在那九個月之中的他知道,並和其達成了某種協議,所以他才會能夠插手對方的工作,以自己的方式去運作L公司。

只是他能夠做這些不代表著他就掌控了整個L公司的最高權限,“主管”才是這一切未解之謎的核心。

還有出現在他記憶碎片裏的一只小鳥……

他是見過那只小鳥的,在剛剛離開L公司的那個冬天,在他房間的窗戶外邊。

那只小鳥就是異想體這件事他已經有所猜測了……但那只小鳥又意味著什麽他還沒能找到線索。

努力去回憶那些記憶碎片只讓布魯斯的頭更疼了。

蝙蝠俠擡起手,替他揉了揉他的太陽穴。

布魯斯便坐過去,把腦殼磕在對方肩膀上,好像從外部敲痛自己就能讓頭疼減輕一樣。

“那些必然代表了什麽。”

蝙蝠俠說。

“這些比紮塔娜所說的我會想起來的部分要多得多……”

就是全是一樣的東西。

紮塔娜給他的法術效果能讓他想起少部分回憶,但是優先是記憶深刻的部分……為何此刻他想起的東西不少,卻都是幾乎一模一樣的畫面。

“如果她說的沒錯呢,”蝙蝠俠替他揉著額角:“她認為你只失去了九個月的記憶,所以認定你只能想起其中很小的一些碎片化的畫面……如果你實際上失去的‘記憶’不止九個月,能恢覆的比例,你就能想起來更多的東西。”

“……你是對的。”

布魯斯喃喃地說。

“L公司裏的時間是一直在重啟的。”

小醜提到的“這一天重新開始”,還有在他記憶碎片裏的那些不斷重覆的時間。

在L公司,時間是可以被回溯的。

如果有人死了?那就重新開始這一天。

但是死亡不是毫無意義的,一遍遍死去的排雷兵總會踩到那個正確的位置,然後在下一次的這一天裏,就可以嘗試規避掉這個雷。

重啟之後的人們不會記得他們被重置了的那一天,L公司的普通員工也不會記得他們曾經死過一邊的記憶……除了被規則限定在外的人。

比如“主管”,或是正在進行主管工作的他。

所以他才會一遍又一遍地寫下同樣的內容,因為如果他不想辦法記住所有死去過的人,記住那些死亡換來的情報,那被重置後的世界也就沒有人記得。

不能讓那些犧牲白費。

哪怕犧牲者也不會知道這一切。

在L公司……不對,它這個時間重啟,究竟只是在L公司本部的範圍內,還是在整個哥譚的範圍內?

布魯斯忽然意識到,如果說“主管”是系統擁有者,祂的系統讓祂能做到這一切,重啟時間而不會被人發現……但另外的系統持有著會因為程序的沖突被排斥在外……

這就解釋了為什麽小醜知道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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