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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怪人 “你的褲子我們不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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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怪人 “你的褲子我們不賠。”

“俞城, 竟然是俞城……”

典禮結束後,劇場大門迅速被熱情的學生圍成了小圈,等著和林嘉許的簽名和合照。

或許是因為身處校園而非名利場, 潘舟第一次見到這位泰鬥如此慈祥和善的一面,對學生耐心但不失莊嚴, 沒多久就在保護中上了車。

大雨依舊,韓卓還有別的業務,和相熟的校友寒暄幾句便提前離開。

蘇琪軒比潘舟高出半頭,支著雨傘和潘舟並行。

“天吶, 以後是不是就能在學校看到俞城了?”她小聲驚嘆,按捺不住興奮。

表演大師班, 並非大學裏的常規通識課程, 而是由一至兩位業內知名、且擁有獨特教學方法的「大師」開展的專項課程與工作坊。

學員也來自多元領域, 既有藝術高校的學生,也有和表演跨界的從業者, 當然也有俞城這樣入行多年的演員。

“不一定,也許他檔期比較忙, 只能來幾次課……”

這話說的潘舟都沒有底氣。

“會不會是俞元正老師推薦他來?俞老師之前不就是學校的教授嗎。”蘇琪軒認真地猜測。“說不定俞城現在就在學校。”

若在以前, 潘舟大概也會這麽想。但自從上次畫展與俞元正那番交鋒後, 他絕不會再為已然「脫韁」的俞城提供捷徑了。

潘舟和蘇琪軒一樣一肚子疑問, 於是也和她一樣, 在校園搜索俞城的身影。

“我還沒見過他本人呢, 都說線下見會更帥的!”

“你也是堂堂正正的小演員呢,總想著追星。”

送走了要去上課的蘇琪軒,潘舟自己又在學校裏漫無目的地轉了幾圈,和教學樓的物業阿姨攀談,都說從來沒見過這一號人。

百年歷史的校園, 潘舟站在劇場的後臺門口躲雨。

這裏是演員和工作人員的通道,一段長長的外置鐵藝樓梯通向地面,墻壁上繪著一幅巨大的壁畫。

蘇琪軒在微信上給她發來一連串消息,興奮地表示會在學校裏繼續留意俞城的動向。就在這時,手機微博自動推送了一條熱搜新聞。

【俞城成立個人工作室】

她刷新了幾次空白的頁面,才點進這一條博文。

簡潔明了,@俞城工作室這一新賬號,羅列了工作郵箱。

雖然是新賬號,但發布的一系列vlog,有劇組的零星花絮,有奔波趕路的間歇。

最新的一條視頻拍攝於機場。鏡頭從機艙的小窗戶開始,記錄了下飛機、坐上專車、以及向窗外粉絲揮手的過程。

整個視頻如同他生活的零星剪影,但俞城始終戴著鴨舌帽和黑色口罩,看不清神情。

鏡頭一直跟隨著車內的他的視角,車停下後,鏡頭從背後跟拍著他下車。

隨後,鏡頭猛地一個180度旋轉——俞城站在一道長長的樓梯上,背景是巨大的壁畫,摘下了口罩和帽子。

他對著鏡頭溫潤地笑了笑,在樓梯中段停下腳步,然後如同謝幕般,鄭重地鞠了一躬。

正是潘舟站著的地方!

她瞬間認出,心臟猛地一跳,立刻扣下手機,急切地四處張望。

回應她的,只有如鼓點般嘩啦作響的雨聲。

真是瘋了。

仿佛他正躲在哪個角落,悄悄註視著她一樣。

她像個傻子似的,這才恍然想起——手機裏的影像與現實,根本存在於兩個時空。

地鐵上,潘舟拽長袖子,裹住手掌,隔絕了金屬扶手冰涼的觸感。

指尖在俞城的微信頭像上懸停良久,最終還是沒有點下去。

這種感覺,和當初在B市時截然不同。

那時,俞城的行程她了如指掌,現在卻有一種隨時可能遇到的,慢慢期待感。

懸念就是興趣不斷向前沖、緊張和預知後事如何的迫切要求——本科時影視課程的記憶湧上來。

她猶豫了片刻,撥通了聯系人賬號,忙音了好一會才被接起。

“哈嘍小白,最近忙什麽呢?”她微笑著開口,“最近接妝發的活了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驚喜:“潘姐呀,好久沒見了,當時你怎麽突然從百納就走了?”

“當時……有緊急情況,不得不走,希望你不會怪我。”

潘舟解釋,也交代了自己在S市的新發展,沒想到小白全都了解。

“我知道的,”小白的語速很快,“對了潘姐,其實我最近也來S市了——在俞城的工作室。”

潘舟意料之中,順著話問:“劉助理也跟去了嗎?”

“是的,他之前就是跟著俞城哥的,俞城哥去哪裏他就去哪裏。還有一些新人,做財務和法務這些。我嘛,反正本來也就是在各個劇組和公司之間接活,現在俞城哥拉我入夥,反而能固定下來,多做點執行和策劃方面的事。”

小白頓了頓:“其實,唉,你從百納走了是對的,我現在特別能理解。”

潘舟默默握緊了手機。她明白,凡是和俞城親近的人,多少都會受到牽連和排擠,就像她當初被逐漸架空權限一樣。

“但我離開的時候,還以為你也會來俞城工作室呢。”小白有些欲言又止,“後來才知道你自己做老板啦,真厲害。”

再寒暄幾句,電話那頭明顯忙碌起來。小白現在不僅是妝發,還負責了很多工作上的對接,工作室的賬號和視頻都是她運營和制作。

潘舟試著旁敲側擊,想打聽一下俞城最近的狀況。

但小白卻巧妙地繞開了話題,沒有給出任何明確的回答。

掛了手機,一陣失落感湧上來。

小白對自己有所防備。是因為她的突然離開?

還是因為二者各自為主,俞城工作室和卓行娛樂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成了需要彼此戒備的「同行」?

或許她和俞城各自發展,在外人看來就是分道揚鑣的信號吧。

傘柄垂在身側,傘匯聚的水滴答落下打濕了鞋面,她才驚覺已經坐過了好幾站。

周二,公司樓下的咖啡店慣例店休。潘舟想到公司今天還沒人過去,灰灰可能會餓肚子,在雨中加快了步伐。

她還收到了送貨的電話,又是趙瑞林遠程送來了一束花,潘舟讓跑腿小哥放在了咖啡店門口。

遠遠地,先看到公司的木門前站了一個修長的身影。

一柄寬大的黑傘將那人的上半身遮得嚴實,只能看到線條硬挺的西褲。一雙低跟皮鞋沾上了濕潤的水汽。

那人微微俯下身,沖著小木屋伸出手。

潘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灰灰偶爾會在那裏。

不知來者是誰,擔心灰灰的安全,也擔心它惹來麻煩——灰灰畢竟是流浪狗。

就在這時,一聲嘹亮又熟悉的吠叫。

“您好!”潘舟著急,隔著一段距離就喊起來,“麻煩站遠一點,小心——”

傘下的身影非但沒退開,反而蹲了下去。

緊接著一團灰白的毛茸身影歡快地出現在那人腳邊。

潘舟跑過去,一眼就看到灰灰吐著舌頭,跟隨那人的手指轉圈,坐下,後退,乖巧無比。

黑傘才緩緩升起,傘下的人轉過身來,面向潘舟。

而大傘緩緩站起來,轉身面對潘舟。

一雙含著笑意的黑亮眼眸,就這樣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俞城?”

她微微喘著氣,瞪大了眼睛。

四周寂靜無人,沒有團隊,沒有媒體,沒有任何面部的遮擋,俞城就如同大熒幕上一樣。

網上關於他的話題鬧的火熱,而他竟然在雨裏撐著一把傘,獨自和一只流浪狗,不知道來了多久。

“這花是給你的嗎?”俞城淡淡地開口。

“不是,是給咖啡店的。”潘舟幹脆

“你、這,要來怎麽不早說?”她說話都有些打結。

“我的行程為什麽要告訴你?你是我的經紀人還是我的助理?”

“我看到消息,恭喜你成立工作室。”潘舟穩了穩心神。

“小白也告訴我了。貴公司想打探我的消息?”

潘舟切了一聲:“關心一下而已,你們對朋友也保密嗎?再說了,你想來也要預約下啊。”

“沒告訴你,是想看看你這裏日常的樣子。”

俞城斜跨過來一步,他手中的黑傘傾向潘舟,她也攏到傘的陰影下。灰灰在兩人腳下搖著尾巴跳躍,蹭著褲腳。

公開的場合,明亮的室外,卻有與俞城片刻獨處的安寧。

如果他不是明星,自己不是經紀人……也許他們早會這樣日常輕松的相處。

好像俞城之前說的,現在這樣也很好。

潘舟都要感謝這場沖散行人的大雨了。

“不進去說嗎?”傘下俞城的聲音更加立體。

“你找誰?”潘舟一楞。

“找你,卓行的潘總。”俞城說。“還不習慣?我沒有經紀公司,有些事我當然要親自談。”

潘舟打開門,側身示意俞城先走。

沒想到俞城剛踏上幾層臺階,潘舟正要跟上去,灰灰就突然從腳邊竄出來,長毛舞動,追著咬俞城的皮鞋,一直跟到了二樓。

“哎?”潘舟意外,“狗!你今天怎麽回事?之前根本都不願意進來。”

“他叫什麽名字?”俞城並不在意,回頭問。

“呃,大名叫灰灰,他聽不懂,我們都直接叫他狗。”

俞城在窗前站定,對面墻上掛著《破曉》油畫。

他觀察著公司的環境,灰灰終於如願,一口叼住他的褲腳,兀自玩得開心。

潘舟在一邊看著:“你的褲子我們不賠。”

俞城突然輕笑一聲,“你變了,願意養狗了。”

“……這也是沒辦法,給他一個去處吧。”

“你過去養的「一只耳」不也是如此嗎?”俞城盯緊潘舟的眼睛,“也是你撿回來的。”

潘舟過去的德牧犬的名字,俞城還記得。

“現在是新的開始了。”她說。

“你的公司,我的工作室,祝我們都大賣。”俞城說完,灰灰忽然擡頭叫了一聲,也松開褲腳。

“祝大賣。”潘舟也鄭重地應和,灰灰又叫了一聲。

“他喜歡?”潘舟皺眉,“是哪句話?公司?大賣?”

灰灰仰頭,這一次沒有叫出聲,從俞城腳邊跑到潘舟面前坐下,尾巴尖愉快地掃著地面。

“你是一只流浪狗,還要挑名字啊?”潘舟吐槽。

*

潘舟在一樓木門送走俞城的時候,雨依然沒停。

俞城就像是刻意展示一般,穿著日常生活並不常見的隆重西裝,身姿挺拔地站在檐下,坦然地望著街對面的街道,在門口足足靜立了一刻鐘。

潘舟陪著他身旁,不明白他要做什麽,警惕地留意著四周,生怕他這異常顯眼的姿態引來不必要的關註。

然而,除了腳邊嗅來嗅去的灰灰,周遭的一切都按部就班進行著。

大顆大顆的雨滴砸在地上,整個路面都變得白茫茫的。

直到劉助理把黑色轎車開到路邊停下。劉助理拉開車門,在雨中撐起一把傘,安靜等候。

“路上小心。”潘舟說,也撐開自己的傘,準備送他這幾步路。

俞城沈默片刻,突然毫無預兆地邁開長腿,徑直步入了滂沱的大雨。

他走的堅定,密集的雨滴砸在他的頭發、肩膀和西服上,很快暈開一片更深的痕跡。

“你去哪??”

潘舟不敢公開高聲大喊他的名字,舉著傘也跳入雨中。

俞城在街道正中央的斑馬線停下,轉過身望著潘舟。

路上車流不少,車流從他身側穿梭而過,喇叭聲偶爾響起,但沒有誰真的在意一個異樣的存在。

潘舟看得心驚肉跳,看準車流的空隙,小跑著沖到他身邊,慌忙將傘高高舉過他的頭頂。

他梳起來的頭發被淋濕,水珠從額角流下來,濃密的眉毛被打濕,從高高的眉骨上滴落下來。

雨水沾濕了他的睫毛,反而讓那雙眼睛顯得更加漆黑晶亮,直直地望向她。

“你到底想幹嘛?”

潘舟喘著氣,在馬路中間把傘壓低,想遮住俞城過於出眾的臉。

“你看,其實什麽也不會發生的,”

他突然笑起來,眼睛都彎了起來,透出一種久違的少年氣息。他頓了頓,笑容裏帶著一絲釋然和不羈。

“沒有記者,沒有偷拍。就算真的有又如何呢?偶然做一個怪人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世界不是圍著我轉的,你無須為我顧慮太多,何況我根本不在意別人怎麽想。”

“這就是平凡的一天。我們平凡的一天。”

他望著她,目光深沈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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