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關燈
第 47 章

是金樂喜教會韓莞爾抽煙的。

那時候韓莞爾還是個天天跑龍套的娛樂圈新人,沒名沒姓,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裹著厚重的戲服在候場椅上坐一整天,運氣好能拍上幾句臺詞,運氣差就連鏡頭都挨不上。

金樂喜那時候也還不是叱咤風雲的高管,只是個跟著新人跑前跑後的小經紀人,兩人擠在角落裏,熬過了無數個枯燥又漫長的午夜。

有次韓莞爾候場到後半夜,困得眼皮都在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地快要栽到膝蓋上,餘光瞥見金樂喜靠在走廊的窗邊抽煙,煙霧裊裊中,金樂喜的側臉少了幾分平日的急躁,多了些松弛。

她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小聲問:“能給我一根嗎?”

從那以後,她便染上了這個不算好習慣的習慣。

其實她對煙沒什麽癮,只是心裏煩悶得發慌,又找不到宣洩口的時候,才會抽上一支,讓尼古丁的辛辣暫時平覆下心情。

她獨自走到酒店的陽臺上,反手帶上門,將房間裏孟旭東的絮叨和電視裏的春晚聲響隔絕在外。

除夕夜的冷風像帶著冰碴子,直直往肺管子裏鉆,她出門時太急,忘了披外套,單薄的毛衣根本抵擋不住寒意,凍得她下意識地縮起肩膀,牙齒都開始打顫。

趕緊抽完就進去,她這麽想著。

誰知煙才剛抽了兩口,口袋裏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屏幕亮起,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自從她小有名氣後,時不時就會有私生飯的騷擾電話打進來,看到陌生號碼的瞬間,神經就不自覺繃緊,警鈴大作。

她想都沒想,直接按了掛斷。

可手機剛安靜兩秒,那串陌生號碼又鍥而不舍地打了進來,一遍又一遍,像是催命符般。

韓莞爾皺緊眉頭,無奈之下劃開接聽鍵,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些:“今天是除夕,好好陪家裏人吧,別再打來了,祝你除夕快樂。”

聽筒那頭卻陷入了短暫的靜音,只有輕微的電流聲傳來。

幾秒鐘後,一個溫和的中音女聲響起:“您好……女士,很抱歉打擾您。這裏是S市中心醫院,是這樣的,我們接診了一名被毆打致傷的病患,他的緊急聯系人是您的號碼。”

緊急聯系人……

這五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記憶的閘門。

久遠的畫面乘著時光機飛速掠過腦海,那些被她刻意塵封的片段,此刻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你做什麽?”

“我把你的手機號設成緊急聯系人了,以後記得來救我。”

“為什麽?”

“我感覺只有你能救我。”

……

“您好,這裏是市立醫院。顧斯辰先生遭遇交通事故,您是他緊急聯系人……”

……

“那她知道你受傷嗎?怎麽不來看你。”

“是我非要把她設成緊急聯系人的,她還特地從摩天輪那裏趕來了。”

……

指尖傳來一陣灼痛感,韓莞爾猛地回神,才發現手中的香煙已經燃到了盡頭,掉落的煙灰燙紅了她的食指。

她卻渾然不覺,眼眶在瞬間變得滾燙濕潤。

她對著手機的話筒說:“我知道了,我馬上來。”

盡管她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資格再留在他身邊,沒有立場去關心他的安危。

然而此時此刻,沖動的情感戰勝了理智。

她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她一定要見到他。

房間裏的孟旭東和金樂喜原本還在互相探討到底是誰說錯了話,只見韓莞爾猛地推開門,抓起沙發上的外套胡亂披在身上,頭發還亂糟糟地披散著,抓起茶幾上的車鑰匙就往外沖,連鞋都沒來得及換,還是那雙毛茸茸的家居拖鞋。

“莞爾!你去哪兒?”金樂喜連忙起身喊她。

“醫院!”韓莞爾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

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韓莞爾以最快速度趕到了醫院。

除夕夜,醫院裏的人也比平時少很多,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和外面的年味格格不入。

韓莞爾沖進急診大廳,氣喘籲籲地抓住一個護士:“請問……剛剛被毆打送來的病人在哪裏?”

護士查了下記錄,告訴了她病房號。

韓莞爾道了聲謝,轉身就往病房跑,腳步快得幾乎要踉蹌,比多年前得知他出車禍時跑得還要急。

推開病房門的瞬間,她的腳步猛地頓住。

顧斯辰看起來很糟糕。

被打得渾身都是傷,裹著白色的紗布,臉上也有不少傷痕。

“誰打的?”韓莞爾的聲音哽咽了,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顧斯辰漆黑的眼底先是閃過一秒的錯愕,隨即勾起被打淤青的唇角,“我說了你也打不過他啊。”

韓莞爾走到他床前,按了下他受傷的額頭,他忍不住“嘶”了一聲。

“我說。”韓莞爾沒工夫和他貧嘴,沈著臉色道:“是誰打了你?”

“高博明。”顧斯辰捂住了額頭。

“他為什麽打你?”韓莞爾覺得莫名。

“還能為什麽?肯定是為了陶玥玥唄。”顧斯辰似是早料到一切,笑得還挺輕松。

“你還有臉笑?”韓莞爾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聲音都提高了幾分,“他打你,你怎麽不還手?”

“我還了啊。”顧斯辰說得輕描淡寫,指了指隔壁的病房,“他剛還在我隔壁床躺著呢,被陶玥玥接走了。”

韓莞爾有點懵了,“你的意思是陶玥玥來接走了她的竹馬,卻沒有接走你這位……現任男友?”

“誰說我是她現任了?”顧斯辰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

韓莞爾想到了一個最壞的可能性,沈聲道:“難不成你也和她簽了炮|友合約嗎?”

顧斯辰被氣笑了,直挺挺躺了下去:“韓莞爾,你可以走了。”

“哦。”韓莞爾抹了把眼睛,真就準備這樣走了。

反正人她見到了,沒死,還能和她說瞎話,挺好的。

看見某人頭也不回的背影,顧斯辰氣得胸口更疼了,重新爬起來,想去拉住他,可他忘了先前高博明攻擊了他的膝蓋後側,剛一擡腿,就重心不穩,狼狽地摔在了床邊,發出“咚”的一聲重物墜地的響動。

韓莞爾的腳步瞬間頓住。她閉了閉眼,終究還是狠不下心,認命般地轉身沖過去。

她小心翼翼地將他扶回床上,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實則藏著擔心:“你能不能安分點?”

顧斯辰耍賴,趁機拉住了她的手臂,“你來這裏,就沒有別的話對我說?”

此時零點的鐘聲還未響起,所以還是除夕。

她轉過頭,俯視著他蒼白的臉,心裏的情緒翻江倒海。最終,她輕輕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除夕快樂,顧……總。”

“顧總?”顧斯辰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笑得比哭還難看,“我看我剛剛就應該被高博明打死算了,省得在這裏聽你說這些客套話。”

“大過年的,你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韓莞爾害怕聽到“死”這個字,尤其是從顧斯辰嘴裏說出來。

她一時沒控制住,下意識地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顧斯辰眸色一沈,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拽。

韓莞爾驚呼一聲,重心不穩地摔在了床上。

他順勢攬過她的後脖頸,微微用力,將她的臉拉近,然後毫不猶豫地吻上了她冰涼的唇瓣。

薄荷煙味還殘留在她的唇間,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卻奇異地讓人心安。

顧斯辰的吻帶著幾分急切,幾分委屈,還有幾分失而覆得的狂喜,輾轉廝磨,不肯放開。

*

陶玥玥驅車將高博明接回了自己名下的一套公寓。

進了屋,高博明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他擡眼看向忙前忙後的陶玥玥,故意脫去了上衣,語氣帶了點霸道的意味:“我這傷,可是為了你受的,你得負全責。”

看到他後背上、胳膊上以及臉上的傷痕,陶玥玥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

“對不起,高博明。”她從正前方抱住高博明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聲音哽咽,“我不該和顧斯辰一起騙你。”

“騙我?”高博明的身體僵住,“你什麽意思?”

“我……我其實沒有和顧斯辰談戀愛。”陶玥玥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是他說只要我配合他演戲,你就會主動來找我。”

“什麽?”高博明猛地睜大了眼睛,胸腔裏的怒火瞬間竄了上來。

“我當時太生氣了。”陶玥玥被他的反應嚇到,哭得更兇了,肩膀一抽一抽的,“你什麽都沒說就跑去了軍隊,杳無音信,我以為……”

“以為什麽?”高博明掐住她的臉。

陶玥玥哭得更厲害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聽到這話,高博明心裏的怒火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松開捏著她下巴的手,伸手將她緊緊摟進懷裏,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腦勺上,用溫柔的口吻道:“傻瓜,你在說什麽胡話?”

他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這麽多年了,我對你是什麽心思,你還不知道嗎?”

“什麽心思?”陶玥玥像只受了傷的小兔子,眼淚汪汪地看向高博明的眼睛。

高博明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都化了。

他低下頭,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然後緩緩湊近,給了他此生最珍視的女孩一個溫柔又虔誠的吻。

唇瓣相觸的瞬間,陶玥玥的身體瞬間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她從來沒有和異性這樣親近過,青澀得不知如何回應。

僅僅是一個輕柔的吻,就讓她腿軟得站不住,身體一滑,跨坐在了高博明的大腿上。

高博明順勢摟緊了她的腰,吻漸漸變得急切起來。

陶玥玥被吻得暈頭轉向,只能軟軟地靠在他懷裏,無意識地哼哼唧唧了半天,像只乖巧的小貓。

見她這個樣子,高博明更是把持不住。

他打橫抱起陶玥玥,走進臥室,將她放在柔軟的床上。

窗外的夜色漸深,房間裏的溫度卻越來越高,兩人在青澀的探索中,度過了一個纏綿悱惻的夜晚,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沈沈睡去。

再次清醒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

陶玥玥蜷縮在高博明的懷裏,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高博明低頭看著懷中人恬靜的側顏,嘴角忍不住上揚,伸手撫摸著她的長發。

可摸著摸著,他突然皺起了眉頭,“不對,所以顧斯辰找你合作的目的是什麽?”

以高博明對顧斯辰的了解,他怎麽感覺自己可能是被利用了?

“你是說他並不是單純想幫我?”陶玥玥睡眼朦朧,打了個哈欠。

高博明揉了揉她的頭發,繼續吐槽自己的好兄弟:“乖,顧斯辰這廝可不是什麽好人,他和宋遠航學壞了。”

高博明回想了之前兩個人在顧斯辰家門口大打出手的場面。

他當時是真的以為顧斯辰背著他和陶玥玥搞在一起,他一見到他就給他嘴角一拳猛的。

顧斯辰什麽也沒辯駁,上來也給了他一拳,似乎也是帶了些怨氣。

“你怎麽能這樣做?”高博明氣紅了眼,朝著顧斯辰怒吼,“你明知道我喜歡了她這麽多年。”

“喜歡這事怎麽能控制得住呢?”顧斯辰的話語裏還帶著挑釁,“來啊,你不是想打架嗎?打重點,讓我看看你在軍隊裏訓練的實力。”

被他的話一激,高博明徹底失去了理智,再也沒有手下留情,兩人扭打在一起。

“對了,我想起來了!”高博明突然一拍腦門,語氣裏滿是恍然大悟,“敢情顧斯辰這家夥是利用我賣慘呢!”

他和顧斯辰互毆之後,顧斯辰叫來了自己的助理,把他們送進了醫院,讓助理給陶玥玥打了電話,又讓助理走了,叫來了醫生,可憐兮兮地遞出手機,讓她幫忙給他的緊急聯系人打電話。

把這些細節串聯起來,高博明瞬間明白了。

從一開始的“情侶戲”,到家門口的互毆,再到醫院裏的安排,全程都在顧斯辰的預謀之中。

他根本就是故意讓自己把他打傷,然後借著“受傷”的由頭,聯系上他的緊急聯系人。

所以那位倒黴的緊急聯系人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