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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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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晚上七點整,宴會廳的水晶吊燈驟然熄滅,唯有T臺兩側的藍色燈帶勾勒出蜿蜒的光路。

清脆的海豚鳴叫聲從音響中傳出來,下一秒,一只通體湛藍的3D全息海豚躍出幕布,尾鰭掃過賓客頭頂時帶起虛擬的水花,引來席間一陣輕呼。

右手邊的旋轉階梯突然亮起暖金色燈光,莊雪嵐身著拖尾婚紗緩步走下,裙擺上的水鉆與階梯上的花瓣交相輝映。

她走到父親身邊,挽住父親的胳膊,擡頭時,眼底的甜蜜幾乎要溢出來。

T臺另一端的顧斯俊正朝她微笑,璀璨奪目的燈光之下他俊朗的臉愈發清晰起來,沒有人看出此時的他其實暗自咬緊了牙關。

“有請新娘最好的朋友,為二位新人送上結婚戒指!”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音響回蕩全場。

聚光燈驟然轉向T臺左側,一道纖細的身影緩步走出,一襲白色衣裙襯得她皮膚勝雪,宛若夜色中走來的月光精靈。

燈光落在她臉上的剎那,席間不約而同穿出一陣抽氣聲。

“那不是韓家那個女兒?”

“她以前是不是還和顧斯俊告白來著?”

“對,我記得他倆是青梅竹馬,小時候總是形影不離。”

“那她今天來,不會是來砸場子的吧?”

“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議論聲像潮水般漫開,莊雪嵐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下意識攥緊了拳頭。

坐在主桌上的顧斯辰幾乎是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間猛地起身。

可他剛要邁步,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的壯漢突然從兩側竄出,一左一右擋住他的去路。

“讓開!”顧斯辰的聲音裏裹著焦灼,伸手去推時,卻發現對方紋絲不動。

此時的韓莞爾已按照徐秀慧給她設計好的劇本,走到顧斯俊面前,毫不猶豫地擡手,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宴會廳。

所有議論都戛然而止,連經驗豐富的主持人都楞在原地,舉著話筒的手擱置在半空。

“你幹什麽,韓莞爾!”顧斯俊捂著臉後退半步,左臉頰迅速泛起紅印。

莊雪嵐精致的妝容也掩不住錯愕:“你為什麽要打我的丈夫?

她去年才回國,根本不認識韓莞爾。

“顧斯俊,你居然還有臉結婚?”韓莞爾扯出一抹冰冷的笑,高高的舉起那個裝著婚戒的盒子,轉頭看向莊雪嵐時,眼神裏滿是嘲諷,“這位小姐,你可要看清楚,你嫁的到底是什麽貨色。”

“什麽意思?”顧斯俊露出一絲警惕的神色。

“你騙得我好慘啊,斯俊哥哥。”韓莞爾故意拖長了語調。

“斯俊哥哥”這個稱呼,她以前確實經常叫,現在一出口卻極為變扭,可她還是強迫自己維持著怨婦的模樣。

“你瘋了嗎?在這裏瞎說什麽?”顧斯俊氣急敗壞,想找人把韓莞爾拖下去。

他用餘光掃過人群,突然瞥見徐秀慧舉著紅酒杯站在臺下,朝他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他心頭一沈:好啊,他的好繼母,居然在這兒等著給他下套。

想必就是她故意安排韓莞爾以“新娘好友”的名義入場,既能報覆他多年來的“壓制”,又能攪黃他的聯姻。

他的眼底閃過幾分心虛,卻立刻被暴怒覆蓋。

絕不能讓莊雪嵐知道他和韓家的過往,更不能讓她察覺韓家出事與顧家有關。

就在這時,顧斯辰在高博明和宋遠航的幫助下掙脫開桎梏,沖上了T臺。

“莞爾,我們先離開這裏。”顧斯辰一把抓住了韓莞爾的手臂。

肌膚上傳來的熟悉溫度讓韓莞爾有了一瞬間的遲疑。

可是,顧斯辰,已經太遲了,打從她站上這個臺子之後,她就沒想過要和他一起離開了。

下一秒,她猛地甩開他的手,搶過主持人手裏的話筒,朗聲道:“在座的諸位,想必很多人都認識我吧,沒錯,我就是韓莞爾,曾經我也是你們其中的一份子,可是因為顧斯俊,他欺騙了我的感情,設計陷害了我的父親,害得我和我媽只能背井離鄉,今天我就是來拆穿這個人真面目的!”

婚禮上有很多有頭有臉的人物,還有莊雪嵐特意從外國趕來的親戚,他們中間有的人知道顧斯俊和韓莞爾的過去,有的人不知道,此時都開始議論紛紛。

“胡說八道!”顧斯俊怕莊雪嵐誤會,索性破罐破摔,眼神變得狠戾起來,“你和我弟弟早就在M國同居了,還好意思說我騙你感情?當初明明是你上趕著貼我!”

“你敢發誓你當初沒有對我欲擒故縱嗎?”韓莞爾情緒失控地沖到香檳塔前,擡手一揮,晶瑩的玻璃杯層層墜落,香檳混著碎玻璃濺了滿地。

場面瞬間陷入混亂,賓客們的尖叫此起彼伏。

顧斯辰快步上前,將她摟進懷裏,手掌護著她的後頸:“莞爾,別鬧了,我們說好要一起回F城的。”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著急切的安撫,熟悉的雪松氣息將她籠罩,她的指尖不自覺蜷縮,幾乎想要回抱住他。

腦海中閃過兩個人一起在F城生活的點點滴滴。

深夜並肩坐在書桌旁時,他會幫她把學習的重點給標記好,筆尖點著某道難題耐心講解;煮面時,她為了省錢不吃雞蛋,他卻還是執意要加一個荷包蛋,等她氣鼓鼓的發現,又把蛋夾過去給她吃;去超市囤貨,她總盯著臨期牛奶撿,他會悄悄放回貨架換成長鮮裝,回頭再塞一包她愛吃的芝士餅幹哄她。

裹著煙火氣的細碎溫暖此刻像根浸了冰水的棉線,一圈圈纏緊心臟,不尖銳卻磨得人喘不過氣,疼得又悶又沈。

可下一秒,躺在病床上的父親那張枯瘦如柴的臉就撞進了她的腦海。

父親是她的軟肋。

此刻的貪戀或許在日後會成為穿腸毒藥。

徐秀慧既然敢讓她站在這裏,就必然握著父親的性命當籌碼。

她若此刻跟著顧斯辰走,徐秀慧必然會對父親動手。

韓莞爾猛地閉眼,將眼眶裏的濕意逼回去,再睜眼時已只剩決絕。

她狠狠推開顧斯辰,抓起桌上的鮮花朝他砸去,聲音帶著刻意放大的怨毒:“我都是騙你的,顧斯辰!我愛的從來都是顧斯俊,看到他結婚,我怎麽能甘心!”

顧斯辰的手臂僵在半空,心臟像被重錘砸中,鈍痛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看著韓莞爾泛紅的眼眶,搖著頭:“我不信。”

他知道她在說謊,那些真實的溫暖不可能是假的。

可那句 “我愛的從來都是顧斯俊” 裹挾著徹骨的寒流,瞬間席卷了他的五臟六腑,心口驟然結了冰,又冷又疼,連指尖的溫度都在飛速褪去。

他拼盡全力想護她周全,她卻要在眾人面前將他推開,用最傷人的話劃清界限。

“別傻了顧斯辰,我根本就沒愛過你。”韓莞爾死死咬著下唇,逼回眼眶裏的濕意,聲音刻意拔得很高,卻還是藏不住尾音的顫抖。

她垂在身側的手攥成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謊言像塊碎裂的瓷片,棱面先劃向顧斯辰,再反回來剮著她的心臟,尖銳的疼過後,是漫長的、被手攥住的酸脹,連呼吸都帶著顫意。

話音剛落,四名穿著黑色安保制服的壯漢就從兩側先後沖了出來。

顧斯辰想也沒想就側身擋在韓莞爾身前,瞳孔驟縮著盯住逼近的人影。

哪怕心口的鈍痛還在翻湧,一定要護著她的念頭也不曾改變過。

最靠前的壯漢二話不說揮拳直擊,拳頭帶著風砸在他小腹上。

顧斯辰悶哼一聲,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浸濕了西裝內襯,卻還是死死抓著韓莞爾的裙擺。

“顧斯辰,別管我了!”韓莞爾看著他疼得發白的臉,嗓子裏像堵著棉花,哽咽著去掰他的手指。

兩名壯漢見狀立刻上前,一人粗暴地拽住韓莞爾的胳膊,,另一人則猛地掰開顧斯辰攥著裙擺的手指。

“放開她!”顧斯辰忍著小腹的劇痛掙紮,卻被另外兩名壯漢死死按住肩膀和後背,膝蓋被人狠狠踹了一下,踉蹌著跪倒在地。

韓莞爾被壯漢拽得一個趔趄,轉頭就看見顧斯辰額角青筋暴起,小腹的位置已洇開深色的濕痕,疼得連呼吸都在發顫。

她的心像被狠狠揪住,愧疚與心疼翻湧成潮,根本不敢再看他痛苦的模樣,猛地別開臉,死死閉起眼睛,眼淚順著眼縫砸在手腕上:“別碰他!我跟你們走!”

她任由壯漢拖拽著往後臺走,腦袋裏一片空白,滿是顧斯辰強忍疼痛的模樣,完全沒察覺宴會廳頂端傳來的異常聲響。

就在韓莞爾被拽著走出兩步時,宴會廳頂端突然傳來刺耳的“滋滋”聲。

直徑足有三米的水晶吊燈猛地晃了晃,金屬吊鏈扭曲變形,串聯的燈泡接二連三炸裂,火星像碎金般濺落在賓客席上,引來一片驚恐的尖叫。

“小心!”顧斯辰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甚至來不及直起身子,憑著本能用盡全力朝韓莞爾的方向撲去。

韓莞爾被這聲驚呼拽回神,剛睜開眼就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將自己往旁邊猛推,重心不穩摔倒在地,膝蓋磕在臺階棱角上,鉆心的疼讓她倒抽冷氣。

她擡頭時,正看見吊燈轟然砸下,水晶碎片像暴雨般四濺,砸在地毯上發出沈悶的巨響。

而砸下的地方正好是顧斯辰所在之處,他的西裝被碎片劃開數道裂口,暗紅的血從他身下汩汩湧出,順著地毯的紋路漫開,在潔白的絨面上暈出大片刺目的紅。

“顧斯辰!”韓莞爾的哭喊撕裂了混亂的嘈雜,所有的偽裝在瞬間崩塌。

她瘋了似的要爬起來沖過去,可壯漢的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

“放開我!他傷的很嚴重!”她掙紮著扭動身體,頭發散落在臉頰,眼淚混著絕望砸在對方的手背上。

“韓小姐,徐女士讓我們送你離開。”黑衣人面無表情地架起她的胳膊,不顧她的反抗往後臺拖。

韓莞爾的視線死死黏在顧斯辰身上,他躺在碎水晶和血泊裏,意識模糊中還在朝她的方向伸著手,指尖顫巍巍的,嘴唇翕動著。

冰冷的走廊風灌進領口,韓莞爾被拖得腳步踉蹌,回頭望去,宴會廳的燈光在她視野裏逐漸縮小,只剩那片刺目的紅在眼前晃蕩。

她此刻終於明白,徐秀慧要的從來都不只是顧斯俊婚禮的鬧劇,而是要讓她親眼看著顧斯辰為她付出代價,要徹底斬斷她和顧斯辰之間所有的退路。

她用最傷人的話將他推開,卻換來了他用性命相護,這場由徐秀慧導演的鬧劇,終究是她親手將兩人拖進了萬劫不覆的深淵。

淚水模糊了視線,韓莞爾的喉嚨裏溢出壓抑的嗚咽,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救了父親,卻可能永遠失去了那個最愛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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