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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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這場景實在太過詭異, 蕭衍儀給辛戎一種非常不穩定又深不可測的感覺。
她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往後悄悄退了一步，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蕭衍儀沒有回頭，只是在床邊站著, 像是在等待池未會突然活過來一樣。
但下一刻, 辛戎的身體整個被一股巨力撞飛出去, 死死貼在身後的墻壁。無形的力量鎖住她的咽喉，一點一點慢慢收緊, 她的臉憋成絳紫色, 雙手在空中無力的抓著, 兩條腿懸在空中亂蹬。
“嗬嗬……”她的嗓子發出沙啞的聲音。
“等等，她說她可以救池未！”小檀忽然開口。
讓人窒息的力量消失, 辛戎摔在地上, 才剛落地又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她拉到床邊。
她跪在床邊大口的喘息著, 和池未被血汙弄臟的臉和無神的雙目相撞。
知道小檀是好心想要救她, 但她根本沒有開口說可以救活池未的話！
但與此同時她的大腦也在瘋狂思索著。
她知道蕭衍儀不會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餘光瞥到蕭衍儀指尖微微顫抖。
辛戎心臟猛地一跳：“人死之後有三魂, 分為天地人三魂，一魂上天一魂下地……”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只能胡言亂語的說著些亂七八糟的話。
“少說廢話。”蕭衍儀開口, 辛戎能聽到蕭衍儀的聲音似乎有些哽咽。
就在此時, 她也忽然想到數年前陪同青覺道人除妖時無意間看到的一本書。
“她死了不能與那妖丹融合, 但你可以幫她融合，趕在三魂七魄消散之際強行聚合, 你的法力似乎很高強，比我的師尊還要強上許多……”她說到一半想到蕭衍儀不許她說廢話, “但融合之後她有幾分人性幾分妖性……”
又是不等她說完，房門大開大合, 她便被蕭衍儀扔了出去，落在地上五臟肺腑生疼。她望著蔚藍的天空，心底一陣後悔，她就不該閑得有病，非要一個人出來歷練。
房門緊閉，房間裏變得有些昏暗。
蕭衍儀在床邊跪坐下來，擡手布下一層無形的結界。她看不見三魂七魄如何離散，只能用這種方式，試圖將池未正在流逝的生機暫且鎖在這方寸之間。
指尖觸到池未臉頰時，她的手抖得厲害。那張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唇是灰白的，連一絲呼吸的細微起伏都尋不見。蕭衍儀望著她，忽然覺得周身寂靜得可怕，仿佛自己已被整個世界剝離出去，只剩這具逐漸冰冷的軀殼，和一顆往下沈的心。
她低下頭，輕輕吻住那片冰涼的唇。
那蛇妖道行太淺，妖丹所含的靈力微薄。但若加上她的便不一樣了。
一點赤金色的光，溫潤而灼熱，自她唇間緩緩渡了過去，沒入池未毫無生息的身體裏。
一炷香後，臥房的門從內打開，蕭衍儀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辛戎終於感覺自己能動了，她坐起來，看到蕭衍儀的那張臉，心底陣陣發寒，又跪了下去。
小檀緊張地整個人發抖，她不敢問，也不敢再胡亂說話給辛戎求情。她之前偷了辛戎一些錢買燒雞，今天就當是還回去了。
怕辛戎死得太慘濺自己身上血，傷心之餘她不動聲色往旁邊挪了挪。
遲遲沒有動靜，蕭衍儀一直不說話，辛戎渾身也抖得厲害，感覺自己神經緊繃的厲害，她有種沖動想要大喊一聲：要殺便殺，來個痛快就是。
蕭衍儀：“你醫術很精湛？”
辛戎微微開口：“要……”聲調迅速降了下去，“非常精湛！我師尊說我是十年……百年不遇的醫學人才。”
“法術呢？”
“什麽？”
蕭衍儀面露不耐，辛戎急道：“厲害厲害非常厲害……”
蕭衍儀微微蹙眉，辛戎改口：“比不上蕭姑娘，在同門之間數一數二，師尊一直把我當作傳人培養。”
“進去看看她吧。”蕭衍儀轉身，辛戎連滾帶爬迅速跟上。
回到房間，辛戎始終保持跟在蕭衍儀身後三步的位置，直到走到床邊她才低頭頷首往前挪了兩步。
其實她日常只幫師姐妹處理過一些打鬥遇到的外傷，至於內傷是一竅不通。但為了活下來，也只能先吹噓一下自己的能力。
蕭衍儀在身邊站著，她藏在袖子裏的手抖得厲害，不敢有任何一絲多餘的動作，把手輕輕放在池未的脈搏上。
人死了哪還能有脈搏，她可不信自己剛剛靈機一動說出來的話能真的救活池未。
正覺得自己犯蠢，忽然手腕下脈搏強有力的跳動了一下，但只一下便又恢覆平靜。
辛戎眼皮一跳，緊接著本該死去的池未忽然把手抽了回去，撓了撓下巴，對著二人抱著被子呼吸均勻地翻了個身。
蕭衍儀呼吸一滯：“怎……怎麽樣？她活了嗎？”
要是這還不活，就沒人算活著了。
死而覆生，辛戎呆楞了一瞬，險些忘記回答蕭衍儀的話。
“活……活了。”吧。
“出去吧，給她準備些調理身體的藥。”蕭衍儀指尖發顫，用力攥著衣角說道。
“遵……遵命。”辛戎往回退了幾步，雙腿打著顫出了房間，陪同著的還有小檀。
小檀一出門瞬間喜極而泣，哽咽著道：“太好了，活著就好。沒想到辛道長你還會把脈看病。”
一轉頭，辛戎跪在她的面前，雙手作揖低聲求饒：“我也只會把出脈搏跳不跳，小檀姑娘，能不能求您幫我找幾本醫書？越多越好！”
小檀：“……”
池未感覺自己睡了個非常長又舒坦的午覺，醒來時天都黑透了，房間裏沒有開燈，一片昏暗。
有人一直在握著她的手，她緊了緊掌心便猜到就是蕭衍儀的手，涼涼的，手指細長。
想來是蕭衍儀回來救了她，但傷口處怎麽不覺得疼呢。
奇怪。
但沒事就好。
她順著蕭衍儀的手慢慢往上摸，手臂、肩膀、最後落到蕭衍儀的臉上。
忽然，蕭衍儀動了。
她握住池未覆在她自己臉上的手，微微起身將池未壓在身下。
“你醒了？”蕭衍儀聲音溫柔的讓人骨頭發酥。
池未點點頭：“這一覺睡得好長，天都黑了。”可能屋子裏太黑了，她還是看不清蕭衍儀的臉，“我不會又瞎了吧？怎麽什麽都看不見？”
“別亂說。”蕭衍儀低頭精準的吻住池未雙唇，她吻得很熱烈，掌心死死扣住池未後腦不放，讓池未有些喘息不上來。
但又很舒服，小腹像是有股熱流緩緩流淌。她情不自禁地去撫摸蕭衍儀的脊背緩緩用力，愛不釋手。
渾身燥熱的厲害，燥得她想除掉所有阻隔。
唇上微微刺痛，被蕭衍儀咬了一口。蕭衍儀撐著她的肩膀起身。
身上一涼，是蕭衍儀在撫摸她的傷口。
“還痛嗎？”
池未想說不痛，她現在似乎對蕭衍儀有種情難自抑的占有欲。一瞬間她似乎理解了蕭衍儀所說的發情期是什麽感覺。
但……傷口未愈，蕭衍儀的指腹輕輕掃了一下，她就痛得小腹一緊，不敢再有多餘的動作。
她懊惱躺回床上：“嘶——好痛！”
身上的重量一空，屋子裏終於亮起一點燭光。
蕭衍儀手持蠟燭撩開簾子走了進來，池未攏住衣衫，只露出腹部的傷口出來，那傷口好像很嚴重，層層疊疊得包了好多道的紗布。
“是不是該換藥了啊。”
蕭衍儀點點頭，將蠟燭放在桌上，喚人去找辛戎。
“辛道長怎麽在府上？”池未疑惑擡頭。
“聘了她做你專門的大夫。”蕭衍儀只顧盯著她的傷口，隨口說道。
“真是有緣，她的師門好像很厲害，你一個月給她開多少銀子？”雖然錢不是池未賺的，但莫名就想為蕭衍儀省些錢，她感覺自己用不上什麽專門的大夫，聽著就像大戶人家的做派。
“沒多少銀子。”
正說著，辛戎挎著個藥箱走了進來，池未跟她寒暄過後，總覺得這人生分了很多。
辛戎裝模作樣地檢查一番，給池未腰間傷口換了新的藥材。換完藥的她滿頭大汗的在床頭站著。
“這屋子裏好像不是很熱啊。辛道長怎麽流了那麽多汗，不會是身體不舒服吧？”池未笑笑，有蕭衍儀在的地方都不會很熱。
“沒……沒事，我就是天生怕熱。”辛戎小心瞥了蕭衍儀一眼，趕忙用袖子把汗擦去。
池未：“其實我覺得辛道長做我的什麽專門大夫，實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她想著畢竟阿衍是妖，要是被辛戎發現告訴師門了，可就麻煩了。
蕭衍儀對著池未輕笑，微微點頭：“好。”
辛戎聞言險些跪在地上，說話更結巴了：“別別別！一點也不大材小用，我很樂意為您和您的夫人服務的。”
池未提起一個歉意的微笑：“但我還是覺得……”
“您就別覺得了，我真的挺好的。”辛戎咬著牙緊忙打斷她繼續說下去。
兩人的目光此刻都凝在池未身上。只需她一句話，便能決定辛戎的去留，乃至生死。
池未看向辛戎，見她道袍沾塵，胸前洇著一點黯淡的血跡，想來是先前遭逢險阻所留。念及她終究對自己有救命之恩，心下終究一軟。
“那便有勞道長了。”她聲音溫和，卻仍帶著分寸，“您是救命恩人，本不該再勞煩您的。”
“不勞煩，不勞煩！”辛戎連連應聲。
蕭衍儀幾不可察地頷首。辛戎立即提起藥箱，躬身退出了房間。
“辛道長真是個熱心腸的，她兩次救我性命，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報答她了。”池未想起辛戎衣服上的血跡，“不過她衣服上怎麽全是血，看起來怪慘的。阿衍你記得找人幫她送去幾件幹凈衣服，有什麽難處能幫還是幫一下。”
蕭衍儀頷首應了，扶著池未躺回床榻：“你可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肚子裏燙燙的，有些難受，別的倒還好。”
蕭衍儀眸色晦暗，躺在池未身邊，掌心輕輕覆在她的腹部。池未微微閉著眼，明明蕭衍儀什麽都沒做，但就是感覺舒服了許多。
臨睡時，池未偏頭看著蕭衍儀，只覺得她的眉眼溫柔極了，比平日看她多了幾分柔軟，就是總微微蹙著眉頭。
知道對方是在擔心她的傷勢，池未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蕭衍儀的眉心，柔聲安慰：“我沒事的，阿衍。那個蛇妖跑出來了，查時雨那邊有消息嗎？她們沒事吧？”
“我今天去見查時雨了，沒找到人。”
沒找到人，也沒有過來，恐怕那位查大人已經遭遇不測了。
池未輕嘆一口氣，幫蕭衍儀一縷碎發別在耳後，握住蕭衍儀的手柔聲道：“今天辛苦你了，早些休息吧。”
蕭衍儀點點頭，不想只是牽手，往前探了探身子，湊近池未將她擁入懷裏，才安心閉上雙眼。
沒一會兒，耳邊便響起蕭衍儀平穩的呼吸聲，池未睜開雙眼，腦門上全是冷汗，她腹痛的厲害，就像是肚子裏有兩團火在燃燒一樣，在她體內肆虐亂竄著。
不想再驚動蕭衍儀，她強忍著疼痛想要起身，可她剛剛稍微挪動，便被蕭衍儀抱得更緊，腳踝也被蕭衍儀的蛇尾牢牢纏住。
她轉過頭看向近在咫尺的蕭衍儀，還以為她醒了，誰知蕭衍儀依舊閉著雙眼，朱唇輕張，顯然是累了一天如今睡得正熟。
池未無奈，只得又躺回去。
“池未……我再問你一遍……”
什麽？池未偏頭疑惑地看向蕭衍儀，原來是在說夢話。
“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看來今天蕭衍儀真是累得不輕，不過蕭衍儀怎麽連說夢話都這麽可愛。一邊放狠話，另一邊蛇尾還死死纏著她不放。
“嘶——”
感覺腳踝要被勒斷。
池未趕忙對著蕭衍儀低聲求饒：“走走走，你說去哪就去哪還不行嗎？”
此話一出，蕭衍儀臉上才露出一絲笑意，連帶著纏著她的蛇尾也松了些，尾尖在她小腿內側輕輕掃過。
終於讓池未找到第二個夫人是妖的壞處，那就是力氣太大，下意識的動作，也有可能要了她的小命。
至於第一個壞處……池未摸了摸自己頸側，就是可能蕭衍儀還有些猛獸的習性，總喜歡咬她脖頸。像是護食的小野獸一樣。
但卻可愛得緊。
池未借著微弱的光線打量著蕭衍儀，只見她微笑的臉上忽然反射出一道水光，看得池未心裏一緊。
這是做了什麽噩夢？怎麽還哭了？
她可從沒見過蕭衍儀哭。
池未低頭輕輕吻去蕭衍儀臉上的淚水，溫柔安撫著：“阿衍乖，不哭不哭。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間就在這個鎮上呆了半個月，池未的身體漸漸好轉。
白日裏不是在院子裏大門口坐著和小檀還有村裏的大嬸閑聊曬太陽，就是跟辛戎一起下下棋、喝喝茶。
但更多時間還是和蕭衍儀待在一起，躺在夫人的懷裏、腿上、尾巴上看書、打盹，受過傷後，她的身體越發虛弱。
但簡直恣意極了。
除了一件事例外！
那就是那位新來的管家有些不對勁兒。
“池未你來評評理，你說說我那個女兒是不是好吃懶做、不思進取，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床上睡覺，不去找份像樣的活計，也不成家。我把她攆出去有什麽錯嘛！”
蕭宅門口的石獅邊，一排嬸子正曬著太陽，王大嬸的嗓門尤其敞亮，對著池未數落自家女兒的種種不是。
可池未半句也沒聽進去。她遠遠望見蕭衍儀從馬車上下來，正欲迎上前，管家文清梧已一陣風似地從門內掠出，搶先一步扶蕭衍儀下了車。
想起半月前小檀說過，蕭衍儀對這新任管家頗為滿意，池未心頭便隱隱泛酸。
這文清梧，一定不對勁！
她把手中瓜子往辛戎張開的掌心一撂，手心胡亂在衣襟上擦了擦，徑直朝蕭衍儀走去。
辛戎臉一沈，手一揚，瓜子全撒在了身後草地上。
旁邊的王大嬸“嘖嘖”兩聲：“辛道長，不吃也別糟踐糧食呀。聽說您是道士，能不能給算算，我家閨女啥時候才能出人頭地，給我買個金鐲子戴戴？”
池未聽見身後動靜，忍不住笑出了聲。這些嬸子每日聚在這兒，只要瞧見辛戎，必定纏著她算命，一天三回都嫌少，聊什麽最後總能繞到算命上。
“笑什麽呢，這麽高興？”蕭衍儀含笑看向走來的池未。
文清梧跟在她身側，正低聲說著什麽，見池未走近，卻忽然收了聲，只朝她微微一笑。
池未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本該走到蕭衍儀身旁的她，腳步一錯，直接從兩人之間穿了進去，輕輕擠開文清梧，手臂往蕭衍儀腰後一帶，蕭衍儀便順勢往她懷裏靠了靠。
“沒什麽，王大嬸又拉著辛道長算命呢。”
蕭衍儀眉梢輕挑。對於池未和小檀這新養成的喜好，她始終想不明白。原以為失憶後的池未仍會像從前一般，卯起亥息，不是修煉便是讀書，誰知如今她最大的興致竟是翻雜書、聽村頭老太太閑扯家常。
“是她家的豬又要下崽了，還是狗又吐了？”
池未搖搖頭。蕭衍儀眼睛微微睜大，小聲“哦”了一下：“那就是小桃又離家出走了。”小桃是王大嬸的姑娘，與池未同歲，但人卻更讓人不省心。
“噓，可別說出來。”池未點頭，虛攬著她的腰往門口走，經過文清梧時挺了挺胸，餘光瞥去，沒她高，沒她漂亮，更沒她會哄阿衍開心。
小檀正騎在門口的石獅子上嗑瓜子，目不轉睛地盯著王大嬸和辛戎算命。蕭衍儀走過時搖了搖頭：“回去吃飯了，小檀。”
小檀聽得正入神，連連擺手，示意蕭衍儀別打擾。
“你家姑娘食傷太旺，爛桃花多，這回恐怕不是被你趕出去的，是自己又跑了吧。”辛戎目光發直，同樣的話不知重覆了多少遍。若不是蕭衍儀非要她像看孩子似的守著池未和小檀，她又何必受這份罪。
王大嬸不好意思地輕捶辛戎一拳，卻把她整個人掀得往後一倒：“哎喲，又被辛道長說中了，您可真神！”
一旁的嬸子們頓時哄然圍上，七嘴八舌地誇讚起來，將辛戎困在了人堆裏。
邁過大門門檻。
池未：“阿衍，你說算命一說到底準不準啊。”
“你不是整日看辛戎給她們算命嗎，還來問我。”蕭衍儀回眸笑她。
“她那時準時不準的，我也說不好。”池未撓撓頭，“不過她看你面相說你桃花很多來著，你覺得準不準？”她偷瞄了一眼文清梧，企圖從她身上看出一絲破綻，然後立馬開了她！
卻沒想蕭衍儀聽她這麽說腳步立馬頓住，微微蹙眉盯著她：“你問這個做什麽，她是怎麽胡說的？”
聽蕭衍儀語氣不對，池未立刻收回視線改口：“沒……沒幹什麽，就是她說要我好好珍惜你，說你桃花多，容易招人惦記……”她越說越心虛，生怕蕭衍儀真去找辛戎對質，趕緊扯住她的袖子往裏走。
哪有什麽桃花不桃花，全是池未隨口編的。她確實問過辛戎，可辛戎一涉及蕭衍儀便三緘其口，任憑怎麽追問都不肯吐露半句。
“叫你好好珍惜我？”蕭衍儀嘴角輕揚，沒料到辛戎竟能說出這般話。她耳尖微紅，清了清嗓子：“那這麽一想，她說的倒也沒錯，我桃花似乎確實不少。”
“啊？誰啊？”池未本是胡說，沒想到竟真套出話來，不由一怔，狠狠瞪了她以為的文清梧一眼。文清梧知道池未好像一直不怎麽待見她，見今日府內賬目怕是沒機會再報，便躬身退下了。
“是早年在蓬萊學術法時遇見的一位師姐，她有心與我雙修，纏了我許多年。”許久未見池未為她緊張、為她吃醋的模樣，蕭衍儀心底泛起一絲隱秘的甜意。
顧不上問什麽蓬萊術法的事，池未急道：“雙修？那是什麽？”
“就是……”蕭衍儀眉梢微挑，湊到池未耳邊低語一句。池未登時漲紅了臉。
“什麽？無恥！下流！卑鄙！惡心！怎會有如此……如此不知羞之人？這哪裏是修煉，分明是……”她壓低聲音，氣得聲音發顫，“是占你便宜！”
蕭衍儀站直身子，故作思忖：“倒也未必。修煉一道，此事其實並不罕見。”
“常見？！！”
“那你應了沒有？”
“你猜？”蕭衍儀眼含笑意，轉身往後宅走去，“其實雙修一事事半功倍，未嘗不好。也無需傾註太多感情。”
池未急得提起裙擺追上去：“你到底應了沒有？你說清楚呀！”
“不是說我們自幼便感情甚篤麽？那你定然拒絕了她的，對吧？”
“都是為了修煉而已，那我說了你可別吃醋。”兩人走進臥房，房門一關，蕭衍儀笑意吟吟地望著氣急敗壞的池未。
“你你你！”聽著蕭衍儀說讓她別吃醋，池未眼前一黑，已然猜到結果，頓時又氣又急，紅了眼圈，“你還是別說了，就當我從沒問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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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景實在太過詭異, 蕭衍儀給辛戎一種非常不穩定又深不可測的感覺。
她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往後悄悄退了一步，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蕭衍儀沒有回頭，只是在床邊站著, 像是在等待池未會突然活過來一樣。
但下一刻, 辛戎的身體整個被一股巨力撞飛出去, 死死貼在身後的墻壁。無形的力量鎖住她的咽喉，一點一點慢慢收緊, 她的臉憋成絳紫色, 雙手在空中無力的抓著, 兩條腿懸在空中亂蹬。
“嗬嗬……”她的嗓子發出沙啞的聲音。
“等等，她說她可以救池未！”小檀忽然開口。
讓人窒息的力量消失, 辛戎摔在地上, 才剛落地又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她拉到床邊。
她跪在床邊大口的喘息著, 和池未被血汙弄臟的臉和無神的雙目相撞。
知道小檀是好心想要救她, 但她根本沒有開口說可以救活池未的話！
但與此同時她的大腦也在瘋狂思索著。
她知道蕭衍儀不會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餘光瞥到蕭衍儀指尖微微顫抖。
辛戎心臟猛地一跳：“人死之後有三魂, 分為天地人三魂，一魂上天一魂下地……”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只能胡言亂語的說著些亂七八糟的話。
“少說廢話。”蕭衍儀開口, 辛戎能聽到蕭衍儀的聲音似乎有些哽咽。
就在此時, 她也忽然想到數年前陪同青覺道人除妖時無意間看到的一本書。
“她死了不能與那妖丹融合, 但你可以幫她融合，趕在三魂七魄消散之際強行聚合, 你的法力似乎很高強，比我的師尊還要強上許多……”她說到一半想到蕭衍儀不許她說廢話, “但融合之後她有幾分人性幾分妖性……”
又是不等她說完，房門大開大合, 她便被蕭衍儀扔了出去，落在地上五臟肺腑生疼。她望著蔚藍的天空，心底一陣後悔，她就不該閑得有病，非要一個人出來歷練。
房門緊閉，房間裏變得有些昏暗。
蕭衍儀在床邊跪坐下來，擡手布下一層無形的結界。她看不見三魂七魄如何離散，只能用這種方式，試圖將池未正在流逝的生機暫且鎖在這方寸之間。
指尖觸到池未臉頰時，她的手抖得厲害。那張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唇是灰白的，連一絲呼吸的細微起伏都尋不見。蕭衍儀望著她，忽然覺得周身寂靜得可怕，仿佛自己已被整個世界剝離出去，只剩這具逐漸冰冷的軀殼，和一顆往下沈的心。
她低下頭，輕輕吻住那片冰涼的唇。
那蛇妖道行太淺，妖丹所含的靈力微薄。但若加上她的便不一樣了。
一點赤金色的光，溫潤而灼熱，自她唇間緩緩渡了過去，沒入池未毫無生息的身體裏。
一炷香後，臥房的門從內打開，蕭衍儀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辛戎終於感覺自己能動了，她坐起來，看到蕭衍儀的那張臉，心底陣陣發寒，又跪了下去。
小檀緊張地整個人發抖，她不敢問，也不敢再胡亂說話給辛戎求情。她之前偷了辛戎一些錢買燒雞，今天就當是還回去了。
怕辛戎死得太慘濺自己身上血，傷心之餘她不動聲色往旁邊挪了挪。
遲遲沒有動靜，蕭衍儀一直不說話，辛戎渾身也抖得厲害，感覺自己神經緊繃的厲害，她有種沖動想要大喊一聲：要殺便殺，來個痛快就是。
蕭衍儀：“你醫術很精湛？”
辛戎微微開口：“要……”聲調迅速降了下去，“非常精湛！我師尊說我是十年……百年不遇的醫學人才。”
“法術呢？”
“什麽？”
蕭衍儀面露不耐，辛戎急道：“厲害厲害非常厲害……”
蕭衍儀微微蹙眉，辛戎改口：“比不上蕭姑娘，在同門之間數一數二，師尊一直把我當作傳人培養。”
“進去看看她吧。”蕭衍儀轉身，辛戎連滾帶爬迅速跟上。
回到房間，辛戎始終保持跟在蕭衍儀身後三步的位置，直到走到床邊她才低頭頷首往前挪了兩步。
其實她日常只幫師姐妹處理過一些打鬥遇到的外傷，至於內傷是一竅不通。但為了活下來，也只能先吹噓一下自己的能力。
蕭衍儀在身邊站著，她藏在袖子裏的手抖得厲害，不敢有任何一絲多餘的動作，把手輕輕放在池未的脈搏上。
人死了哪還能有脈搏，她可不信自己剛剛靈機一動說出來的話能真的救活池未。
正覺得自己犯蠢，忽然手腕下脈搏強有力的跳動了一下，但只一下便又恢覆平靜。
辛戎眼皮一跳，緊接著本該死去的池未忽然把手抽了回去，撓了撓下巴，對著二人抱著被子呼吸均勻地翻了個身。
蕭衍儀呼吸一滯：“怎……怎麽樣？她活了嗎？”
要是這還不活，就沒人算活著了。
死而覆生，辛戎呆楞了一瞬，險些忘記回答蕭衍儀的話。
“活……活了。”吧。
“出去吧，給她準備些調理身體的藥。”蕭衍儀指尖發顫，用力攥著衣角說道。
“遵……遵命。”辛戎往回退了幾步，雙腿打著顫出了房間，陪同著的還有小檀。
小檀一出門瞬間喜極而泣，哽咽著道：“太好了，活著就好。沒想到辛道長你還會把脈看病。”
一轉頭，辛戎跪在她的面前，雙手作揖低聲求饒：“我也只會把出脈搏跳不跳，小檀姑娘，能不能求您幫我找幾本醫書？越多越好！”
小檀：“……”
池未感覺自己睡了個非常長又舒坦的午覺，醒來時天都黑透了，房間裏沒有開燈，一片昏暗。
有人一直在握著她的手，她緊了緊掌心便猜到就是蕭衍儀的手，涼涼的，手指細長。
想來是蕭衍儀回來救了她，但傷口處怎麽不覺得疼呢。
奇怪。
但沒事就好。
她順著蕭衍儀的手慢慢往上摸，手臂、肩膀、最後落到蕭衍儀的臉上。
忽然，蕭衍儀動了。
她握住池未覆在她自己臉上的手，微微起身將池未壓在身下。
“你醒了？”蕭衍儀聲音溫柔的讓人骨頭發酥。
池未點點頭：“這一覺睡得好長，天都黑了。”可能屋子裏太黑了，她還是看不清蕭衍儀的臉，“我不會又瞎了吧？怎麽什麽都看不見？”
“別亂說。”蕭衍儀低頭精準的吻住池未雙唇，她吻得很熱烈，掌心死死扣住池未後腦不放，讓池未有些喘息不上來。
但又很舒服，小腹像是有股熱流緩緩流淌。她情不自禁地去撫摸蕭衍儀的脊背緩緩用力，愛不釋手。
渾身燥熱的厲害，燥得她想除掉所有阻隔。
唇上微微刺痛，被蕭衍儀咬了一口。蕭衍儀撐著她的肩膀起身。
身上一涼，是蕭衍儀在撫摸她的傷口。
“還痛嗎？”
池未想說不痛，她現在似乎對蕭衍儀有種情難自抑的占有欲。一瞬間她似乎理解了蕭衍儀所說的發情期是什麽感覺。
但……傷口未愈，蕭衍儀的指腹輕輕掃了一下，她就痛得小腹一緊，不敢再有多餘的動作。
她懊惱躺回床上：“嘶——好痛！”
身上的重量一空，屋子裏終於亮起一點燭光。
蕭衍儀手持蠟燭撩開簾子走了進來，池未攏住衣衫，只露出腹部的傷口出來，那傷口好像很嚴重，層層疊疊得包了好多道的紗布。
“是不是該換藥了啊。”
蕭衍儀點點頭，將蠟燭放在桌上，喚人去找辛戎。
“辛道長怎麽在府上？”池未疑惑擡頭。
“聘了她做你專門的大夫。”蕭衍儀只顧盯著她的傷口，隨口說道。
“真是有緣，她的師門好像很厲害，你一個月給她開多少銀子？”雖然錢不是池未賺的，但莫名就想為蕭衍儀省些錢，她感覺自己用不上什麽專門的大夫，聽著就像大戶人家的做派。
“沒多少銀子。”
正說著，辛戎挎著個藥箱走了進來，池未跟她寒暄過後，總覺得這人生分了很多。
辛戎裝模作樣地檢查一番，給池未腰間傷口換了新的藥材。換完藥的她滿頭大汗的在床頭站著。
“這屋子裏好像不是很熱啊。辛道長怎麽流了那麽多汗，不會是身體不舒服吧？”池未笑笑，有蕭衍儀在的地方都不會很熱。
“沒……沒事，我就是天生怕熱。”辛戎小心瞥了蕭衍儀一眼，趕忙用袖子把汗擦去。
池未：“其實我覺得辛道長做我的什麽專門大夫，實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她想著畢竟阿衍是妖，要是被辛戎發現告訴師門了，可就麻煩了。
蕭衍儀對著池未輕笑，微微點頭：“好。”
辛戎聞言險些跪在地上，說話更結巴了：“別別別！一點也不大材小用，我很樂意為您和您的夫人服務的。”
池未提起一個歉意的微笑：“但我還是覺得……”
“您就別覺得了，我真的挺好的。”辛戎咬著牙緊忙打斷她繼續說下去。
兩人的目光此刻都凝在池未身上。只需她一句話，便能決定辛戎的去留，乃至生死。
池未看向辛戎，見她道袍沾塵，胸前洇著一點黯淡的血跡，想來是先前遭逢險阻所留。念及她終究對自己有救命之恩，心下終究一軟。
“那便有勞道長了。”她聲音溫和，卻仍帶著分寸，“您是救命恩人，本不該再勞煩您的。”
“不勞煩，不勞煩！”辛戎連連應聲。
蕭衍儀幾不可察地頷首。辛戎立即提起藥箱，躬身退出了房間。
“辛道長真是個熱心腸的，她兩次救我性命，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報答她了。”池未想起辛戎衣服上的血跡，“不過她衣服上怎麽全是血，看起來怪慘的。阿衍你記得找人幫她送去幾件幹凈衣服，有什麽難處能幫還是幫一下。”
蕭衍儀頷首應了，扶著池未躺回床榻：“你可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肚子裏燙燙的，有些難受，別的倒還好。”
蕭衍儀眸色晦暗，躺在池未身邊，掌心輕輕覆在她的腹部。池未微微閉著眼，明明蕭衍儀什麽都沒做，但就是感覺舒服了許多。
臨睡時，池未偏頭看著蕭衍儀，只覺得她的眉眼溫柔極了，比平日看她多了幾分柔軟，就是總微微蹙著眉頭。
知道對方是在擔心她的傷勢，池未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蕭衍儀的眉心，柔聲安慰：“我沒事的，阿衍。那個蛇妖跑出來了，查時雨那邊有消息嗎？她們沒事吧？”
“我今天去見查時雨了，沒找到人。”
沒找到人，也沒有過來，恐怕那位查大人已經遭遇不測了。
池未輕嘆一口氣，幫蕭衍儀一縷碎發別在耳後，握住蕭衍儀的手柔聲道：“今天辛苦你了，早些休息吧。”
蕭衍儀點點頭，不想只是牽手，往前探了探身子，湊近池未將她擁入懷裏，才安心閉上雙眼。
沒一會兒，耳邊便響起蕭衍儀平穩的呼吸聲，池未睜開雙眼，腦門上全是冷汗，她腹痛的厲害，就像是肚子裏有兩團火在燃燒一樣，在她體內肆虐亂竄著。
不想再驚動蕭衍儀，她強忍著疼痛想要起身，可她剛剛稍微挪動，便被蕭衍儀抱得更緊，腳踝也被蕭衍儀的蛇尾牢牢纏住。
她轉過頭看向近在咫尺的蕭衍儀，還以為她醒了，誰知蕭衍儀依舊閉著雙眼，朱唇輕張，顯然是累了一天如今睡得正熟。
池未無奈，只得又躺回去。
“池未……我再問你一遍……”
什麽？池未偏頭疑惑地看向蕭衍儀，原來是在說夢話。
“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看來今天蕭衍儀真是累得不輕，不過蕭衍儀怎麽連說夢話都這麽可愛。一邊放狠話，另一邊蛇尾還死死纏著她不放。
“嘶——”
感覺腳踝要被勒斷。
池未趕忙對著蕭衍儀低聲求饒：“走走走，你說去哪就去哪還不行嗎？”
此話一出，蕭衍儀臉上才露出一絲笑意，連帶著纏著她的蛇尾也松了些，尾尖在她小腿內側輕輕掃過。
終於讓池未找到第二個夫人是妖的壞處，那就是力氣太大，下意識的動作，也有可能要了她的小命。
至於第一個壞處……池未摸了摸自己頸側，就是可能蕭衍儀還有些猛獸的習性，總喜歡咬她脖頸。像是護食的小野獸一樣。
但卻可愛得緊。
池未借著微弱的光線打量著蕭衍儀，只見她微笑的臉上忽然反射出一道水光，看得池未心裏一緊。
這是做了什麽噩夢？怎麽還哭了？
她可從沒見過蕭衍儀哭。
池未低頭輕輕吻去蕭衍儀臉上的淚水，溫柔安撫著：“阿衍乖，不哭不哭。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間就在這個鎮上呆了半個月，池未的身體漸漸好轉。
白日裏不是在院子裏大門口坐著和小檀還有村裏的大嬸閑聊曬太陽，就是跟辛戎一起下下棋、喝喝茶。
但更多時間還是和蕭衍儀待在一起，躺在夫人的懷裏、腿上、尾巴上看書、打盹，受過傷後，她的身體越發虛弱。
但簡直恣意極了。
除了一件事例外！
那就是那位新來的管家有些不對勁兒。
“池未你來評評理，你說說我那個女兒是不是好吃懶做、不思進取，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床上睡覺，不去找份像樣的活計，也不成家。我把她攆出去有什麽錯嘛！”
蕭宅門口的石獅邊，一排嬸子正曬著太陽，王大嬸的嗓門尤其敞亮，對著池未數落自家女兒的種種不是。
可池未半句也沒聽進去。她遠遠望見蕭衍儀從馬車上下來，正欲迎上前，管家文清梧已一陣風似地從門內掠出，搶先一步扶蕭衍儀下了車。
想起半月前小檀說過，蕭衍儀對這新任管家頗為滿意，池未心頭便隱隱泛酸。
這文清梧，一定不對勁！
她把手中瓜子往辛戎張開的掌心一撂，手心胡亂在衣襟上擦了擦，徑直朝蕭衍儀走去。
辛戎臉一沈，手一揚，瓜子全撒在了身後草地上。
旁邊的王大嬸“嘖嘖”兩聲：“辛道長，不吃也別糟踐糧食呀。聽說您是道士，能不能給算算，我家閨女啥時候才能出人頭地，給我買個金鐲子戴戴？”
池未聽見身後動靜，忍不住笑出了聲。這些嬸子每日聚在這兒，只要瞧見辛戎，必定纏著她算命，一天三回都嫌少，聊什麽最後總能繞到算命上。
“笑什麽呢，這麽高興？”蕭衍儀含笑看向走來的池未。
文清梧跟在她身側，正低聲說著什麽，見池未走近，卻忽然收了聲，只朝她微微一笑。
池未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本該走到蕭衍儀身旁的她，腳步一錯，直接從兩人之間穿了進去，輕輕擠開文清梧，手臂往蕭衍儀腰後一帶，蕭衍儀便順勢往她懷裏靠了靠。
“沒什麽，王大嬸又拉著辛道長算命呢。”
蕭衍儀眉梢輕挑。對於池未和小檀這新養成的喜好，她始終想不明白。原以為失憶後的池未仍會像從前一般，卯起亥息，不是修煉便是讀書，誰知如今她最大的興致竟是翻雜書、聽村頭老太太閑扯家常。
“是她家的豬又要下崽了，還是狗又吐了？”
池未搖搖頭。蕭衍儀眼睛微微睜大，小聲“哦”了一下：“那就是小桃又離家出走了。”小桃是王大嬸的姑娘，與池未同歲，但人卻更讓人不省心。
“噓，可別說出來。”池未點頭，虛攬著她的腰往門口走，經過文清梧時挺了挺胸，餘光瞥去，沒她高，沒她漂亮，更沒她會哄阿衍開心。
小檀正騎在門口的石獅子上嗑瓜子，目不轉睛地盯著王大嬸和辛戎算命。蕭衍儀走過時搖了搖頭：“回去吃飯了，小檀。”
小檀聽得正入神，連連擺手，示意蕭衍儀別打擾。
“你家姑娘食傷太旺，爛桃花多，這回恐怕不是被你趕出去的，是自己又跑了吧。”辛戎目光發直，同樣的話不知重覆了多少遍。若不是蕭衍儀非要她像看孩子似的守著池未和小檀，她又何必受這份罪。
王大嬸不好意思地輕捶辛戎一拳，卻把她整個人掀得往後一倒：“哎喲，又被辛道長說中了，您可真神！”
一旁的嬸子們頓時哄然圍上，七嘴八舌地誇讚起來，將辛戎困在了人堆裏。
邁過大門門檻。
池未：“阿衍，你說算命一說到底準不準啊。”
“你不是整日看辛戎給她們算命嗎，還來問我。”蕭衍儀回眸笑她。
“她那時準時不準的，我也說不好。”池未撓撓頭，“不過她看你面相說你桃花很多來著，你覺得準不準？”她偷瞄了一眼文清梧，企圖從她身上看出一絲破綻，然後立馬開了她！
卻沒想蕭衍儀聽她這麽說腳步立馬頓住，微微蹙眉盯著她：“你問這個做什麽，她是怎麽胡說的？”
聽蕭衍儀語氣不對，池未立刻收回視線改口：“沒……沒幹什麽，就是她說要我好好珍惜你，說你桃花多，容易招人惦記……”她越說越心虛，生怕蕭衍儀真去找辛戎對質，趕緊扯住她的袖子往裏走。
哪有什麽桃花不桃花，全是池未隨口編的。她確實問過辛戎，可辛戎一涉及蕭衍儀便三緘其口，任憑怎麽追問都不肯吐露半句。
“叫你好好珍惜我？”蕭衍儀嘴角輕揚，沒料到辛戎竟能說出這般話。她耳尖微紅，清了清嗓子：“那這麽一想，她說的倒也沒錯，我桃花似乎確實不少。”
“啊？誰啊？”池未本是胡說，沒想到竟真套出話來，不由一怔，狠狠瞪了她以為的文清梧一眼。文清梧知道池未好像一直不怎麽待見她，見今日府內賬目怕是沒機會再報，便躬身退下了。
“是早年在蓬萊學術法時遇見的一位師姐，她有心與我雙修，纏了我許多年。”許久未見池未為她緊張、為她吃醋的模樣，蕭衍儀心底泛起一絲隱秘的甜意。
顧不上問什麽蓬萊術法的事，池未急道：“雙修？那是什麽？”
“就是……”蕭衍儀眉梢微挑，湊到池未耳邊低語一句。池未登時漲紅了臉。
“什麽？無恥！下流！卑鄙！惡心！怎會有如此……如此不知羞之人？這哪裏是修煉，分明是……”她壓低聲音，氣得聲音發顫，“是占你便宜！”
蕭衍儀站直身子，故作思忖：“倒也未必。修煉一道，此事其實並不罕見。”
“常見？！！”
“那你應了沒有？”
“你猜？”蕭衍儀眼含笑意，轉身往後宅走去，“其實雙修一事事半功倍，未嘗不好。也無需傾註太多感情。”
池未急得提起裙擺追上去：“你到底應了沒有？你說清楚呀！”
“不是說我們自幼便感情甚篤麽？那你定然拒絕了她的，對吧？”
“都是為了修煉而已，那我說了你可別吃醋。”兩人走進臥房，房門一關，蕭衍儀笑意吟吟地望著氣急敗壞的池未。
“你你你！”聽著蕭衍儀說讓她別吃醋，池未眼前一黑，已然猜到結果，頓時又氣又急，紅了眼圈，“你還是別說了，就當我從沒問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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