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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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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林蘭玥窩在出租屋的小沙發上用力地摳著手指,指甲縫隙中漸漸滲出了淡淡的血色也毫無察覺。

這個小沙發原本應該是酒紅色的,但因為使用的時間太長年代久遠,又經歷過太多個主人,如今已微微變色,有些地方也早就失了原狀。

林蘭玥搬進來後從不願意坐在上面,但地方就這麽大,空間局限,後來勉為其難從行李中找出一條毯子鋪在上面才正常用了起來。這條毯子是前年侯喻去意大利出差帶回來的,雖然是李航給她送過來的,可林蘭玥很喜歡。

說不清是喜歡它柔軟的質地還是需要格外細心打理的嬌氣,林蘭玥只知道如果侯喻沒有記掛著她,怎麽會人都飛走了那麽遠還能在異國他鄉想著給她買一條保暖又昂貴的羊毛毯,再千裏迢迢地帶回來送到她的手上。

林蘭玥其實不貪心的,只要知道侯喻心裏有她,那麽一點點的愛意就足夠她偷偷開心許久,因為只要有這一點點的感情在,侯喻就不會輕易地跟她分開。

林蘭玥把毛毯在小沙發上鋪得更加平整,窩在中間讓自己被完整地包裹著,這樣就好像她一直沒有失去侯喻對她的感情。

林蘭玥在想白天侯喻母親跟她說過的話,不知道該怎麽辦。

生一個孩子。

不,這不只是一個孩子,這是她的後半生。

如果生了這個孩子,她就不會再有可能跟一個普通人一樣,過嫁人生子的生活,有繼續選擇的餘地。林蘭玥就是再傻也知道,她一旦這樣做了,就將會是一輩子的牽扯,是割舍不掉的情分。

跟侯喻一直捆綁在一起是她願意的,可在這樣不確定的情況下她下不了這個決心,他這次看起來是真心要跟她斷幹凈的,這樣萬一惹惱了侯喻怎麽辦?

侯喻離婚了。

對,他離婚了啊,那她林蘭玥就該是離侯喻最近的人。雖然那個晚上之後一切都變了天,但他們有曾經在一起五年的時光啊。她沒吵沒鬧不爭名分,侯喻不會真心厭棄她的。

林蘭玥手上的血終於蹭在了羊毛毯上,她突然覺得毯子變得更好看了。

“你是不是覺得什麽人生的孩子我都會要?”

桑娟不停說話的嘴突然被打斷,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侯喻這話是什麽意思。

侯喻輕蔑地笑了一聲,“她那樣愚蠢的女人,能生出像小璠一樣的孩子嗎?”

桑娟終於閉上了嘴。

高一厘的優秀擺在那裏,林蘭玥有什麽?

但這樣的結論不僅證明林蘭玥是個蠢貨,興致勃勃跟侯喻說這些的桑娟也十足像個蠢貨。於是桑娟抿緊了嘴唇,本就單薄的唇露出了幾分刻薄相。

“那我不管了,你總有你的道理。我在這也待不了幾天,我要見孫子,你想辦法去。”

這要是以前 ,根本不是件難事。

可惜原有的平衡如今已被他親手打破了。

姚岳比預計提前回來了一個小時,本想抓緊時間回來陪女朋友,但阮樂菲一直沒有回消息,他就知道回來了也是一個人。

一打開門,室內果然空無一人。

姚岳找出拖鞋換上 ,把袋子裏提前讓生鮮超市的阿姨幫忙留下的排骨放到廚房。阮樂菲家附近沒有市場,哪怕有,這個時間也早關門了。姚岳人生得白凈,說起話來又溫和有禮,超市負責賣肉的阿姨每次見他過來便笑得見牙不見眼。

時間長了姚岳就一邊不好意思一邊嘗試著跟人打商量,說他女朋友平時工作忙,想買些新鮮的菜肉不方便,可不可以幫忙留一些。要是換了別人,這事可不好松口,但話從姚岳嘴裏說出來,阮樂菲就能吃到當天新鮮排骨燉出來的湯。

姚岳換了身衣服洗幹凈手,挽起袖口扶了扶眼鏡就又回了廚房,都沒倒出空來喝口水便著急去處理排骨。

反覆幾次沖洗幹凈,焯水,簡單地煸炒,然後就是小火慢熬。

姚岳留心著火候和時間,卻不催著讓阮樂菲回來。他知道阮樂菲性子活泛,也高興她能有空間一直自由地活泛下去,只是等她回家要記得喝他為她熬的湯。

可這天阮樂菲回來得比平時都要晚,姚岳困倦地捏了捏眉心,終於聽到了開門的聲音。他快步走了過去,先是聞到了濃重的酒氣。

姚岳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連忙上前扶住阮樂菲。

“怎麽喝這麽多?”

阮樂菲腳步虛浮,但還算清醒。

“你…怎麽過來了?”

“給你做了排骨湯,還是想喝點醒酒湯?”

阮樂菲努力地思考回答,“排骨湯。”

出去玩自然不會吃得有多飽,到了這個時間胃裏除了酒什麽也剩不下。

阮樂菲也不老實地去餐桌,看到姚岳把湯盛出來就走過去站著雙手捧起小碗喝了起來。

湯裏餘溫升起淡淡的霧氣氤氳了她的眉眼,姚岳看得心裏很軟,輕聲說:“喝慢一點 ,鍋裏還有明天早晨可以煮面,一會兒就睡了,喝不完的我喝。”

阮樂菲埋在碗裏甕聲甕氣地答:“你就不怕胃裏積食了?”

姚岳摸了摸阮樂菲的頭,把冰箱裏冷藏的酸奶拿出來放到窗邊,這樣第二天阮樂菲起來要喝就不會覺得冰了。

阮樂菲瞧見姚岳去做了什麽,撇開了眼。

她為自己能遇到姚岳這樣的人而感到不可思議,更為自己能因為跟姚岳在一起去改變曾經的生活方式更感到無法想象。

姚岳拿完酸奶走回來接過阮樂菲喝了一半的碗,把剩下的湯三下兩下喝光了回廚房洗碗。

阮樂菲站在不遠處亮白的燈光下,註視著姚岳因為彎腰的動作額前垂下的碎發,心上堅硬的殼突然就碎了一小塊。因為這一小塊,阮樂菲意識到有些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她竟然覺得跟姚岳一直一直這樣生活下去也不錯。

這是不應該的。

高昀璠掛斷侯喻的電話時,高一厘剛好敲響了他房間的門。

高昀璠從床上下去,走到門邊把門打開。

高一厘手裏拿著一杯溫熱的牛奶,“現在喝還是等等再喝?”

高昀璠想了想從高一厘手中接了過來,很乖地捧著杯子喝了一小口。

“媽媽,你是有事要跟我說嗎?”

高一厘坐到他的書桌邊,沒有碰上面放著的作業本和書,“上次媽媽問你的問題你想好了嗎?”

高昀璠坐在床邊又喝了一口牛奶,長長的睫毛低垂著,“爸爸說奶奶來了,想見我。”

“那你想去嗎?”高一厘順著他的話題沒有執著剛剛的問題。

高昀璠輕輕搖了搖頭,不說話了。

桑娟確實疼高昀璠,但疼的方式高昀璠並不喜歡。

她總是執著地用自己覺得好的方法去對待高昀璠,而這些事究竟是不是真的對高昀璠好,桑娟似乎從來沒有註意過。

小時候高昀璠處於喝奶的階段,桑娟覺得高一厘滿腦子都是工作,奶粉怎麽會有母乳有營養,便在給高昀璠沖泡奶粉時不按照上面的比例標準,同樣的水量加多一倍的奶粉。桑娟覺得這樣對高昀璠的身體會更好,營養更豐富,只是還沒等餵,就被高一厘看出了不對勁。

從那天起,高一厘就沒有再讓桑娟插手過高昀璠的飲食。

再比如小孩子不好吃鹽糖一類的東西,三歲前高一厘一直都在避免讓高昀璠碰這些,但桑娟卻總試圖給高昀璠糖吃,還堅定地認為沒有小孩子會不喜歡吃糖。

這樣的事情,後來高昀璠長大了也不曾斷絕過。

但高昀璠不是個普通的小孩子,他有著超出同齡人許多的智商和敏銳的直覺。有些事即使不懂,高昀璠也會本能地察覺到不對勁,更能感覺出媽媽和奶奶對事情總有不一樣的看法。他不喜歡奶奶看向媽媽時的眼神,也不開心奶奶不斷強調他只是個孩子,一切要聽大人的話。

有的愛,會讓人感覺到窒息。

高昀璠在桑娟身上沒有感受過和孟航蕓在一起時的安全感。

他不排斥奶奶,但是也沒有多親近奶奶。

他沒有記住桑娟的電話號碼。

“那你怎麽跟爸爸說的?”

“我暫時不想見奶奶,問他可不可以等下一次再見,爸爸說他跟奶奶商量一下。”

高一厘不再講話,等高昀璠把一杯牛奶全部喝光接過杯子,轉身準備出去。

“媽媽。”

高一厘轉過了頭。

“媽媽,我是想要你高興的。”

六歲的小孩子,他沒有回答自己願不願意,他的答案是想要高一厘高興,只要她高興,高昀璠就會尊重母親的選擇。

高昀璠有些害羞地走過去,拽了拽她的衣袖摟住了高一厘的脖子,小男孩難得撒嬌地拱了拱高一厘細膩的脖頸。

高一厘的心一片酸軟,懷裏的小人兒在不知不覺中悄然變成了一個小男子漢。

她撫了撫高昀璠的後背,“媽媽高興的前提是不管發生什麽,你都能從心裏去接受。小璠,你永遠是我心裏最重要的人,這一點沒有人能夠取代。”

高昀璠摟著高一厘的胳膊又緊了緊,“我願意的。”

高昀璠的音色還是軟軟的童音,這幾個字說得語調裏滿是憨態卻一樣能聽出其中的堅定。

蕭淳住院的日子最難熬的不是傷口恢覆得快慢,而是醫院的生活太無聊了。

不能隨時去見想見的人,毫無生趣。

醫院裏的每一天 ,都無比無比的漫長。

墨墨和二順要顧著藍沙那邊,姚岳就更不用說了,時間排得滿滿的。蕭大山除了照顧孫女就是在小超市看店,而高一厘,白天該上班當然要在公司待著。

醫院裏環境不好,蕭淳不願意蕭湘湘每天過來。

整整一個白天,蕭淳數著門口路過了多少個人,幾個男的,幾個女的,護士一天過來了幾次,分別都排的什麽班,無聊到連護工小哥上小學還尿床的事都沒落下都聊上了。

護工這幾天跟蕭淳也熟了起來,對高一厘也建立起了耐受,至少見她過來不會再瞬間正襟危坐不敢亂動了,於是便悄悄問蕭淳,“哥,那是你女朋友嗎?”

看樣子應該是情侶關系,可這倆人實在太不一樣,不好想象這樣兩個人要怎麽湊一起談戀愛。

“屋裏就咱倆,你這悄麽聲的是怕誰聽啊?”

護工清了清嗓子,嘿嘿笑了兩下。

“多新鮮,我大晚上擡個瘸腿趕著去見的人不是女朋友,我有病啊?”

“那…那倒也是哈。”護工不好意思了。

可不是麽,那功夫拼著命也要去多瞧一眼的,除了心尖上的人,還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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