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落定

關燈
第144章 落定

◎那位不知名的仙人給她的兒子留下的退路實在太多。◎

江雲渺臉上的笑容僵住,那雙清澈帶著討好的眼眸中浮上些許怒意,但也只是轉瞬即逝,他道:“老師什麽意思,您是打算重新培養一個來和朕作對嗎?”

他端得一副彬彬有禮,甚至禮貌地詢問,可眼神中的慌亂逃不過應來仙的眼。

“我沒那心思,可是陛下……”應來仙擡眸,說:“你自認為很了解我,就應該知道,很多事沒有把握,我是不會去碰的。”

“可老師的把握在哪裏呢?”江雲渺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對他唯命是從的少年太子了,“是遠在雲無頗於百官威壓的鐘希午,還是說著劍聖不問天下事卻一再插手的談從也?老師,您也說了,我很了解您。”

所以他完全清楚,應來仙這次來只是為了談條件,可他的手中,早就沒有從前那般勝券在握的籌碼了。

因為江雲渺是這雲辰的天子,也因為現在的情況關乎兩國之交,關乎鐘希午和談從也的名聲。

鐘希午為一人而出兵應戰一事本就惹得不少非議,他如果真是鐘希午,世人會稱讚他情深義重。

可他偏偏是雲無的天子,陷入這般局面,再落下去,只會說他昏庸無道,談紅顏禍水。

“我回來,只是為了悼念庭中。”應來仙表明自己的態度,“僅此而已,若是兩國和談,從此之後,我不會再出世。”

江雲渺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從中窺探出應來仙的真實目的,可這個人還是和從前一樣,輕描淡寫,仿佛說著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就好像江雲渺不同意,他也無所謂。

“老師來雲辰,我便退兵簽下合議書。”

“你知道不可能,又何必再度提起。”應來仙將手中的茶盞擱置在桌上,“鐘希午日後落得個昏君的名頭,你也不會好到哪去,竟然如此,我又何必在意你們的名聲,路總歸是自己選的。”

“可老師——”

“你想說還有談從也嗎?”應來仙打斷了他的話,“我是在乎他,可也只是在乎,至於他怎麽選,那是他的抉擇,我不會幹涉,是名垂青史還是遺臭萬年,對我來說都沒什麽區別。”

“我的讓步僅此而已,再談下去也不會有絲毫改變,你若是想效仿從前也隨你,但諾大個皇宮,能與談從也過上十招的人又在哪?”

應來仙從前不會拿談從也來當做籌碼,今日這麽冷不丁地提一下,倒覺得別有一番風味,好像自己也有了很大的靠山,雖然不用他提江雲渺也清楚。

江雲渺無非是認定了應來仙不會不顧兩國交戰一事。

可若他的態度明確,當真就灑脫離去,從此遠離世間紛爭,也未嘗不可。

說到底,應來仙不過也是一個自私的人,他為了活命,為了查長葉殿所謂的真相,不惜將天下攪成一鍋混水。

他的自私自利是擺在明面上的,可越是這樣,江雲渺越是看不透。

“流言蜚語對我來說從來就沒斷過,我隨時可以抽身離去,可你呢江雲渺,你舍得放棄這來之不易的皇權嗎?舍得放棄這維護多年的好名聲?竟然舍不得,又沒把握,何必做出那麽強硬的態度。”

江雲渺啞然,他是這個人一手培養起來的,都說青出於藍勝於藍,可天下裏沒人能比得上流玉瘦雪。

“至於陳聞,若是他真的有想法,早在當年就行動了,何必等到如今。”應來仙自顧自地往下說:“我叫你不要給自己留後患,可也說過,坐到你這個位置,需要給自己留後路。”

“如果朕不同意老師又當如何?”江雲渺看著應來仙,態度明確想要他給出一個答案。

“你知道我會站鐘希午,又何必多問,我的答案已經很明確了不是嗎?”

“老師對他當真是情深意切。”江雲渺近乎咬牙切齒說著。

應來仙擡眸,面上罕見地帶了一絲警告,“一個昆山片玉便夠了,若是再搭上其他任何一個,我會新仇舊恨一起算,我不怕死,死亡是這世上最微不足道的事,可是你怕。”

“所以不要在我面前耍小聰明,江雲渺。”應來仙低聲道:“我有的是耐心,可再又耐心的人也會有不耐煩的一天,特別是對某些耍小性所做出的錯誤抉擇,人總要為自己的錯擔責的。”

像江雲渺這樣一路順風順水的人才最舍不得放棄這皇權。

說到底,他要的只是應來仙的一個態度。

陳聞生也好死也罷,江雲渺從來都不在意。

他生來就是這雲辰的王,誰來也撼動不了他的地位。

他只是最知道應來仙在意什麽,以此來換取自己的心安。

為此付出什麽代價都行。

“陳聞不在宮內。”江雲渺半響才開口,似乎已經做好了決定,“朕已經手下留情了。”

應來仙不置可否,“所以我也感謝陛下的手下留情。”

見此,江雲渺便已知陳聞估摸著已經和應來仙的人匯合了,至於那人是誰,能夠悄無聲息潛入雲辰的,不用說都知道。

“兩年。”江雲渺道:“我要老師終身不得插手朝堂之事,兩年之內,雲辰和雲無不會再有戰亂。”

應來仙眼眸一擡,笑道:“成交。”

至於兩年以後,這世間事他已經看得太累,早就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江雲渺起身,俯下腰給應來仙恭恭敬敬倒了一杯茶,“老師一言九鼎,學生感激不盡。”

宮殿的門被人扣了三聲,江雲渺將茶盞擱在桌上,明黃的長袍隨著他的動作擺動,他道:“還真和當年像極了,還是他來接老師。”

應來仙拿起那茶喝了一口,說:“那便就此別過,雲渺。”

****

談從也帶著陳聞大大方方站在宮門口,寬大的驚破就立於身側,他一手撫著劍刃,另一只手漫不經心地輕點著,每點一下,都叫周圍的人膽戰心驚。

禦林軍齊齊站立,刀鋒所指皆是一個人,可沒人敢動手。

就連呼吸聲都莫名其妙壓低了些許。

江雲渺帶著人走出來,他立於高墻,垂眸俯視著這位劍聖。

只能說應來仙的運氣實在是好,想他死的人越多,愛他的人也會越多,偏偏一個兩個都還是劍聖。

那位不知名的仙人給她的兒子留下的退路實在太多。

暗處的箭矢齊齊對準了兩人。

應來仙往下走著,加快了腳步。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是和談從也的初遇。

那人怎麽說來著?

說以後跟著他,不會叫人欺負了去。

過往如潮水般湧來,那些埋在深淵以為早已忘卻的記憶,在一次又一次的回望中浮現。

他從來沒選過的路,如今正正展開在他面前。

不需要猶豫,也沒什麽顧慮,應來仙伸出了手。

他說:“帶我走。”

從前,有人冒著寒風暴雪說要帶他走。

那時的他沒有退路,也沒有離開的勇氣。

他原以為兩人永遠都會這般,無論對方做什麽,只要不到走投無路,他會將那感情深埋,用不宣之於口。

可事到如今,無數輪回被打成碎片,這個人還沒走。

還在那裏。

似乎從來都是為他而來。

談從也握住那雙手,將人拉到身邊,低聲道:“我帶你走。”

“陛下。”身邊人的話語將江雲渺拉出思緒,他看著遠處的三人。

一個是他抓不住留不下,卻一直想擁有的老師。

一個是與他有著血緣關系,他卻不想留下的兄長。

“罷了。”他輕嘆一聲。

箭矢被齊齊收回。

“隨他們去,這是朕最後一次信他。”

他不過是想要一個答案。

應來仙曾對他說過,這世上沒有人比他更適合做帝王。

只有江雲渺自己知道,那些虛與委蛇不過是最適合拿出來展現的表面。

他不是一個好天子,因為他也有私心,會為了一個答覆豁上雲辰的安定。

可這個答覆卻能叫他穩坐帝位,百年後的人談起這事,也只會將罪責歸咎於紅顏禍水身上。

他還是一個好帝王。

這一場兩國交戰,當真像個鬧劇一般。

從始至終,也不過是一場鬧劇。

陳聞擡眼,目光卻沒落在江雲渺身上。

他的視線只是簡單掃過這巍峨的皇宮。

他的母親從未走進這裏。

他也不會。

“走嗎?”他看向兩人。

應來仙點點頭,說:“阿有在等我們回去。”

好像他們只是出了趟遠門。

“那就回去。”談從也牽起他的手,“沒人敢攔。”

應來仙低笑道:“也就是我有面子,叫談城主親自來接了。”

“你是城主夫君,比我有面子。”談從也將劍扔給陳聞,說:“別看了,咱們回家。”

陳聞只是一瞬便收回了情緒,笑道:“得嘞,回家,我這段時間奔波可沒睡過一天好覺……回去後啊……”

應來仙再度回眸,高墻之上已不見了帝王的身影。

鬧劇早該結束了。

不論是江雲渺還是鐘希午,都該收尾了。

衛衡曾說過,不論是江湖還是朝堂,那都不是他的歸屬。

流玉瘦雪,也有了塵埃落定的時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