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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道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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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道之道

◎“不管誰定,我想做的事,無非一個想的,任何事都阻擋不了。”◎

“這天下間誰人不想活,可誰又能茍活到最後。”驛站搭起的鬥篷下坐著一位少年,他擡手將桌上的水往嘴裏灌,看上去竟像在喝美酒一般。

談從也和江妳馬不停蹄趕了幾日,現下準備在此備些幹糧。

談從也自身不要緊,他的速度快,江妳也算是用盡了方法才追趕上他的步伐,到底還是有些差距。

此事不必過於著急,花千迷和陳聞都是穩重人,只是心裏沒底,聯系又麻煩,總得親自去探個虛實。

於是在兩人落地的一瞬間,談從也便聽到了這麽一句話。

這驛站人很少,一眼看去只有三三兩兩的人。

唯一一個青衣少年單獨一座,老舊的木桌上放著幾碟下酒菜,那壺裏裝的卻又是清水。

“城主?”見談從也停下動靜,江妳疑惑出聲。

那少年聽見聲音看過來。

他十分年輕,應該十六七歲,模樣上稱,氣質卻是出塵,舉手投足間更是帶著不符合年紀的老成。

“這位兄臺方才的話很有意思,不知是說的什麽?”談從也將手中打包好的幹糧扔給江妳,大步一跨坐到了少年身前。

江妳不明所以,卻也是站在了他的身後。

那少年輕飄飄瞥了他一眼,目光先是落在了他的劍上,隨後淡淡收回目光,笑道:“人生感悟而已。”

“瞧你年紀不大,感悟卻頗深。”談從也不動聲色將手抵在桌沿邊,“不知經歷過什麽有趣的事兒?”

少年一個扣手將茶碗倒扣,“有時候看人可不能只看年紀,我的年紀可比你大不少,怕是與你父親一般的年紀了。”

談從也目光暗了暗,手從桌沿邊撤了回來,“天下間茍活的人多了去了,你這說法,卻好似活著沒意思似的。”

“活的人多,死的人也不算少。”少年對答如流,似乎早就想好了措辭,“若人人都想長久的活著,法則就變了。”

“什麽狗屁法則,我這人向來只信人定勝天。”

“如果人定勝天,你就不會同我坐在這裏講道理了。”少年幽幽道,隨即往談從也身後看了看,目光正落在江妳身上。

江妳對上那道視線,恍惚間覺得十分熟悉。

可少年已經移開了視線,“你身邊有人比你更懂這個道理,就好比現在的你們,究竟是天定還是人定,誰也說不準。”

“不管誰定,我想做的事,無非一個想的,任何事都阻擋不了。”

少年低聲笑了笑,“既然如此,又何必過問,你有淩雲之志,通往大漠的路早就開辟了,何必在乎生與死的芥蒂。”

談從也一雙眼眸犀利如鷹,“這麽說來,你不將生死放於身上?是對你自己如此,還是對旁人也亦然?”

少年不說話了。

談從也冷哼一聲,本就冷峻的臉上多了幾分怒意,似乎處在發怒的邊緣。

若是從前,他該不顧一切尋個真相。

可事到如今,真相對他而言不會有任何用處,徒增煩惱罷了。

“有些人走得瀟灑,什麽都不顧,卻還要故作高深,裝出一副體貼入微的派頭。”談從也起身,俯視著少年,“不還是茍活著。”

江妳看不懂兩人之間的恩怨,只是覺得談從也的怒氣來得過於無端了些。

但少年人毫不意外,他道:“沂水城就快近了,你們還是抓緊趕路的好。”

談從也盯著少年,仿佛有著千言萬語。

他從前一度覺得,如果有一天那個人站在他面前,他也能毫不惦念,因為本身對那人就完全沒有記憶。

可現在,或許是因為應來仙的緣故,他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和那個人有關的一切,包括這個人,通通讓他對從前的事改變了看法。

可即便如此,對於眼前這個人,談從也依舊無法做到全然坦誠。

按理說,他們有著世間最為親近的關系。

談從也移開目光,冷冷道:“沂水城連接兩國,早已獨立開來,我同沂水城一樣,早就獨立了。”

他早已同過去脫節,所以才能如此從容淡定面對此人。

青衣少年搖搖頭,卻是不再說話。

馬兒煩躁地揚著蹄,江妳手中牽著韁繩,極目遠眺,沂水城就在前方。

那是沙漠中唯一的綠洲,是這天下習武之人都敬仰的地方。

一把驚破,可護一城平安。

她想起了應來仙說過的話,不是沂水城成就了談從也,而是談從也成就了沂水城。

劍聖談從也不論在哪裏都能大放異彩,可沂水城沒了談從也,便永遠是那沙漠中的孤城。

天邊的金黃耀眼奪目,落日餘暉像是沙漠中浩瀚無垠的沙石。

談從也翻身上了馬,這次一走,他便徹底和這個人脫節,往後不再有什麽交集。

雖然從前也沒有。

青衣少年站起身來,目光遙遙看向來人離去的身影。

江妳便是此時回頭,那一瞬間,她忽然想起這個少年像誰了。

當年白雲城內勝仙人,江湖一道謂淩雲。

從來都只有一個人。

****

“搶到了?”辰露看著面前的棺槨。

這是從邊境一路急行,準備送往榷都的紀庭中的棺槨。

煙如層死裏逃生,現下好不容易逃遠了些,如今見到這東西也高興不起來。

倒是多了幾分疑惑,她本以為應來仙的那些話,是說明他們沒機會了。

可現在東西不還是落到了他們手中。

“搶到了。”有人道:“有人幫忙,但都被我們的人引開,這棺槨裏的也看過,是紀庭中無疑。”

辰露點點頭,心中的疑慮卻沒減少半分。

煙如層也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都說這應來仙無所不能,如今看來,似乎也不怎麽樣。”

“能得陛下惦念的人,自然不簡單。”辰露道:“上一次我和他交手,還是劍聖談從也怒闖皇宮,我不信他沒做準備。”

辰露對當年的事情記憶太深。

她得陛下之令,用了拙劣的易容術,才得以將那人帶往皇宮。

可即便應來仙當時受制於人,也永遠是執棋人。

所以她不信,這次贏得如此輕松。

“難不成應來仙當真是冷血冷情,竟連同門師妹的屍首也不願要了?”手下提出疑問。

“那他就不必如此了。”辰露蹙眉,半響,看向棺槨。

她說:“開棺。”

煙如層卻不大同意,“紀庭中好歹也是女中豪傑,戰死沙場,這般英勇的女子,死後卻還要經我們驗屍,我覺得不妥。”

自古男子多上疆場,紀家百年就出了紀庭中這麽一個有勇有謀的女將,同為女子,煙如層知曉其中的艱辛。

哪怕她們站在對立面。

“我只知道陛下要的是紀庭中,可這棺槨裏面裝的是誰,尚不能確定。”辰露態度強硬。

她永遠將雲辰利益放在首位,江雲渺便是那利益盡頭的操控者,即便煙如層說得有理,她也不會同意。

煙如層沒話說,只是默默背過了身。

幾位侍從竭力將棺槨打開,辰露頓了頓,率先迎了上去。

紫衣女子沈穩安詳,身上還帶著遠至邊疆的傷痕,身上大大小小的刀疤,那是一代武將的榮耀。

辰露見過紀庭中,是在遙遙一望的戰場上。

氣勢如虹,一劍可定乾坤。

年紀輕輕,便已有常人奮鬥多年難以達到的境界,只能說不愧是衛衡的徒弟。

一將功成萬骨枯,紀庭中實實在在演繹了這句話。

辰露輕聲嘆了嘆,終於還是上手,一番檢查下來,卻沒發現任何不妥。

但這才是最大的不妥之處。

“人沒問題?”煙如層不知道何時站到了她的身側,目光卻並未落進棺槨裏。

辰露“嗯”了一聲,低聲道:“應來仙可不是薄情寡義的人,否則當初就不會受限於陛下而留在越都。”

那這就奇怪了,明知他們為何而來,卻毫無動靜。

這可不像流玉瘦雪。

“他應來仙再厲害,也掌控不了這全天下,沒有哪個人是無所不能的。”煙如層不再多想,而是道:“事已至此,進快將東西轉移。”

“師兄還真是無所不能。”左靈木拉著手中韁繩,這麽些天來頭一次松了口氣,“沒想到江雲渺將手伸得如此之長,為了坐穩這天下還真是不擇手段。”

自從紀庭中的死訊傳來,左靈木便沒了笑容,她活的恣意瀟灑,以前鐘希午總說她無拘無束,生死看淡。

在此之前,她也是這樣認為的。

紀庭中的死像一記重拳敲醒了她,讓左靈木猛然清醒。

人的一生都在不斷分別。

她改變不了過去,所以更加看重未來。

她會和師兄們一處,至少將近日的哀愁捱過。

所以在應來仙說出全部計劃時,她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秋霜載玉……”應來仙低笑了一聲,“他們忘記了你是靠的什麽行走江湖。”

哪怕就算記得,可左靈木學了一輩子的東西又怎麽可能叫人輕易看出來。

應來仙嗑了下眼,將那抹哀愁壓了下去,從前四玉君子的美談散了又散。

天子之威不可冒犯,片玉葬於沙場,他的名聲早就變了。

到頭來,還是左靈木堅持本心。

馬蹄飛揚,一路是耀眼的日光。

他要遠赴榷都。

去為這場局收尾,局名片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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