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對弈

關燈
第82章 對弈

◎鐘希午是隱忍而發居心叵測的謙謙君子,落了一身良好本質,但也有變質的◎

趙齊喉結滾動,道:“我都聽您的。”

“其實沒什麽。”應來仙道:“你們該做什麽便做什麽,千鶴坊那邊即有人在,我們只是後備軍。”

趙齊聽懂了,也就是說他們只要一股腦聽命令沖進去拼個你死我活就行。

其餘的,這一位早就安排好了。

“好,那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人多眼雜。”應來仙道:“你將人安排好,不要命的沖外面,分兩批人,屆時聽我命令就行。”

趙齊沒有絲毫猶豫,就要去準備,真巧與進屋報信的人迎面撞上。

那弟子被撞得頭仰馬翻,手中的物件滾到了地上,趙齊扶穩他,見他沒事,才問:“發生什麽事了?”

那人揉著腦袋,說:“外邊來了個人,說是讓我把這東西拿進來。”

那東西已經滾到了應來仙腳邊,他瞧清時楞了一下,隨後彎腰將那物件撿起來,“可是位公子?”

“不錯。”那弟子點頭入搗蒜。

趙齊便問:“是流玉君子認識的人?”

應來仙將那東西收入袖中,說:“是我的故友,麻煩趙公子替我安排一處清凈的地方。”

莫殺不悅地蹙眉,漆黑的瞳孔裏閃露著不解,“什麽人?”

“好人。”應來仙拍拍身站起來,“你隨意,別嚇著他們就行,我去見一見這位朋友。”

莫殺嘴上什麽話也不說,但臉色拉了下來,其實他平時也是這個神色,只是觀察仔細的人便能看出,他眼尾往下拉,是不高興的體現。

應來仙換了地方,那人比他早到,一身月白素衣格外溫潤清冷,院子裏嘰嘰喳喳的鳥飛走,掠過應來仙耳邊,那人被驚動,聞聲看過來。

不是那張臉,但眼睛一如既往。

“來仙,許久不見。”

平平無奇的臉上綻放出應來仙熟悉的笑,他盯著那張臉看了許久,似乎一切都靜了下來,那人輕嘆一聲,往前一步,溫柔的嗓音是似這春日裏的清風。

“不認得我了?”

應來仙擡手摸著那張臉,果然瞧出了端倪。

左靈木的易容術天下一絕,他也曾請教,學來幾分,自是瞞不過他,更何況還是這樣一雙熟悉的眼睛。

“希午,你——”

“先別說話。”鐘希午拉著他的手,繞著圈似地打量起來,溫聲詢問:“可是受了傷?如今可好些了?你寫信回榷都報平安,但我實在放心不下,便想著來看看。”

他知道應來仙一向報喜不報憂,失蹤那麽久,怎麽可能一點傷都沒受。

算下來兩人得有一年沒見,他一遍遍描摹著這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一時失語。

應來仙看不慣這張臉,也不習慣鐘希午每次瞧向他的眼神。

他是孤立無援於這世間飄蕩的蜉蝣,身邊之人遲早會離去,最終什麽也沒落下。

鐘希午是隱忍而發居心叵測的謙謙君子,落了一身良好本質,但也有變質的一天。

“沒事。”應來仙一如既往,從他口中撬不出他不想說的事。

兩人於院中落坐,鐘希午的白衣衣角落了泥,他全然沒在意,全心全意只看著應來仙,“先生離開白雲城,走之前,我去拜見了他。”

鐘希午道:“他說一個地方住膩了,便會想著換到下一個地方去,哪怕那個地方不如從前,也還是會起這個念頭。”

應來仙假裝聽不懂他的意思,說:“先生是自在人,我就不如他了。”

他從屍山血海中脫身,帶著抹不掉的愁與怨,他生來就在囚籠裏,怎麽都逃不出去。

鐘希午的眼眸閃動著異樣的光,“我曾說過,未來朝堂可以是你的後路。江湖紛爭如此早是一盤散沙,來仙,你回來,想要的我都會親手交到你手中。”

“我心不在朝堂。”應來仙定睛說:“每個人一生都有兩條路,我只有一條。”

是世道在逼他。

鐘希午欲言又止,年輕的帝王在面對心尖人時還是忍不住放低了姿態,甚至於可以將自己所有雙手奉上。

但有人不樂意。

應來仙就是那個人。

“你如今坐到了這個位置,憑借的是你自己,我不是伯樂。”

可鐘希午清楚的知道,他憑借的從來不是自己,是對眼前這個人的執念。

很早以前,他曾經問過衛衡,自己要做到什麽地步,才能讓應來仙擺脫困境,令他無憂。

當時的衛衡隨口說——只有這世間第一人才能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江湖造詣百餘年,不如破了路,拐了彎,尋一最尊貴之位。

於是他毅然決然選擇了這條路。

應來仙支持他也好利用他也罷,全都是他心甘情願。

所以在他看出應來仙有意讓他坐到那個位置上時,鐘希午是欣喜的。

周圍的環境都暗淡了下來,春日裏的風也可以是冷的。

“我承認當初我是有心故意將你往那個位置上引。”

那是因為換了其他任何人來,不論是鐘希午還是他,都沒得過好下場。

他寧願那個人是鐘希午,至少對方可以安穩無恙。

“可我護不住你。”鐘希午的臉上像是經歷了一場風暴,“來仙,我不為別人,只為你,先生都明白,你為何不明白?”

應來仙可太明白了。

鐘希午這謙謙公子的皮囊之下,是道不盡的偏執和占有。

“希午,你說句實話。”應來仙迎著他悲哀的目光,“你真的是為了我嗎?”

鐘希午眼裏受傷,“你知情的。”

“你為的是你的私心。”應來仙不願捅破窗戶紙,“我希望我是自由的,你若是為了我,便也應該如此。”

“宮墻裏太悶,那樣高的地方是我最害怕的地方。”應來仙低低道。

他用了幾輩子,沒能從那火光繚繞的高樓中逃出,遑論這壓抑擁擠的宮墻。

心中一團亂麻,鐘希午再說不出勸解的話。

他不斷去想,搜腸刮肚地想從兩人多年情中尋找一件可以說服這人從此留在身邊的事件,他沒尋到,也沒這個可能。

應來仙是居無定所的。

他要的自由也從不存在。

他在榷都的十年,不過是鐘希午的大夢一場,夢醒人歸。

只是這人沒有歸處,也不願回到原來的地方。

“有些話若是說穿了,便回不去了。”應來仙若無其事地笑了笑,道:“我於朝堂,對你而言不是好事,不論是那一旨遺詔,還是事關前朝。”

鐘希午眼神顫動,“哪怕如此,我也會站在你身後,前朝一事尚未查清,豈能一棒子打死?”

“不必等查,我確實是前朝之人。”應來仙面無波瀾,淡淡道:“沒有人冤枉,這是事實。”

鐘希午只是楞了一下,很快道:“哪怕如此,你也沒動一絲回到榷都的念頭,若是我心甘情願將這位置——”

“我不願意。”應來仙斬釘截鐵地阻攔了他接下來的話,“若是有一天,滿朝文武彈劾,讓你下令捉拿我這個前朝餘孽,你又會怎麽做?”

“我——”

“站在我這邊,和他們作對,哪怕最後落得昏君的名頭?他們只會說紅顏禍水,為禍天下的話。還是你想假意借著這個由頭,將我鎖進那宮門,永世不出,當我死了罷?”

鐘希午的心一點一點沈了下去。

他沒有說的是,如今朝堂之上確實有聲,對應來仙這位前朝餘孽喊打喊殺,或許是顧忌著幾位劍聖,才不至於逼他下令。

而他也如應來仙所說,想到的辦法是帶他回去,永遠留在那個地方。

“先生說我不懂你,我原以為不過是他勸我死心的借口,現在看來,我確實不懂。”鐘希午笑了笑,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你不願意,我不會強求。”

“我要離開了。”鐘希午道:“靈木撐不了幾天,來回奔波已過去數日,我只是想來見你,哪怕一面便好。”

應來仙擡手拂過鐘希午額間的發,“你會是一個好皇帝,竟然坐到了這個位置,有些必要的東西是要舍棄掉才行,看看江雲渺,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雲辰自江雲渺上位,河清海晏,民康物阜。

先帝敗盡的氣數被江雲渺短時間內拉了回來,他是天生的帝王,世界上沒有哪個人比他更合適那個位置。

雲辰實力日益劇增,已是可以比肩雲無的存在。

鐘希午有一手好謀劃,可他牽掛的太多,什麽都放在心上,也就什麽都放不下。

“我知道了。”鐘希午去抓他的手,應來仙卻已經先一步收了手。

“我近幾日時常做夢。”鐘希午垂著眼眸,嘴角緊抿,“就像現在這樣,我同你說著我的想法,你一樣拒絕了我。”

“那個我偏生將你強行帶走,就鎖在宮墻內院。我聽見你對他控訴著他的罪行,最後寧願死去也不願再與我糾纏。”

應來仙心中一陣刺痛,平靜道:“夢與現實是相反的。”

鐘希午苦笑一聲,“或許是這樣,至少我不希望它是真的。”

他抿唇一笑,說:“我這幾天就在想,這夢究竟是想告訴我什麽,現在我知道了,它在告訴我,你是想自由的。”

“來仙,若是哪一日,你所想都做完,想有個歸處,榷都永遠為你敞開。”

應來仙傾身抱住了他,鐘希午一楞,帶著笑意說:“我該走了,放心。我和先生,我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不論是何種身份,從來都是如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