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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人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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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人外人

◎他氣他自己沒本事,就應該只氣自己,關旁人什麽事。◎

“什麽?!”燕舟又驚又怒,“千鶴坊的如今都這麽大膽了,是什麽時候的事,我兄長如何了?”

他急得來回直轉,嘴上念叨著不行,轉身便往外邊沖去。

方序一個橫手攔了他,“你去哪?”

“救我哥!”燕舟撥開他的手,語氣兇狠道。

方序也不留情面道:“你只能去送死。”

燕舟臉色發黑,那點屈辱被方序一句話放大最大,他一把推開面前的人,方序沒料到,被他直直推得踉蹌幾步,怒聲道:“你拿我撒什麽氣?”

“那你就別攔我。”燕舟本就緊繃著情緒,如今更是隨處發洩,“是,我是廢物我是去送死,但你不能讓我什麽也不做!”

“我也沒說不讓你——”

“方序,你回來。”應來仙說:“燕公子若是想走,那便讓他走,如今花語閣沒個管家的,他去了,人家正好一網打盡,來個痛快。”

方序收了手,道:“行,那你走吧。”

被幾道視線註視著,燕舟手握在身側,指甲都陷入了肉裏,應來仙繼續道:“黃泉路上孤單,你執意要去作個伴,我也不攔你。”

燕舟徹底崩潰了,怒喊道:“你閉嘴。”

方序站在他面前,冷聲道:“你朝誰大呼小叫的。”

“都冷靜些,可別傷了和氣。”方知有走到燕舟身邊,好言好語道:“是我,我也會著急,但總歸得冷靜下來想法子。”

燕舟對他惱不了,生悶氣轉身就要走。

應來仙道:“救一個人些許還有把握,若是兩個,那可就不一定了。”

燕舟頓下腳步,回頭時氣焰也消了,但他很快意識到,自己方才確實火氣大了些,面上拉不下來道歉,只是盯著應來仙。

應來仙輕笑一聲,“你這樣看著我,怪可怕的,行了,別撒氣。方序,你去安排,咱們馬上啟辰。”

“你……”燕舟的火氣被這清冷的聲音撲滅,“你願意幫我們?”

應來仙輕輕“嗯”了一聲,點點頭道:“看來是我不好,竟在燕公子心裏留下了個見死不救的印象。”

“不是。”燕舟急聲反駁,“我方才……方才太不是人了。”

他本來就是容易沖動的人,現下得知兄長遇難,又如何難安心,只是這火氣怎麽著也不應該隨意發洩才是。

他氣他自己沒本事,就應該只氣自己,關旁人什麽事。

望無極道:“我也要走了,免得那家夥生疑心,你可要保住自己的命。”

莫殺點點頭,不說話。

有著他們的幫襯,馬匹都安排得很快。

為得前朝玉璽的人以千鶴坊為首,如今就是拿著燕錚設下圈套等著他們上鉤,應來仙道:“千鶴坊也就拿花語閣來捏錯,實際也是沖著我來的,方序,你護送燕公子回花語閣,我和阿有去救人,叫咱們暗處的人都跟上。”

“我不回去!”燕舟道:“我要在現場,而且……”

而且他回去也起不到什麽作用,花語閣的人不會聽他的。

“公子是準備裏應外合,好歹花語閣那邊要去一個我們的人,能發話的人,除了你還能有誰?”方序用心良苦解釋。

應來仙看了看,說:“我去花語閣,你們去千鶴坊。”

“那不行。”方知有一口回絕,“你一個人,也沒個可信的人在身邊,這叫我如何安心?”

方序也道:“若不然我同公子去。”

“你主子身邊都沒個人照顧。”應來仙笑聲落下,“千鶴坊那邊如今聚齊了不少人,其餘人倒不怎麽,顧勝的幻術也不好破解,他先前留了手,此去不可掉以輕心,你跟著阿有才行。”

莫殺牽著馬出來,給每人都安排了馬匹,幾人耽擱不得,立刻上馬就要走。

應來仙詫異地看向同樣翻身上馬的莫殺,“莫公子這是?”

“跟你走。”莫殺一如既往簡言意駭,“拿錢辦事。”

他拿了錢,事沒辦成,這算補償。

此刻的莫殺對燕舟來說就像救命稻草,他連連點頭,道:“謝謝。”

莫殺沒什麽表情瞥了他一眼。

應來仙遲疑道:“你和阿有去千鶴坊如何?”

方序也舉手讚同。

莫殺一口回絕,“不,我只跟你。”

兩人到底不熟,應來仙也不能要求這人事事順從自己,便道:“好,那咱們啟程。”

***

顧勝彎著腰,頭也不擡,本就密布的屋子裏更顯壓抑。

身前的人全身包裹在黑衣中,黑色鬥篷完完全全遮住了他的臉,低沈沙啞的聲音分不出男女,全是冰冷的氣息。

“都散播出去了?”

“是。”顧勝再次彎了腰,對著此人畢恭畢敬道:“江湖之中已傳遍,花語閣那邊也派了我們的人盯著,一點風吹草動都逃不了。”

黑衣人沒說話,氣氛卻是更加沈重,無形的壓迫從四面八方而來,顧勝站得穩定,一旁的念箏早就撐不住,冒了冷汗,唇色煞白。

“那就好,我沒看錯人,你若早些這般聽話,我就不會動殺心,也不叫他平白救了你。”

顧勝接話道:“您說得對。”

當初在顧家,若是辛靈的消息早來一刻,他便不必如此。

眼前這個人,只是輕輕擡手,就讓他體會到了死亡的恐懼,他在驚慌失措下成了這人埋下的棋子,用顧家滿門上下換得了如今。

應來仙很有本事,但這個人,更讓他知道了什麽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真是期待。”黑衣人分明是冷著聲的,顧勝卻從中提出幾分興奮,“他會帶給我怎麽的一處戲,我可太期待了。”

念箏喉結滾動,全然不敢說話,她在心裏不斷祈求,希望這人說完就走。

“你想越貨殺人。”黑衣人冷冰冰的聲音如同一把把利刃毫不留情刺進她的心口,“想殺了他?”

念箏緊閉雙眼,那股壓迫感令她直不起腰,擡不了頭,“沒……不是。”

“加油。”

“什麽?”念箏微驚,試圖從這話中尋求真假,她甚至在一瞬間擡頭,下意識去看那人的神色。

可只看到一塊漆黑。

“加把勁,讓我看看,你能不能把他殺掉,你應該拿出全部的力氣,將他按在爛泥裏,看著他翻天覆地也逃不出去,怎麽翻都只能在原地打滾。”黑衣的一字一頓,口中說出句句惡語。

“我……”念箏朝顧勝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她忘了,顧勝和她從來不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她為玉璽,顧勝只為活命,又怎麽會關她死活。

她只能硬著頭皮,說:“我盡力。”

黑衣人似乎是看了她一眼,隨後,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力量終於被撤去。

念箏呼出一大口起,擡頭時,眼前哪還有人的身影。

她雙腿打顫,直起身時那心有餘悸的恐懼還未消散。

“這人究竟是誰?”念箏平覆著心情問。

她在心裏猜測過多次,有這般境界的人,無非就是那幾個,談從也、衛衡、辛靈、和那個人。

這正是此事存疑的地方。

“我們惹不起的人。”

顧勝這般說,看上去並無任何緊張神色,但一直盯著他的念箏分明看到他的兩肩松了一下。

很明顯,顧勝也一直提心吊膽。

他對這人未免太過順從了一番。

而這順從與忠誠毫無關系,來源於害怕。

顧勝對那幾位劍聖也只算得上尊敬,卻對這麽一個臉都不敢露的人感到害怕。

念箏心裏發毛,明白自己這是與虎謀皮了。

“問那麽多做什麽。”顧勝淡然道:“他吩咐什麽,我們便做什麽。這是唯一的辦法,沒什麽逃得過他的眼。”

念箏心中疑慮愈發深重,她回想那一天,不過無意撞破了這兩人的對話,便再也逃不過,那人分明沒有威脅沒有誘惑,可她就是言聽計從。

這是弱者從骨子裏對強者的屈服。

“我殺應來仙可不簡單。”念箏道:“他身邊高手如雲,殺了他,有人可饒不了我。”

光是想一想白紙堂和沂水城,便也是她惹不起的人。

若是偷摸殺了,什麽證據都留不下還好。

可那人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要看著應來仙陷入絕望,難以自拔的模樣。

這可就做不到事無巨細了。

“你還真敢。”顧勝出言提醒,“把一個人逼到死境,和把他殺了是兩種不同的概念。你若是真動了殺他的念頭,那你便已經死了。”

念箏意識到許多事都超出她的想象,她就像拆盲盒似的,永遠都不知道下一刻會拆出什麽。

但設置盲盒的人卻知道所有盒子裏的東西。

“他不想我殺應來仙。”念箏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得出結論,而這個結論讓她直皺眉頭,“但他想看到我殺應來仙,或者說誰來做這個執刀人都行。”

這是一個不太合理的邏輯。

顧勝只是淡淡道:“他若是想殺了誰,還容得著對方活到現在?”

名揚天下的流玉瘦雪是很聰明,但人與人的差距不是光看誰聰明的,否則,拼命習武又有什麽用。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聰明也只能化為無力的徒勞。

“不管如何,我的目標是前朝玉璽。”念箏道:“葉傾我讓出去,只求這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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