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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循序漸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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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循序漸進

◎溫潤如玉,桃羞杏讓。◎

榷都

鐘希午下朝後被留了下來,天子閉著眼,蒼老的臉上盡是疲憊之色,他不說話,鐘希午也只能站著不動。

直到另一個人的到來。徐安與他對視上,很快移開目光,朝著天子拱手道:“陛下。”

年邁的天子這才睜開眼睛,那是一雙混濁漆黑的眼,像是一汪深潭、一抹深淵。

陰翳、沈重,只是一眼便叫人擡不起頭。

沒有人敢直視天子的眼睛,徐安也不例外,更何況他是別人的眼睛。

“坐。”

天子發了話,兩人才得以坐下。

那雙漆黑地瞳孔凝視著鐘希午,在那一瞬間,宮殿裏悄無聲息,難言的恐懼在無聲中蔓延,鐘希午平淡對望,道:“父皇有事同兒臣說?”

徐安默不作聲捏了把汗,他擡眼看去,在天子看過來的一瞬間慌了神,又很快淡定下來,回以微笑。

“五萬大軍破南城,流玉瘦雪勝奇兵。”天子的聲音宛如一擊重錘,直直敲進兩人心裏。

徐安道:“陛下所言,是不月前雲辰內戰之事?我亦有耳聞,只是聽聞這流玉君子似乎只是表象,真正做主的,是如今的江帝江雲渺。”

天子瞥了他一眼,就一眼,便讓人汗毛聳立。“朕怎麽聽說,這流玉瘦雪是蓄謀已久,那葉景秋是什麽人竟然能被他破了陣。”

天子頓了頓,混濁的聲音慢慢散開清明,“希午,他是你師兄,你怎麽看?”

鐘希午不卑不亢道:“師兄的心思我向來是猜不透的,江雲渺名正言順上位,師兄不過得了個契機幫了他一把,新帝登基,未必不是好事。”

“你也是看不透。”天子的聲音驀然沈了下來。“是契機還是蓄謀已久,你比朕更清楚。這流玉瘦雪啊……”

天子語調漸緩,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朕有幸見過一位與他十分相像之人。”

什麽樣的人能讓天子用上“有幸”二字?

天子重重嘆了一口氣,竟是不由自主往下說了去,“那是許久之前了,太久了。”

沒人知道這個“久”究竟久到了什麽時候。

“朕老了。”天子沈聲道:“許多事情記不清了,但我還記得那雙眼睛。”

他說著,忽而看向鐘希午,漆黑的目光中帶著許多覆雜的情緒。“雲無江山不得與他糾纏半分,老四,你要記住,這個人,留不得。”

鐘希午的心狠狠一沈,他有很多事情想問。

應來仙的手段逃不過天子法眼,可天子從未阻攔,怎麽如今突然這般?

天子的眼睛能看穿所有伎倆,他不提,只是因為他也想看看鐘希午究竟能走到哪一步,適不適合這個位置。那他如今提起,答案已經很明確了。

“父皇所言兒臣亦有思慮。”鐘希午不慌不忙道:“我為皇室,所做一切皆是為皇室,不為別人,雲無的江山斷不會讓他指染上,若非先生的緣故,兒臣也留不得他到現在。”

天子默默打量著他的神色,面色逐漸好轉起來,“你是朕的兒子中最像朕的一個。”

鐘希午垂著的眸光閃過一絲厭惡。

“罷了。”天子輕嘆一聲,“隨他去,只是前朝餘孽未除盡,朕心裏總是不安。”

鐘希午:“父皇放心,兒臣會時刻盯著,斷不能叫他們毀我雲無。”

天子終於笑了,但笑容不是父親對兒子,而是天子對臣子。

“徐安,你是個聰明人,替朕解決了不少煩惱。”天子話鋒一轉,“老四身邊需要你,要知道,每一個皇帝身邊總要有一個可以信任的能人,一個就夠了。”

有些話語呼之欲出,但只要天子不說出來,即便明白了其中意思,也不能揣度聖意。

“但你的主子,也只能有一個。”天子陰沈沈道:“無用的書是沒人會去翻的,更何況那是別人的東西。”

徐安斷定天子是在敲打他,可天子裝糊塗,他不論多清醒也要跟著裝糊塗,這只不過是上位者慣用的手段,他看得多了。“臣,受教。”

天子擺擺手,沈聲道:“朕的意思你們若是明白,便知道該怎麽做。”

“是。”

兩人起身,正準備退下,徐安腳都邁出一步了,不曾想——

“徐卿留下,朕還有事未說。”

徐安與鐘希午交換了眼神,又重新坐下,直到宮殿的門再次被合上,他聽到天子那沈穩又平淡的聲音,“你有話要對朕說,不是嗎?”

徐安只是一楞,很快就回過神來,他起身,朝著天子行了個畢恭畢敬的臣子禮,“不是臣有話,是他需要臣向陛下傳達幾句話。”

……

淩雲城。近盟友大會這些天,淩雲城裏湧入了不少人,不為其他,只因此處與千鶴坊相近。

盟友大會由各派輪流舉辦,卻因十年一次十分難得,想在這次會上展露手腳的人數不勝數,畢竟這是揚名立萬一舉成名的好機會。

“客官,你們的茶好了。”小二推開雅間的門,將店裏最好的茶水送上。

他不由自主擡眼看向坐在窗邊,聽著樓下說書的兩位公子。

溫潤如玉,桃羞杏讓。

初春的美景比不得眼前的景色,小二只是看了一眼就放下手中的東西便要匆匆離去。

江湖人最是不要命,不敢多看多聽。

“稍等。”最右側穿著粉衣的男子出了聲,小二的步伐硬生生被截住。

他記得這是一位貌美的公子。

“公子有什麽吩咐?”

那公子將幾枚銀兩放入他手中,溫聲道:“這個故事我不喜歡,煩請讓他們換一個。”

這小二到底是見過不少客人,要求奇怪的多了去了,他將銀子塞進衣襟內,點頭道:“好勒,這就給你換,公子想聽些什麽?”

“什麽都行,你看著安排便是。”

“好。”小二退了身往樓下走去,很快,便換了一個故事。

“怎麽了?”方知有關切道。

應來仙淡笑道:“沒有人會喜歡從別人口中聽到不屬於自己的故事,初春了,那些事早該成舊事才對。”

三個多月的時間,從聊州一路疾行而來,雪化了,花開了。

應來仙的身子調理得不錯,面色比從前好了許多,也許是因為最近煩心事不多,也或許是因為那人沒出現。

“算算時間,鐘希午那邊應該快了。”方知有溫著茶,待溫度適宜了推到應來仙身邊。

應來仙皺眉思考,“有那麽快嗎?”

方知有聞言也思考了一番,“差不多吧,按照推定,應該沒多久了。”

應來仙欣欣然道:“那不一定,我給他送了一份禮物。”

方知有挑眉,“有他的沒我的。”

“你的禮物在後面呢。”應來仙笑道:“他不一樣,你知道的,即便沒有我的幫助,他也會不顧一切坐到那個位置,因為他有執念。”

方知有當然再清楚不過。

鐘希午的執念是手握雲無,他從來都覺得,只有坐到那個位置上,才能將需要的東西留下,他甚至早已打造好了一座金死牢籠,迎接著那一天。

只可惜,應來仙最不喜歡做金絲雀。

“徐安是位不錯的人。”方知有道:“只是我總是在想,若你的身邊多留些人,也可以少吃些苦,讓我安心些。”

應來仙打趣道:“如今人都來了,有什麽不安心的,有你在,我總不會吃虧。”

樓下的故事從沂水城說到淩雲城,說著當年衛老先生意氣風發於此地創淩雲劍法的故事。

“南安帝會選他,這是毋庸置疑的,再來多少次都是一樣。”應來仙輕嘆,“我只是加快了進度而已,他怎麽想的可由不得我。”

方知有將手貼在他臉頰上,感受了一下溫度,這才放心地收了手。

“別擔心。”應來仙寬慰道:“藥吊了那麽多年,這身子再不好也能多活幾年,對了阿有,我先前一直沒有機會問,教主的毒如何了?”

“好很多,我有經驗。他不放心我前來,非得安排人跟著。”

“然後就被你打發回去了?”

“還是你了解我。”方知有溫聲道:“我現在是越低調越好,以免提前將這前朝餘孽的帽子扣在我身上。”

方知有為前朝餘孽之事是怎麽傳起來的,兩人都記不大清楚了,似乎是說方知有的母親為前朝郡主被皇帝逼婚未果,在現任魔尊的幫助下逃出了榷都。

真實情況是什麽樣他們不知道。但有一點方知有可以肯定。

“那位前朝郡主並非我母親。”

這事應來仙也知曉,只是順著這位郡主查下去卻什麽線索都沒有,像是被人抹掉一般。

“天下人很多的。”應來仙躲在扇子後的眼中帶著幾分笑意,“你可以被安上這個身份,那別人也可以,只看誰先一步。”

“與我想到一處了。”方知有猶豫道:“只是我總想著,這是我的命,到底不該引到他人身上。”

應來仙將折扇一合,拇指按壓著扇柄,他知道,方知有是這世間最好的人,所有能攬到自己身上的事他不會猶豫半分。

即便是這樣的人,也從未落得好下場。

“我們兩個中只需要有一個是君子就行。阿有,我是做不了君子的。”應來仙低聲道:“所以你的命,由我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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