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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是非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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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是非真假

◎“我在找一個人。”◎

少年半張臉被燭火照亮,也不知道哪個字戳中了他,談從也見他指尖一頓,那張不論何時何地都美得絕倫的臉上竟是多了幾分遲疑。

“或許是因為……”

因為什麽呢?應來仙說不出話了。

因為他的懦弱無能才能令對方展現上位者的態度,還是因為他賤命一條生死皆可。

都不是。他在那人眼中是跳梁小醜,是微塵螻蟻。只要那個人想,隨時都能殺死他。

“可能是因為我命硬吧。”少年扶額,半響才這樣說:“惦記我這條命的人太多,若是按順序來,也夠我死上十幾回了。”

“應來仙。”談從也扣緊了拇指,“你知道我真正想問的是什麽。”

“那個人為什麽想殺你,是因為你和長葉殿被滅門一案有關,亦或者你知道了他的什麽密碼。”

應來仙仿佛聽到什麽好笑的話,突然笑得停不下來,眼淚都快笑出來了,“談城主真適合去說書呢,那你說說,他又為什麽不殺了我?”

這一層面是談從也想了幾個時辰也未想明白的事。

“因為我於他,是蜉蝣撼樹。”應來仙擡手輕抵著下顎,那雙眼眸直勾勾看著談從也,生生將他看熱了,“我死我活,都不是什麽事兒。”

“這世間人千千萬萬,死了誰也不會改變什麽,死多少次……也什麽都改變不了。”

談從也傾身笑道:“流玉君子這話倒像是自己死過很多次一樣,放心,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會讓你這只狐貍平白受死。”

“那便承談城主吉言了。”應來仙偏過頭,低笑道:“如此,你還願意與我合作?”

談從也勾起少年的一縷青絲,“為什麽不?”

應來仙由得他,“我以為今日之事能讓談城主看清自己和他的差距,也因此與我劃清界限呢,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會這樣。”

談從也勾著那發絲繞了繞,“不過一個聲音不男不女不敢以真面目式人的蛆蟲,他再怎麽樣,想取我的命也得先問過我的刀。”

應來仙看向他,“驚破是把好刀,可惜隨錯了主,跟了個不要命的。”

談從也將刀橫在他面前,“送你了,你會使嗎?”

應來仙白皙的指尖撫摸著刀背,這把刀是名劍榜第一,不論是刀工手法還是自帶的劍氣都令無數人望而生畏。

他記得,這刀是談從也年少之時一挑三城,從那鑄劍人手中贏來的。

“名器認主,給了我也沒用。”應來仙摩挲著刀身。

“真沒用還是假沒用也得試試才知道。”

“那你可太看得起在下了。”應來仙將刀往回推,話鋒一轉,“燕舟被你安排在哪了?”

談從也按住刀柄,“你覺得他已經被我救下?”

“談城主出手我自是信任的,就這麽短的時間,你不可能將人帶回沂水城了吧。”

談從也歪著頭,眉眼一挑,“我那沂水城不是收留所。”

應來仙:“所以你將人送到了榷都。”

談從也拍拍手,“流玉君子真是聰明,我給那紀庭中遞了消息,將兩人一塊護送至榷都,卻不是花語閣,你可知為什麽?”

“燕掌門現在自己都顧不上了。”應來仙不緊不慢道:“天下人拿我沒辦法,所以就會給燕錚施壓,死馬當活馬醫。可我知道,那所謂的線索,他沒看過。”

“所以現在流玉君子才是寶藏,你如今待在這白紙堂,是無人敢動你,那是因為有辛靈在,出了這扇門離了這地方,保不準被撕成什麽樣。”

“談城主這話,像是要將我剝皮剔骨似的。”應來仙從新點了支燭火,室內一下明亮起來,照得他膚色更白了。

視線從那朱砂痣到桃花眼,再至那淺色沒什麽血色的唇角,談從也抿了抿唇,“這麽好看的皮囊我可舍不得下手,給我透個底,你這下一步棋是要怎麽走。”

“燕舟進了榷都交給了鐘希午,庭中會帶著我給的策略將花語閣完好無損保下。”

談從也瞇起眼睛,他總算知道這人為何有恃無恐了,天下三分局,他一人獨攬,他高高在上,不論什麽樣的棋局,他永遠是執棋人。

三個月不到,他身後已經站了足夠讓他翻了天的勢力。

“接下來,便是將你那好師弟和好學生送上高位。”談從也大膽猜測,“你留給了鐘希午雲無最好的筆,留給江雲渺的,該是最利的刀。”

他繼續往下說:“南安帝精明著,你的手段可逃不出他的眼,但他睜眼瞎,就是一個喜歡看內鬥的,誰能鬥到最後,誰便能坐到那位置。而江帝——”

“江帝酒囊飯袋。”應來仙已經接過了他的話,“可他生了一個好兒子,十個鐘希午抵不上一個江雲渺的野心,他會很快坐到那個位置,帶著我送他的刀。”

“江雲渺啊。”談從也嗤笑一聲,“你送他刀,他取你命。”

“我有的是辦法讓他為我彎腰俯身,所以談城主,別打聽我的事了,來說一說你的。”

談從也這才來了興致,他看著燈火下明艷的人,道:“你隨便問,我也隨便說。”

應來仙隔著燭火往向他,他的眼裏依舊帶著熟悉的笑,這笑容化不開也抹不掉,“談城主尋找真相一十二年,究竟是為了什麽?”

應來仙從來都知道,困住談從也的不是長葉殿滅門的真相,而是其中的人。

談從也在找一個人,而那人似乎與長葉殿滅門有關。他曾多次詢問過這個人,以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方式。

可兩人的交道實在太少,談從也防備心高,沒有一次真心待過他。

“我在找一個人。”談從也屈膝道:“他救過我的命,可我尋了許久,也只查到他去過長葉殿,而第二天,長葉殿滅門。”

應來仙的腦中閃過一道畫面,卻怎麽也抓不住。

談從也繼續道:“他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我很好奇,與之有關的只有長葉殿滅門一事。”

燭火無聲搖曳,屋外風聲呼呼,應來仙在這寂靜中想起了那人的臉。

那是個秋日,長葉殿內落滿了金燦燦的樹葉,像是一片金色大海,應來仙便在前院裏由著爹爹請來的夫子教誨。

有仆人來報,說外頭有人來訪。

彼時掌門外出未歸,他的娘親將自己鎖於後院不願出,於是應來仙前往接待。

那是一個滿身清塵,似墜入凡間的仙人。白衣加身,容貌更是說不出的美。應來仙看呆了,於是那人擡眸,他才發現這人有著一雙異瞳。

半邊幽紫半邊灰,他眨了眨眼,瞧見那人灰色的瞳孔中似乎有金色文字浮動,再一眨眼,便不見了。

“你身上有她的氣息。”那人的聲音和他人一樣冷淡,“你是她的孩子。”

應來仙後退一步,那人瞧在眼裏,便說:“我是來尋你娘親的,我與她是舊相識。”

之後的事都朦朦朧朧的,但他記得久不出院的娘親親自出來迎了這人,他貼得再近,也聽不見兩人在說著什麽。

那人走之前似乎還和他說了什麽,但記憶太多,翻不出來了。

那一天,他瞧見了娘親臉上久違的笑,那時的應來仙不懂,如今卻是明白了,那是一個釋然的笑,對世間釋然,也對他們釋然。

之後的第二天,天下第一門派從此隕落。

他再不見那人。

如今,談從也竟然說要尋他。

“你知道他。”談從也的語氣肯定,他看少年沈溺,也大膽猜測這人定然知道他尋的人是誰。

“不知道。”應來仙道。那個人,他也是有查過的,可不論廢了多少心思,最終都一無所獲。

談從也為一人奔波十二年,也該到結束的時候了。

“流玉君子不想說,我也不打破砂鍋問到底。”談從也似是隨口一問而已,“我曾聽聞,世間有仙神。”

應來仙瞥了他一眼,“看來白紙堂的醫師忘記給談城主看腦子了。”

談從也聽他損自己,倒也覺得新奇,“這可是你帶我見識的,來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不信。”應來仙道。

若是世間真有仙神,何苦這般折磨他。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談從也唏噓道:“世間劍客為二,一為地境劍客從十往一,二為聖境劍聖從五過一。我曾聽聞,聖境之上有天境,天境之上為仙境。”

當然,這種無端的傳言沒有多少人會信。

因為就連那天下第一的人至今也是劍聖一品,入境百年從未突破。

“談城主的聽聞可真多。”應來仙漫不經心嘲道。

“聽得再多,這不也沒摸清你。”

應來仙桃花眼一擡,似水光瀲灩,在燈火下輕眨,“摸清我,哪門子的摸法?”

“由內而外,由外到內,我都想摸清。”談從也散漫道:“內外兼攻。”

“那要叫談城主失望了。”應來仙輕嘆一聲,“我這人心思歹毒,誰摸透我誰就沒好結果。”

“我以為我是例外呢。”

“是呀。”應來仙厭厭道:“所以,我這不是請談城主看戲來了。”

“喔?”談從也眉心一挑,“哪門子的戲。”

“一場大戲。”應來仙道:“想來你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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