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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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火燎原
夏言睜開的眼睛，不再是之前疲憊茫然的琥珀色，也不再是巨狐形態時冰冷暴戾的金色豎瞳。
那是一雙，仿佛將兩種截然不同的火焰強行糅合、壓縮到極致後，燃燒出來的，熾金與暗紅交織的、妖異而冰冷的眼眸！瞳孔深處，隱約有細微的、如同熔巖流動般的紋路，倒映著靈泉的微光、槍口的寒芒，和眼前敵人驚愕的臉。
沒有怒吼，沒有蓄勢。就在睜眼的剎那，盤膝而坐的身影，如同被無形的巨力彈射，瞬間從地面消失！原地只留下一圈猛然炸開的、混合著橙紅色光屑和靈泉濕氣的空氣漣漪！
“什麽？！”領頭那蒙面人瞳孔驟縮，扣下扳機的動作，因為目標驟然消失而出現了極其短暫的、致命的遲滯！
就是這零點幾秒的遲滯——
“噗！”
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利刃切入□□的悶響，在他身側響起！
領頭人甚至沒來得及轉頭，只感覺一股溫熱的、帶著濃重鐵銹味的液體，如同噴泉般，猛地濺了他半身！他下意識地側目，看到的，是身旁那個剛剛將槍口對準山老的同伴，正用一種極其詭異的、近乎慢動作的姿態，緩緩向前撲倒。而那人的脖頸側面，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平滑如鏡、深可見骨的恐怖切口，鮮血正從切口處呈扇形瘋狂噴湧！
而在那人倒下的身影後方，一個修長挺拔、卻散發著一股非人般冰冷殺意和磅礴威壓的身影，正緩緩收回手。那只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邊緣，卻縈繞著一層極其淡薄、卻仿佛能切割空氣的、熾金色的微芒。指尖，一滴殷紅的血珠，緩緩滴落。
是夏言！
他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那個位置！速度快到超出了人類視覺的捕捉極限！而剛才那致命的切割，似乎只是他隨手一揮的結果！
“開火！自由射擊！殺了他！”領頭人亡魂皆冒，嘶聲怒吼，再也顧不得什麽“死活不論”的命令，對著那道恐怖的身影，瘋狂地扣動了扳機！其他幾個闖入者也瞬間反應過來，訓練有素地散開，槍口噴吐出灼熱的火舌，子彈如同潑水般，朝著夏言和周圍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傾瀉而去！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瞬間撕裂了溶洞的寂靜！子彈打在巖石上，濺起一連串刺眼的火星和碎石！打在靈泉中，激起高高的水柱！硝煙味、血腥味、塵土味，瞬間彌漫開來！
然而，夏言的身影，在槍林彈雨中，卻如同鬼魅！不，比鬼魅更迅捷，更詭異！他沒有像之前巨狐形態那樣，依靠龐大的身軀和強悍的防禦硬抗子彈，而是以一種近乎預判般的、不可思議的靈動和速度，在狹窄的溶洞空間內，進行著一次次毫厘之間的、險到極致的閃避！
他的動作，不再有巨狐時的狂暴笨拙，而是帶著一種屬於頂級獵食者的、精準到令人膽寒的優雅和效率。每一次側身，每一次矮身，每一次看似隨意的踏步，都恰好能避開射向他的致命彈道！子彈往往擦著他的衣角、發梢飛過，卻無法真正觸碰到他的身體！那火焰般的橙紅色長發，在高速移動中，拖曳出一道道燃燒般的殘影，在槍火和靈泉微光的映照下，妖異得令人窒息。
他甚至沒有去攻擊其他人，只是用那雙熾金暗紅交織的、冰冷無情的眼眸，牢牢鎖定了那個發號施令的領頭人。
“怪物！他是怪物！”一個蒙面人看著同伴瞬間被秒殺，看著夏言那非人的速度和眼神，心理防線瞬間崩潰，一邊瘋狂掃射，一邊驚恐地向後退去，想要退回瀑布破口。
但他剛退到水簾邊，夏言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他面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那混合著冰冷殺意和一絲奇異暖意的氣息！
蒙面人驚駭欲絕，下意識地想要調轉槍口。但夏言只是微微側頭，避開了他慌亂中射出的子彈，然後，伸出手，五指成爪，沒有使用那熾金色的鋒芒，只是看似隨意地，握住了他手中的突擊步槍槍管。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那精鋼打造的槍管，在夏言看似並不如何用力的五指下，如同軟泥般，被輕易地捏扁、扭曲！槍身內部的機械結構瞬間卡死，槍口冒出一股黑煙！
蒙面人還沒來得及松開手，夏言的另一只手，已經如同毒蛇出洞，閃電般探出，扼住了他的咽喉！冰冷的觸感，和一股無法抗拒的、仿佛要捏碎他喉骨的巨力傳來！
“呃……”蒙面人雙眼暴凸，手中的廢槍脫手掉落，徒勞地用手去扒夏言鐵鉗般的手指，雙腳無助地蹬踹。
夏言面無表情，甚至沒有多看這瀕死的敵人一眼。他扼著那人的咽喉，將他如同人形盾牌般提起，擋在自己身前，然後，猛地發力，將手中這百多斤重的軀體，如同投擲炮彈一般，狠狠砸向了旁邊另一個正試圖瞄準他側翼的敵人！
“砰！”
兩個蒙面人狠狠撞在一起，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慘叫著滾作一團，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兔起鶻落之間，闖入的七八個追兵，已去其三！領頭人心中一片冰涼，他終於意識到，這次的目標，和他們以往對付的任何“硬茬子”都截然不同！這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力量和速度！這簡直就是從神話傳說裏走出來的、真正的兇獸！
“用手雷！用震撼彈！別讓他近身！”領頭人聲嘶力竭地吼道，同時自己掏出了一顆高爆手雷，拔掉拉環，卻沒有立刻扔出，而是死死盯著夏言飄忽不定的身影，尋找最佳的投擲時機。
其他還能動的隊員，也紛紛掏出了手雷、震撼彈。溶洞空間相對封閉，爆炸的威力和沖擊波會成倍增加，即便炸不死這個“怪物”，也足以重創他，甚至可能引發坍塌，將他們一起活埋！但到了這一步，他們已經顧不上了！
然而，就在他們掏出手雷，手指扣上拉環的瞬間——
一直靜立一旁，仿佛被遺忘的山老，動了。
他並沒有沖向任何敵人，也沒有施展什麽驚天動地的法術。他只是緩緩擡起了雙手，掌心向上，口中，再次吟誦起那古老、低沈、卻仿佛能與腳下大地、與周圍巖壁、與頭頂靈泉產生最深層次共鳴的咒文。
這一次的咒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緩慢，都要沈重。每一個音節吐出，山老的臉色，就肉眼可見地蒼白一分，但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與大地同源的氣息，卻越發磅礴、厚重！
隨著他的吟誦，整個溶洞，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地面，那些原本只是散發著微弱白光的陣圖殘留痕跡，驟然光芒大放！不是柔和的白光，而是一種沈凝的、帶著大地氣息的土黃色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沿著地面、沿著巖壁，飛速蔓延、交織，瞬間在溶洞內，形成了一張巨大而覆雜的、土黃色的光之網絡！
與此同時，靈泉中心，那朵一直緩緩旋轉的冰晶花苞虛影，光芒也驟然變得刺目！一股比之前“引歸”時更加精純、更加磅礴的清涼靈氣，如同火山噴發般，從花苞中心狂湧而出！但這股靈氣，並沒有散開，而是被地面那張土黃色的光網精準地捕捉、引導，沿著網絡的脈絡，瘋狂流淌、匯聚！
“嗡——！”
一聲低沈渾厚的、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嗡鳴，響徹整個溶洞！土黃色的光網和冰藍色的靈氣洪流，在溶洞中心的上空，轟然對撞、融合！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但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大地厚重與靈泉清冷的、龐大到令人靈魂戰栗的無形力場，以碰撞點為中心，如同水波般，瞬間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溶洞！
“啪嗒！”“啪嗒！”
那些追兵手中剛剛拔掉拉環、還未來得及投出的手雷、震撼彈，在這股無形力場掃過的瞬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引信處閃爍的紅光驟然熄滅，內部精密的機械結構仿佛被瞬間凍結、銹蝕，失去了所有反應，變成了一堆廢鐵，從他們僵直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不止是手雷！他們身上的所有電子設備——戰術手電、通訊耳麥、夜視儀、甚至突擊步槍上的光學瞄準鏡——屏幕瞬間黑屏，內部傳來細微的、元件燒毀的劈啪聲，徹底報廢！
就連他們自身的動作，也仿佛陷入了粘稠的膠水中，變得異常遲緩、僵硬！扣動扳機的手指，沈重得難以彎曲；移動腳步，像是踩在深深的泥沼裏；就連轉動眼球，都感覺異常費力！
是領域！或者說，是山老借助此地特殊的地脈和靈泉，強行展開的、壓制一切的“場”！在這個“場”內，一切現代科技的造物，失去作用！一切外來的、帶有敵意的生命，動作和反應，被大幅度遲滯、削弱！
唯有與這片大地、與這靈泉同源，或者被山老允許的存在，才能不受影響，甚至……得到加持！
灰狼阿灰發出一聲暢快而暴戾的長嚎，原本因為受傷而有些遲滯的動作，瞬間恢覆了巔峰的敏捷和力量，它化作一道灰色的閃電，撲向一個動作僵硬、正徒勞地試圖拉動槍栓的蒙面人，鋒利的狼牙，狠狠咬向了對方的咽喉！
而場中，受到加持最明顯的，無疑是夏言。
在那無形力場降臨的瞬間，夏言能清晰地感覺到，周身那因為強行引導力量而帶來的、細微的滯澀和刺痛感，瞬間消散！靈泉中那清涼純粹的靈氣，仿佛找到了最契合的容器，主動地、洶湧地湧入他的身體，滋潤著他幹涸的經脈和疲憊的精神，也讓他血脈深處那股被喚醒的、古老而強大的力量，運轉得更加順暢、更加澎湃！
他眼中那熾金與暗紅交織的光芒，驟然變得穩定而凝練，不再有絲毫的混亂和痛苦，只剩下純粹的、冰冷的、掌控一切的殺意。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再次鎖定了那個已經陷入徹底恐慌、正徒勞地試圖用變成燒火棍的步槍對準他、動作卻慢得像電影慢鏡頭的領頭人。
沒有怒吼，沒有宣告。夏言的身影，再次動了。
這一次，他的速度，在“場”的加持下，快到了極致！在原地留下一道清晰的、燃燒般的殘影，真身已經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領頭人的面前！
領頭人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麽過來的，只看到一雙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眼睛，在眼前急速放大！他想要後退，想要格擋，但身體的遲滯，讓他所有的反應，都成了可笑的慢動作。
夏言伸出了手。這一次，不再是隨意地切割或扼喉。他的右手五指，縈繞著凝練到實質的、熾金色的鋒芒，指尖甚至隱隱有細小的、橙紅色電芒跳躍。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將五指並攏，手掌如刀，對著領頭人戴著戰術頭盔的腦袋，自上而下，簡簡單單，卻帶著一種劈開山岳般的、不容置疑的決絕和力量，狠狠劈落！
“不——！！！”領頭人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絕望，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變調的嘶吼。
“嗤——！”
沒有劇烈的碰撞聲，只有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仿佛熱刀切入牛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輕響。
夏言的手掌，毫無阻礙地，切開了堅固的戰術頭盔，切開了堅硬的頭骨，切開了下方柔軟的大腦組織……然後，從領頭人的頭頂，一路向下，勢如破竹，直到從他的胸腹之間，透體而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領頭人僵立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眼中還殘留著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他微微低下頭，似乎想看看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但視線已經渙散。他的身體，從頭頂到胸腹，出現了一道筆直的、光滑如鏡的、散發著淡淡焦糊味的切痕。切痕兩側，血肉骨骼，仿佛被瞬間碳化，沒有一滴鮮血流出。
下一秒。
“嘩啦……”
領頭人的身體，沿著那道切痕，緩緩向兩側分開，如同被最精準的外科手術刀解剖，內臟和斷裂的骨骼清晰可見，然後，軟軟地倒向兩邊，重重砸在潮濕的地面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一擊，秒殺！而且是如此血腥、如此暴力、如此……非人的方式！
剩餘的追兵，看到這一幕，僅存的戰鬥意志，被徹底擊碎，碾成粉末！他們看著那個站在兩片殘屍中間、緩緩收回手掌、手掌邊緣熾金色鋒芒漸漸斂去、周身卻散發著比魔鬼更恐怖氣息的橙發男人，看著旁邊那個掌控著詭異力場、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動的灰袍老人，看著那頭正在撕咬他們同伴喉嚨的恐怖灰狼……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們徹底淹沒。
“跑……跑啊！！！”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崩潰的哭喊，剩下還能動的兩三個人，丟下手中變成廢鐵的武器，轉身，用盡全身的力氣，連滾爬地，朝著瀑布的破口亡命逃去！什麽任務，什麽命令，什麽祁大少，此刻都被他們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們只想離開這個地獄！離那個橙發的惡魔越遠越好！
然而，他們剛逃到破口邊——
“吼——！！！”
一直守在破口附近、仿佛在等待時機的灰狼阿灰，猛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堵灰色的墻，堵住了他們的去路！它冰冷的獸瞳中，充滿了殘忍的殺意和報覆的快感！
“不！讓開！讓我過去！”一個逃兵徹底崩潰，揮舞著拳頭，哭喊著沖向阿灰。
阿灰只是輕蔑地一甩頭，巨大的狼吻張開，精準地咬住了那人的脖頸，然後猛地一甩！那人的身體如同破麻袋般被甩飛出去，撞在旁邊的巖壁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軟軟滑落，再無聲息。
最後一人，看著同伴慘死，看著近在咫尺卻如同天塹的出口，看著身後那個緩步走來的、如同死神般的橙發身影，精神徹底崩潰，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處濕了一片，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絕望的抽氣聲，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夏言走到他面前，停下了腳步。他低著頭，用那雙已經恢覆了琥珀色、卻依舊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看著腳下這個瑟瑟發抖、屎尿齊流的可憐蟲。
他沒有立刻動手，只是靜靜地看著。溶洞裏，只剩下靈泉潺潺的水聲，灰狼粗重的喘息，和這個幸存者瀕死般絕望的抽泣。
山老緩緩收起了手，周身那土黃色的光芒和磅礴的氣息，如同潮水般褪去。他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扶著旁邊的巖石，才勉強撐住。強行展開如此大範圍的、壓制性的“場”，對他而言，顯然也是巨大的負擔。
祁欲一直躲在那塊巨石後面，緊緊抱著依舊昏迷的阿誠，從縫隙中目睹了剛才那一切。當夏言徒手劈開領頭人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跟著停止了跳動。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加覆雜的、近乎窒息的震撼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知道夏言“不是普通人”，知道他能變成巨狐，知道他很強大。但親眼看到他用這種冷靜到殘酷、暴力到極致的方式，瞬間摧毀一支裝備精良的追兵小隊，那種視覺和心靈上的沖擊，是難以用語言形容的。
這不再是那個會蹭著他手心撒嬌的小狐貍，也不是那個疲憊茫然、需要他保護的傷者。這是一個真正從血與火、從背叛與絕境中重生，掌握了可怕力量，並且……毫不吝於使用這力量的、陌生的夏言。
祁欲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又疼又悶。他看著夏言站在殘屍和幸存者中間的、孤絕而冰冷的背影，看著他那一頭即使在血腥殺戮後，依舊如同火焰般靜靜燃燒的橙紅色長發，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和……一種更深沈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悲哀。
夏言，終究還是被逼到了這一步。用最殘酷的方式，向這個世界，宣告了他的回歸，和……他的覆仇。
就在這時，夏言緩緩擡起了腳，對著腳下那個癱軟的幸存者，似乎就要落下。
“夏言！”祁欲再也忍不住，從巨石後沖了出來，嘶聲喊道。
夏言擡起的腳，頓在了半空。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祁欲。那雙剛剛恢覆琥珀色的眼眸，在轉向祁欲的瞬間，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冰冷的外殼，出現了一絲幾不可查的裂痕，但很快，又恢覆了深不見底的平靜。
“留一個活口。”祁欲的聲音有些發顫，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迎著夏言的目光，沈聲說道，“我們需要知道，外面還有多少人，祁鋒還有什麽布置。”
夏言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他緩緩地，放下了腳。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不再看那個癱軟在地、已經嚇傻的幸存者，徑直朝著靈泉邊走去。他的腳步，依舊沈穩，但祁欲敏銳地註意到，他的背影，似乎幾不可查地搖晃了一下，呼吸的節奏，也變得更加沈重、急促。
剛才那短暫卻激烈的爆發，顯然也耗盡了他剛剛恢覆的一點力量，甚至……可能付出了某種他們看不見的代價。
山老也走了過來，看了一眼那個幸存者，對祁欲點了點頭：“問吧。但要快，我的‘地縛’和‘靈禁’維持不了多久，外面可能還有接應的人。”
祁欲深吸一口氣，走到那個幸存者面前，蹲下身，用冰冷的目光逼視著他：“說，外面還有多少人？祁鋒在哪裏？你們怎麽找到這裏的？”
那幸存者已經被徹底嚇破了膽，語無倫次，涕淚橫流，幾乎是有問必答，將他知道的一切，像倒豆子般全都說了出來。
原來，祁鋒這次是下了血本，派出了麾下最精銳的、由退伍特種兵和亡命徒組成的“清道夫”小隊，分成三組，從不同方向進入森林搜捕。他們這一組，是得到了某種“高人”的指點，用了一種特殊的、能暫時幹擾“地氣”的黑色符石，才勉強破開了森林外圍的“迷障”，找到了山神廟。又通過追蹤灰狼阿灰留下的血跡和氣味（阿灰之前在外面攔截時受了傷），才找到了瀑布入口。
外面瀑布寒潭附近，還有另一組大約五六人的接應小隊，以及一個據說是祁鋒重金請來的、懂些“奇門異術”的“顧問”。那個“顧問”手裏，似乎還有更厲害的、專門用來對付“非人”目標的東西。
至於祁鋒本人，據說正在森林外圍坐鎮指揮，一旦確認目標，就會親自帶人進來“收網”。
“黑色符石……奇門異術的顧問……”山老聽完，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看來，祁鋒是鐵了心，要不惜代價，甚至沾染邪祟，也要除掉你們了。”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祁欲當機立斷，看向夏言和山老，“這裏已經暴露，接應的人隨時會進來。夏言，你還能撐得住嗎？”
夏言背對著他們，站在靈泉邊，微微低著頭，看著池水中自己蒼白而冰冷的倒影，和那一頭火焰般刺目的長發。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擡起手，看著自己依舊在微微顫抖、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熾金光芒的手掌。
剛才那股力量……很強大，很暢快，仿佛能撕碎一切阻礙。但力量消退後，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深入骨髓的疲憊，和一種……靈魂深處傳來的、細微的、仿佛什麽東西被再次撕裂的隱痛。
他知道，強行引導、使用這股力量，對剛剛穩定的“神”與“形”，是又一次巨大的負擔和傷害。但他沒有選擇。
“可以。”夏言緩緩轉過身，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甚至有些透明，但眼神卻異常清醒和堅定，“走暗河。”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些殘破的屍體，最後，落在了那個癱軟在地、眼中重新燃起一絲求生欲的幸存者身上。
“他，怎麽處理？”夏言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問如何處理一件垃圾。
山老看了一眼那幸存者，又看了看祁欲，最終，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廢了手腳，扔在這裏吧。此地靈氣特殊，又剛經殺戮，血腥氣和怨念會吸引一些‘東西’過來。他……自生自滅吧。”
這比直接殺了他，或許更加殘酷。但沒有人提出異議。
祁欲上前，動作利落地卸掉了那幸存者的四肢關節，又用破布塞住了他的嘴，將他拖到溶洞一個陰暗潮濕的角落。
“阿灰，帶上他。”山老指了指擔架上的阿誠，對灰狼示意。然後，他走到靈泉邊，對著那朵已經開始緩緩消散的冰晶花苞虛影，深深鞠了一躬，口中低聲念誦了幾句什麽。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看向夏言和祁欲。
“跟我來。暗河出口隱秘，但水流湍急冰冷，且有一段需要潛水。你們……做好準備。”山老的目光，尤其在夏言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夏言點了點頭，走到祁欲身邊。祁欲立刻伸手，想要扶住他。夏言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這一次，他沒有拒絕，任由祁欲的手臂，環住了他冰涼而微微顫抖的腰。
掌心傳來的，是夏言單薄衣物下，清晰分明的肋骨，和那微弱卻依舊頑強的心跳。祁欲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澀難言。他將夏言摟得更緊了一些，將自己的體溫，傳遞過去。
“走。”山老不再多言，率先走向瀑布水簾的破口。灰狼阿灰則用嘴咬住固定阿誠擔架的繩索，輕松地將擔架拖起，跟在後面。
穿過被炸得一片狼藉的瀑布水簾，外面是更加幽深、寒冷、水聲轟鳴的地下河道。冰冷的河水瞬間浸濕了他們的褲腳，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竄上來。
山老點燃了一盞小小的、用特殊油脂制成的、防水防風的石燈，昏黃的光芒，勉強照亮了前方漆黑如墨、不知通向何方的水道。
“抓緊我，別松手。”祁欲在夏言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持。
夏言微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在昏黃的燈光和幽暗的水光映照下，祁欲的臉部線條顯得格外冷硬，但那雙望著他的眼睛，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決心。
夏言沒有回答，只是將身體，更放松地靠向了祁欲的臂彎，同時，伸出自己冰涼的手，輕輕握住了祁欲環在他腰側的手。
那是一個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的回應。
祁欲的心臟，猛地一顫，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瞬間湧遍全身，驅散了河水的冰冷和心底的寒意。他更加用力地，回握住了夏言的手，仿佛要將他冰涼的手指，也一同焐熱。
山老舉著燈，率先踏入齊腰深的、湍急冰冷的暗河，逆著水流，朝著上游一個更加狹窄的岔道走去。灰狼阿灰拖著阿誠，緊隨其後，動作穩健。
祁欲深吸一口氣，摟緊夏言，也緊隨山老，踏入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未知的黑暗水域。
身後，溶洞中濃郁的血腥味和硝煙味，被冰冷的河水迅速沖散、稀釋。
前方，是無盡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流。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孤獨的逃亡者。
他們並肩，踏上了最後的、也是通往生路的、亡命之旅。
業火已燃，血路已開。
而這條用鮮血和背叛鋪就的歸途，終點，或許是毀滅，也或許是……在毀滅的灰燼中，掙紮出的、最後一線，名為“彼此”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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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言睜開的眼睛，不再是之前疲憊茫然的琥珀色，也不再是巨狐形態時冰冷暴戾的金色豎瞳。
那是一雙，仿佛將兩種截然不同的火焰強行糅合、壓縮到極致後，燃燒出來的，熾金與暗紅交織的、妖異而冰冷的眼眸！瞳孔深處，隱約有細微的、如同熔巖流動般的紋路，倒映著靈泉的微光、槍口的寒芒，和眼前敵人驚愕的臉。
沒有怒吼，沒有蓄勢。就在睜眼的剎那，盤膝而坐的身影，如同被無形的巨力彈射，瞬間從地面消失！原地只留下一圈猛然炸開的、混合著橙紅色光屑和靈泉濕氣的空氣漣漪！
“什麽？！”領頭那蒙面人瞳孔驟縮，扣下扳機的動作，因為目標驟然消失而出現了極其短暫的、致命的遲滯！
就是這零點幾秒的遲滯——
“噗！”
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利刃切入□□的悶響，在他身側響起！
領頭人甚至沒來得及轉頭，只感覺一股溫熱的、帶著濃重鐵銹味的液體，如同噴泉般，猛地濺了他半身！他下意識地側目，看到的，是身旁那個剛剛將槍口對準山老的同伴，正用一種極其詭異的、近乎慢動作的姿態，緩緩向前撲倒。而那人的脖頸側面，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平滑如鏡、深可見骨的恐怖切口，鮮血正從切口處呈扇形瘋狂噴湧！
而在那人倒下的身影後方，一個修長挺拔、卻散發著一股非人般冰冷殺意和磅礴威壓的身影，正緩緩收回手。那只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邊緣，卻縈繞著一層極其淡薄、卻仿佛能切割空氣的、熾金色的微芒。指尖，一滴殷紅的血珠，緩緩滴落。
是夏言！
他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那個位置！速度快到超出了人類視覺的捕捉極限！而剛才那致命的切割，似乎只是他隨手一揮的結果！
“開火！自由射擊！殺了他！”領頭人亡魂皆冒，嘶聲怒吼，再也顧不得什麽“死活不論”的命令，對著那道恐怖的身影，瘋狂地扣動了扳機！其他幾個闖入者也瞬間反應過來，訓練有素地散開，槍口噴吐出灼熱的火舌，子彈如同潑水般，朝著夏言和周圍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傾瀉而去！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瞬間撕裂了溶洞的寂靜！子彈打在巖石上，濺起一連串刺眼的火星和碎石！打在靈泉中，激起高高的水柱！硝煙味、血腥味、塵土味，瞬間彌漫開來！
然而，夏言的身影，在槍林彈雨中，卻如同鬼魅！不，比鬼魅更迅捷，更詭異！他沒有像之前巨狐形態那樣，依靠龐大的身軀和強悍的防禦硬抗子彈，而是以一種近乎預判般的、不可思議的靈動和速度，在狹窄的溶洞空間內，進行著一次次毫厘之間的、險到極致的閃避！
他的動作，不再有巨狐時的狂暴笨拙，而是帶著一種屬於頂級獵食者的、精準到令人膽寒的優雅和效率。每一次側身，每一次矮身，每一次看似隨意的踏步，都恰好能避開射向他的致命彈道！子彈往往擦著他的衣角、發梢飛過，卻無法真正觸碰到他的身體！那火焰般的橙紅色長發，在高速移動中，拖曳出一道道燃燒般的殘影，在槍火和靈泉微光的映照下，妖異得令人窒息。
他甚至沒有去攻擊其他人，只是用那雙熾金暗紅交織的、冰冷無情的眼眸，牢牢鎖定了那個發號施令的領頭人。
“怪物！他是怪物！”一個蒙面人看著同伴瞬間被秒殺，看著夏言那非人的速度和眼神，心理防線瞬間崩潰，一邊瘋狂掃射，一邊驚恐地向後退去，想要退回瀑布破口。
但他剛退到水簾邊，夏言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他面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那混合著冰冷殺意和一絲奇異暖意的氣息！
蒙面人驚駭欲絕，下意識地想要調轉槍口。但夏言只是微微側頭，避開了他慌亂中射出的子彈，然後，伸出手，五指成爪，沒有使用那熾金色的鋒芒，只是看似隨意地，握住了他手中的突擊步槍槍管。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那精鋼打造的槍管，在夏言看似並不如何用力的五指下，如同軟泥般，被輕易地捏扁、扭曲！槍身內部的機械結構瞬間卡死，槍口冒出一股黑煙！
蒙面人還沒來得及松開手，夏言的另一只手，已經如同毒蛇出洞，閃電般探出，扼住了他的咽喉！冰冷的觸感，和一股無法抗拒的、仿佛要捏碎他喉骨的巨力傳來！
“呃……”蒙面人雙眼暴凸，手中的廢槍脫手掉落，徒勞地用手去扒夏言鐵鉗般的手指，雙腳無助地蹬踹。
夏言面無表情，甚至沒有多看這瀕死的敵人一眼。他扼著那人的咽喉，將他如同人形盾牌般提起，擋在自己身前，然後，猛地發力，將手中這百多斤重的軀體，如同投擲炮彈一般，狠狠砸向了旁邊另一個正試圖瞄準他側翼的敵人！
“砰！”
兩個蒙面人狠狠撞在一起，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慘叫著滾作一團，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兔起鶻落之間，闖入的七八個追兵，已去其三！領頭人心中一片冰涼，他終於意識到，這次的目標，和他們以往對付的任何“硬茬子”都截然不同！這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力量和速度！這簡直就是從神話傳說裏走出來的、真正的兇獸！
“用手雷！用震撼彈！別讓他近身！”領頭人聲嘶力竭地吼道，同時自己掏出了一顆高爆手雷，拔掉拉環，卻沒有立刻扔出，而是死死盯著夏言飄忽不定的身影，尋找最佳的投擲時機。
其他還能動的隊員，也紛紛掏出了手雷、震撼彈。溶洞空間相對封閉，爆炸的威力和沖擊波會成倍增加，即便炸不死這個“怪物”，也足以重創他，甚至可能引發坍塌，將他們一起活埋！但到了這一步，他們已經顧不上了！
然而，就在他們掏出手雷，手指扣上拉環的瞬間——
一直靜立一旁，仿佛被遺忘的山老，動了。
他並沒有沖向任何敵人，也沒有施展什麽驚天動地的法術。他只是緩緩擡起了雙手，掌心向上，口中，再次吟誦起那古老、低沈、卻仿佛能與腳下大地、與周圍巖壁、與頭頂靈泉產生最深層次共鳴的咒文。
這一次的咒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緩慢，都要沈重。每一個音節吐出，山老的臉色，就肉眼可見地蒼白一分，但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與大地同源的氣息，卻越發磅礴、厚重！
隨著他的吟誦，整個溶洞，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地面，那些原本只是散發著微弱白光的陣圖殘留痕跡，驟然光芒大放！不是柔和的白光，而是一種沈凝的、帶著大地氣息的土黃色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沿著地面、沿著巖壁，飛速蔓延、交織，瞬間在溶洞內，形成了一張巨大而覆雜的、土黃色的光之網絡！
與此同時，靈泉中心，那朵一直緩緩旋轉的冰晶花苞虛影，光芒也驟然變得刺目！一股比之前“引歸”時更加精純、更加磅礴的清涼靈氣，如同火山噴發般，從花苞中心狂湧而出！但這股靈氣，並沒有散開，而是被地面那張土黃色的光網精準地捕捉、引導，沿著網絡的脈絡，瘋狂流淌、匯聚！
“嗡——！”
一聲低沈渾厚的、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嗡鳴，響徹整個溶洞！土黃色的光網和冰藍色的靈氣洪流，在溶洞中心的上空，轟然對撞、融合！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但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大地厚重與靈泉清冷的、龐大到令人靈魂戰栗的無形力場，以碰撞點為中心，如同水波般，瞬間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溶洞！
“啪嗒！”“啪嗒！”
那些追兵手中剛剛拔掉拉環、還未來得及投出的手雷、震撼彈，在這股無形力場掃過的瞬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引信處閃爍的紅光驟然熄滅，內部精密的機械結構仿佛被瞬間凍結、銹蝕，失去了所有反應，變成了一堆廢鐵，從他們僵直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不止是手雷！他們身上的所有電子設備——戰術手電、通訊耳麥、夜視儀、甚至突擊步槍上的光學瞄準鏡——屏幕瞬間黑屏，內部傳來細微的、元件燒毀的劈啪聲，徹底報廢！
就連他們自身的動作，也仿佛陷入了粘稠的膠水中，變得異常遲緩、僵硬！扣動扳機的手指，沈重得難以彎曲；移動腳步，像是踩在深深的泥沼裏；就連轉動眼球，都感覺異常費力！
是領域！或者說，是山老借助此地特殊的地脈和靈泉，強行展開的、壓制一切的“場”！在這個“場”內，一切現代科技的造物，失去作用！一切外來的、帶有敵意的生命，動作和反應，被大幅度遲滯、削弱！
唯有與這片大地、與這靈泉同源，或者被山老允許的存在，才能不受影響，甚至……得到加持！
灰狼阿灰發出一聲暢快而暴戾的長嚎，原本因為受傷而有些遲滯的動作，瞬間恢覆了巔峰的敏捷和力量，它化作一道灰色的閃電，撲向一個動作僵硬、正徒勞地試圖拉動槍栓的蒙面人，鋒利的狼牙，狠狠咬向了對方的咽喉！
而場中，受到加持最明顯的，無疑是夏言。
在那無形力場降臨的瞬間，夏言能清晰地感覺到，周身那因為強行引導力量而帶來的、細微的滯澀和刺痛感，瞬間消散！靈泉中那清涼純粹的靈氣，仿佛找到了最契合的容器，主動地、洶湧地湧入他的身體，滋潤著他幹涸的經脈和疲憊的精神，也讓他血脈深處那股被喚醒的、古老而強大的力量，運轉得更加順暢、更加澎湃！
他眼中那熾金與暗紅交織的光芒，驟然變得穩定而凝練，不再有絲毫的混亂和痛苦，只剩下純粹的、冰冷的、掌控一切的殺意。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再次鎖定了那個已經陷入徹底恐慌、正徒勞地試圖用變成燒火棍的步槍對準他、動作卻慢得像電影慢鏡頭的領頭人。
沒有怒吼，沒有宣告。夏言的身影，再次動了。
這一次，他的速度，在“場”的加持下，快到了極致！在原地留下一道清晰的、燃燒般的殘影，真身已經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領頭人的面前！
領頭人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麽過來的，只看到一雙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眼睛，在眼前急速放大！他想要後退，想要格擋，但身體的遲滯，讓他所有的反應，都成了可笑的慢動作。
夏言伸出了手。這一次，不再是隨意地切割或扼喉。他的右手五指，縈繞著凝練到實質的、熾金色的鋒芒，指尖甚至隱隱有細小的、橙紅色電芒跳躍。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將五指並攏，手掌如刀，對著領頭人戴著戰術頭盔的腦袋，自上而下，簡簡單單，卻帶著一種劈開山岳般的、不容置疑的決絕和力量，狠狠劈落！
“不——！！！”領頭人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絕望，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變調的嘶吼。
“嗤——！”
沒有劇烈的碰撞聲，只有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仿佛熱刀切入牛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輕響。
夏言的手掌，毫無阻礙地，切開了堅固的戰術頭盔，切開了堅硬的頭骨，切開了下方柔軟的大腦組織……然後，從領頭人的頭頂，一路向下，勢如破竹，直到從他的胸腹之間，透體而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領頭人僵立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眼中還殘留著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他微微低下頭，似乎想看看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但視線已經渙散。他的身體，從頭頂到胸腹，出現了一道筆直的、光滑如鏡的、散發著淡淡焦糊味的切痕。切痕兩側，血肉骨骼，仿佛被瞬間碳化，沒有一滴鮮血流出。
下一秒。
“嘩啦……”
領頭人的身體，沿著那道切痕，緩緩向兩側分開，如同被最精準的外科手術刀解剖，內臟和斷裂的骨骼清晰可見，然後，軟軟地倒向兩邊，重重砸在潮濕的地面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一擊，秒殺！而且是如此血腥、如此暴力、如此……非人的方式！
剩餘的追兵，看到這一幕，僅存的戰鬥意志，被徹底擊碎，碾成粉末！他們看著那個站在兩片殘屍中間、緩緩收回手掌、手掌邊緣熾金色鋒芒漸漸斂去、周身卻散發著比魔鬼更恐怖氣息的橙發男人，看著旁邊那個掌控著詭異力場、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動的灰袍老人，看著那頭正在撕咬他們同伴喉嚨的恐怖灰狼……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們徹底淹沒。
“跑……跑啊！！！”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崩潰的哭喊，剩下還能動的兩三個人，丟下手中變成廢鐵的武器，轉身，用盡全身的力氣，連滾爬地，朝著瀑布的破口亡命逃去！什麽任務，什麽命令，什麽祁大少，此刻都被他們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們只想離開這個地獄！離那個橙發的惡魔越遠越好！
然而，他們剛逃到破口邊——
“吼——！！！”
一直守在破口附近、仿佛在等待時機的灰狼阿灰，猛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堵灰色的墻，堵住了他們的去路！它冰冷的獸瞳中，充滿了殘忍的殺意和報覆的快感！
“不！讓開！讓我過去！”一個逃兵徹底崩潰，揮舞著拳頭，哭喊著沖向阿灰。
阿灰只是輕蔑地一甩頭，巨大的狼吻張開，精準地咬住了那人的脖頸，然後猛地一甩！那人的身體如同破麻袋般被甩飛出去，撞在旁邊的巖壁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軟軟滑落，再無聲息。
最後一人，看著同伴慘死，看著近在咫尺卻如同天塹的出口，看著身後那個緩步走來的、如同死神般的橙發身影，精神徹底崩潰，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處濕了一片，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絕望的抽氣聲，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夏言走到他面前，停下了腳步。他低著頭，用那雙已經恢覆了琥珀色、卻依舊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看著腳下這個瑟瑟發抖、屎尿齊流的可憐蟲。
他沒有立刻動手，只是靜靜地看著。溶洞裏，只剩下靈泉潺潺的水聲，灰狼粗重的喘息，和這個幸存者瀕死般絕望的抽泣。
山老緩緩收起了手，周身那土黃色的光芒和磅礴的氣息，如同潮水般褪去。他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扶著旁邊的巖石，才勉強撐住。強行展開如此大範圍的、壓制性的“場”，對他而言，顯然也是巨大的負擔。
祁欲一直躲在那塊巨石後面，緊緊抱著依舊昏迷的阿誠，從縫隙中目睹了剛才那一切。當夏言徒手劈開領頭人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跟著停止了跳動。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加覆雜的、近乎窒息的震撼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知道夏言“不是普通人”，知道他能變成巨狐，知道他很強大。但親眼看到他用這種冷靜到殘酷、暴力到極致的方式，瞬間摧毀一支裝備精良的追兵小隊，那種視覺和心靈上的沖擊，是難以用語言形容的。
這不再是那個會蹭著他手心撒嬌的小狐貍，也不是那個疲憊茫然、需要他保護的傷者。這是一個真正從血與火、從背叛與絕境中重生，掌握了可怕力量，並且……毫不吝於使用這力量的、陌生的夏言。
祁欲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又疼又悶。他看著夏言站在殘屍和幸存者中間的、孤絕而冰冷的背影，看著他那一頭即使在血腥殺戮後，依舊如同火焰般靜靜燃燒的橙紅色長發，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和……一種更深沈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悲哀。
夏言，終究還是被逼到了這一步。用最殘酷的方式，向這個世界，宣告了他的回歸，和……他的覆仇。
就在這時，夏言緩緩擡起了腳，對著腳下那個癱軟的幸存者，似乎就要落下。
“夏言！”祁欲再也忍不住，從巨石後沖了出來，嘶聲喊道。
夏言擡起的腳，頓在了半空。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祁欲。那雙剛剛恢覆琥珀色的眼眸，在轉向祁欲的瞬間，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冰冷的外殼，出現了一絲幾不可查的裂痕，但很快，又恢覆了深不見底的平靜。
“留一個活口。”祁欲的聲音有些發顫，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迎著夏言的目光，沈聲說道，“我們需要知道，外面還有多少人，祁鋒還有什麽布置。”
夏言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他緩緩地，放下了腳。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不再看那個癱軟在地、已經嚇傻的幸存者，徑直朝著靈泉邊走去。他的腳步，依舊沈穩，但祁欲敏銳地註意到，他的背影，似乎幾不可查地搖晃了一下，呼吸的節奏，也變得更加沈重、急促。
剛才那短暫卻激烈的爆發，顯然也耗盡了他剛剛恢覆的一點力量，甚至……可能付出了某種他們看不見的代價。
山老也走了過來，看了一眼那個幸存者，對祁欲點了點頭：“問吧。但要快，我的‘地縛’和‘靈禁’維持不了多久，外面可能還有接應的人。”
祁欲深吸一口氣，走到那個幸存者面前，蹲下身，用冰冷的目光逼視著他：“說，外面還有多少人？祁鋒在哪裏？你們怎麽找到這裏的？”
那幸存者已經被徹底嚇破了膽，語無倫次，涕淚橫流，幾乎是有問必答，將他知道的一切，像倒豆子般全都說了出來。
原來，祁鋒這次是下了血本，派出了麾下最精銳的、由退伍特種兵和亡命徒組成的“清道夫”小隊，分成三組，從不同方向進入森林搜捕。他們這一組，是得到了某種“高人”的指點，用了一種特殊的、能暫時幹擾“地氣”的黑色符石，才勉強破開了森林外圍的“迷障”，找到了山神廟。又通過追蹤灰狼阿灰留下的血跡和氣味（阿灰之前在外面攔截時受了傷），才找到了瀑布入口。
外面瀑布寒潭附近，還有另一組大約五六人的接應小隊，以及一個據說是祁鋒重金請來的、懂些“奇門異術”的“顧問”。那個“顧問”手裏，似乎還有更厲害的、專門用來對付“非人”目標的東西。
至於祁鋒本人，據說正在森林外圍坐鎮指揮，一旦確認目標，就會親自帶人進來“收網”。
“黑色符石……奇門異術的顧問……”山老聽完，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看來，祁鋒是鐵了心，要不惜代價，甚至沾染邪祟，也要除掉你們了。”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祁欲當機立斷，看向夏言和山老，“這裏已經暴露，接應的人隨時會進來。夏言，你還能撐得住嗎？”
夏言背對著他們，站在靈泉邊，微微低著頭，看著池水中自己蒼白而冰冷的倒影，和那一頭火焰般刺目的長發。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擡起手，看著自己依舊在微微顫抖、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熾金光芒的手掌。
剛才那股力量……很強大，很暢快，仿佛能撕碎一切阻礙。但力量消退後，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深入骨髓的疲憊，和一種……靈魂深處傳來的、細微的、仿佛什麽東西被再次撕裂的隱痛。
他知道，強行引導、使用這股力量，對剛剛穩定的“神”與“形”，是又一次巨大的負擔和傷害。但他沒有選擇。
“可以。”夏言緩緩轉過身，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甚至有些透明，但眼神卻異常清醒和堅定，“走暗河。”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些殘破的屍體，最後，落在了那個癱軟在地、眼中重新燃起一絲求生欲的幸存者身上。
“他，怎麽處理？”夏言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問如何處理一件垃圾。
山老看了一眼那幸存者，又看了看祁欲，最終，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廢了手腳，扔在這裏吧。此地靈氣特殊，又剛經殺戮，血腥氣和怨念會吸引一些‘東西’過來。他……自生自滅吧。”
這比直接殺了他，或許更加殘酷。但沒有人提出異議。
祁欲上前，動作利落地卸掉了那幸存者的四肢關節，又用破布塞住了他的嘴，將他拖到溶洞一個陰暗潮濕的角落。
“阿灰，帶上他。”山老指了指擔架上的阿誠，對灰狼示意。然後，他走到靈泉邊，對著那朵已經開始緩緩消散的冰晶花苞虛影，深深鞠了一躬，口中低聲念誦了幾句什麽。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看向夏言和祁欲。
“跟我來。暗河出口隱秘，但水流湍急冰冷，且有一段需要潛水。你們……做好準備。”山老的目光，尤其在夏言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夏言點了點頭，走到祁欲身邊。祁欲立刻伸手，想要扶住他。夏言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這一次，他沒有拒絕，任由祁欲的手臂，環住了他冰涼而微微顫抖的腰。
掌心傳來的，是夏言單薄衣物下，清晰分明的肋骨，和那微弱卻依舊頑強的心跳。祁欲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澀難言。他將夏言摟得更緊了一些，將自己的體溫，傳遞過去。
“走。”山老不再多言，率先走向瀑布水簾的破口。灰狼阿灰則用嘴咬住固定阿誠擔架的繩索，輕松地將擔架拖起，跟在後面。
穿過被炸得一片狼藉的瀑布水簾，外面是更加幽深、寒冷、水聲轟鳴的地下河道。冰冷的河水瞬間浸濕了他們的褲腳，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竄上來。
山老點燃了一盞小小的、用特殊油脂制成的、防水防風的石燈，昏黃的光芒，勉強照亮了前方漆黑如墨、不知通向何方的水道。
“抓緊我，別松手。”祁欲在夏言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持。
夏言微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在昏黃的燈光和幽暗的水光映照下，祁欲的臉部線條顯得格外冷硬，但那雙望著他的眼睛，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決心。
夏言沒有回答，只是將身體，更放松地靠向了祁欲的臂彎，同時，伸出自己冰涼的手，輕輕握住了祁欲環在他腰側的手。
那是一個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的回應。
祁欲的心臟，猛地一顫，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瞬間湧遍全身，驅散了河水的冰冷和心底的寒意。他更加用力地，回握住了夏言的手，仿佛要將他冰涼的手指，也一同焐熱。
山老舉著燈，率先踏入齊腰深的、湍急冰冷的暗河，逆著水流，朝著上游一個更加狹窄的岔道走去。灰狼阿灰拖著阿誠，緊隨其後，動作穩健。
祁欲深吸一口氣，摟緊夏言，也緊隨山老，踏入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未知的黑暗水域。
身後，溶洞中濃郁的血腥味和硝煙味，被冰冷的河水迅速沖散、稀釋。
前方，是無盡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流。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孤獨的逃亡者。
他們並肩，踏上了最後的、也是通往生路的、亡命之旅。
業火已燃，血路已開。
而這條用鮮血和背叛鋪就的歸途，終點，或許是毀滅，也或許是……在毀滅的灰燼中，掙紮出的、最後一線，名為“彼此”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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