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性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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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性覺醒
刺目的白光如同冰冷的鐐銬，死死鎖定了祁欲和他身後擔架上生死不明的阿誠。那聲粗嘎的厲喝和拉槍栓的冰冷脆響，在死寂的礦道中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死亡威脅。夜風仿佛都停滯了，空氣凝固成冰。
祁欲僵在原地，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大腦在瞬間空白後，立刻被冰冷的計算和絕望填滿。對方至少三人，有備而來，占據有利地形，槍已上膛。而他，傷腿劇痛，背負一人，胸前還護著一個毫無自保能力的小狐貍……絕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無解的絕境。
胸前的“育兒袋”裏，小狐貍那聲短促尖銳、充滿恐懼的嗚咽，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刺進祁欲的心臟。不，不行……他不能讓夏言再受到傷害……絕不能……
“把手舉起來！放下東西！慢點！”崗亭後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耐煩和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腳步聲響起，似乎有人正在慢慢靠近。
就在祁欲強迫自己冷靜，思考著要不要冒險一搏，用最後五發子彈爭取一線生機時——
“吼——！！！”
一聲低沈、渾厚、充滿原始野性和暴戾的咆哮，毫無預兆地，如同平地驚雷，在他胸前轟然炸響！那聲音絕非剛才小狐貍嗚咽的放大，而是屬於某種大型猛獸的、令人靈魂戰栗的怒吼！
緊接著，祁欲感覺胸前一松，那裹著小狐貍的、厚實的舊圍巾，像是承受不住內部巨大的壓力，猛地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撕扯、崩裂！碎布紛飛中，一道巨大的、熾熱的、帶著驚人壓迫感的橙紅色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彈，從他胸前猛地竄了出去！
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灼目的殘影！
“什麽東西？！”
“開槍！快開槍！”
崗亭後的追兵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短暫的驚愕後，便是驚恐的尖叫和慌亂的槍聲！
“砰砰砰！”
子彈胡亂地射向那道橙紅色的殘影，打在地面和廢棄的礦車殘骸上，濺起一連串火星和碎石。但根本追不上那快如鬼魅的速度！
“吼——！”
又是一聲更加暴怒、更加嗜血的咆哮！那道巨大的橙紅色身影，在避開了最初幾發慌亂射擊的子彈後，猛地一個轉向，四肢著地，如同捕獵的猛虎，帶著摧枯拉朽般的氣勢，朝著最近的一個持槍者撲了過去！
借著對方慌亂射擊時槍口閃爍的火光，祁欲終於看清了那道身影——
那不再是他懷中那只柔軟溫暖、可以一手托起的小狐貍。
那是一只體型碩大、幾乎與他等高、渾身覆蓋著火焰般耀眼奪目橙紅色長毛的巨狐！它肩背寬闊，肌肉線條流暢賁張，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四肢強健，爪鉤鋒利如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一條蓬松粗壯、幾乎與身體等長的尾巴，如同燃燒的旗幟，在身後狂野地甩動。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不再是之前小狐貍形態時濕漉漉的琥珀色，而是變成了兩團燃燒著純粹暴戾、冰冷殺意的金色豎瞳！豎瞳中央，是深不見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
是夏言！
是徹底被激怒、被危險逼出最原始獸性、顯露出完整戰鬥形態的夏言！
不，或許此刻，用“夏言”來形容它已經不再準確。此刻占據這具龐大狐軀的，是純粹的保護欲、狂暴的怒意，和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不容侵犯的頂級掠食者本能！
“啊啊啊——！”
被巨狐撲中的那個持槍者，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叫，便被那沈重的、帶著千鈞之力的身軀狠狠撞飛出去，手中的槍脫手飛出，身體如同破麻袋般砸在幾米外的碎石堆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瞬間沒了聲息。
“怪物！是怪物！”剩下的兩人魂飛魄散，一邊瘋狂地扣動扳機，一邊想要後退尋找掩體。但子彈打在巨狐厚實蓬松的長毛上，似乎被那堅韌的皮毛卸去了大部分力道，只留下幾個淺淺的血痕，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巨狐金色的豎瞳猛地鎖定了第二個目標。它沒有理會打在身上的子彈，只是猛地一甩頭，張開布滿森白獠牙的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咬向那人的脖頸！
“哢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碎裂聲響起，伴隨著戛然而止的慘叫。溫熱的血液噴濺出來，染紅了巨狐嘴邊耀眼的橙紅色毛發，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妖異可怖。
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持槍者，已經被眼前這血腥殘忍、非人力可敵的一幕徹底嚇破了膽。他丟下槍，轉身就想往礦道深處逃。
但巨狐顯然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個威脅。它甚至沒有去追，只是猛地一蹬後腿，龐大的身軀如同離弦之箭，瞬間跨越了數米距離，巨大的、帶著鋒利鉤爪的前掌，如同拍蒼蠅一般，狠狠拍在了那人的後背上！
“噗——！”
那人被這狂暴的力量拍得向前飛撲出去，口中鮮血狂噴，撞在一根斷裂生銹的鐵軌上，身體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姿勢，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從巨狐撲出，到三名追兵斃命，不過短短十幾秒。
礦道重新恢覆了死寂。只有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硝煙味，在寒冷的夜風中彌漫開來。月光慘白，照在散落的屍體、濺射的鮮血，和那只靜靜佇立在血泊中央、微微喘息著的、龐大的橙紅色巨狐身上。
巨狐緩緩轉過身。金色的豎瞳，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無機質的光芒，掃過地上三具殘破的屍體，確認威脅已經徹底消除。然後，它的目光，才終於轉向了依舊僵立在原地、臉色慘白、眼神充滿驚駭與難以置信的祁欲。
四目相對。
祁欲看著那雙完全陌生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金色豎瞳，看著巨狐嘴邊和爪尖尚未幹涸的、暗紅色的血跡，看著它龐大身軀上散發出的、令人窒息的暴戾氣息和血腥味。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幾乎忘記了跳動。
這不是他認識的夏言。這不是那個會在他懷裏蹭著撒嬌的小狐貍，也不是那個即使重傷瀕死也要倔強前行的驕傲Alpha。這是一頭從地獄血海裏爬出來的、真正的兇獸。
恐懼嗎？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一種更深沈的、混雜著心疼與後怕的鈍痛。他從未想過，夏言的原形完整態，竟是這樣……強大，也這樣……令人心碎。是什麽樣的恐懼和絕望，才會將那個內心柔軟驕傲的人，逼出這樣一副全然獸性、殺戮果決的模樣？
巨狐看著他，金色的豎瞳裏，那令人心悸的暴戾光芒，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它微微低下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胸前“育兒袋”殘留的、被它自己撕裂的碎布，喉嚨裏發出一聲極低的、不同於之前咆哮的、帶著一絲困惑和……懊惱的咕嚕聲。仿佛在奇怪，那個溫暖安全的“小窩”怎麽不見了。
然後，它擡起頭，重新看向祁欲。目光落在他慘白的臉上，僵直的身體，和那條因為剛才變故而無法掩飾顫抖的傷腿上。金色豎瞳裏的冰冷，似乎又融化了一絲，被一種更覆雜的、祁欲看不懂的情緒取代。那情緒裏，似乎有擔憂，有確認，還有一種……近乎笨拙的安撫意味。
它緩緩邁開步子，朝著祁欲走了過去。巨大的身軀踏在碎石地面上，發出沈重而無聲的腳步。月光在它蓬松耀眼的長毛上流淌，隨著它的走動，那些沾染的血跡仿佛活了過來，在橙紅色的火焰中跳躍。
祁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礦車殘骸。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本能的、面對遠超自己理解範疇的強大存在時的警醒。
巨狐在他面前停下。它低下頭，那雙金色的、冰冷的豎瞳，與祁欲驚魂未定的視線平齊。然後，它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伸出帶著倒刺的、溫熱濕潤的舌頭，輕輕舔了一下祁欲冰涼的、沾著冷汗和灰塵的臉頰。
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與它剛才撕碎敵人的暴戾模樣判若兩“狐”。溫熱的觸感，帶著一絲極淡的、屬於夏言本源的、清甜的白桃雞尾酒氣息，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清晰地傳遞過來。
祁欲的身體猛地一顫，心臟像是被這輕柔的一舔，狠狠撞了一下。所有的驚駭、恐懼、陌生感，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看著眼前這頭巨獸，看著它眼中那份即使被獸性主宰、也依舊清晰存在的、對他的擔憂和溫柔，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酸澀得發疼。
它不是怪物。它是夏言。是被逼到絕境、用最本能、也最慘烈的方式，保護他和阿誠的夏言。
“夏言……”祁欲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他伸出手，不顧那身沾血的皮毛，不顧那令人心悸的龐大身軀，不顧心底最後一絲本能的畏懼，輕輕撫上了巨狐溫熱的臉側，指尖觸碰著它濕潤的鼻尖和堅硬的顴骨。
巨狐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隨即放松下來。它低下頭，用自己毛茸茸的、寬闊的額頭，輕輕抵住了祁欲的額頭。這個動作，和小狐貍形態時如出一轍，只是放大了無數倍，帶著一種沈甸甸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它喉嚨裏發出幾聲低沈、平緩的咕嚕聲，像是安撫，又像是在說：別怕，有我在。
然後，它後退一步，轉過頭，看向旁邊擔架上依舊昏迷、對剛才的血腥殺戮一無所知的阿誠。金色的豎瞳裏閃過一絲人性化的凝重。它走到擔架旁，低下頭，用嘴小心翼翼地咬住固定擔架的繩索，輕輕一甩頭，將沈重的擔架連同阿誠，穩穩地甩到了自己寬闊結實的背脊上。動作流暢自然，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放好阿誠，它重新走回祁欲面前，微微伏低身體，側過頭，用那雙金色的豎瞳，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裏的意思，清晰無誤——
上來。我帶你走。
祁欲看著眼前這頭巨獸，看著它背上安穩昏迷的阿誠，又看了看四周血腥的戰場和未知的前路。他知道，他們沒有選擇了。夏言以這種形態出現，固然驚人，卻也給了他們一線生機——以絕對的力量，碾壓前方的障礙。
他不再猶豫，撐著礦車殘骸，忍著腿傷，艱難地爬上了巨狐寬闊溫暖的背脊，在阿誠身邊趴下，雙手緊緊抓住它頸側厚實蓬松的長毛。
感覺到祁欲已經上來，巨狐（夏言）緩緩站直身體。它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逐漸冰冷的屍體，金色的豎瞳裏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然後，它昂起頭，對著礦道盡頭那片被夜色籠罩的荒原，發出了一聲悠長、低沈、充滿宣告意味的長嚎——
“嗷嗚——！！！”
嚎聲穿透寂靜的夜，在曠野中回蕩，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和一種回歸荒野的、原始的狂放。
嚎聲落下，巨狐不再停留。它邁開強健的四爪，載著背上的祁欲和阿誠，如同一團燃燒的、沈默的火焰，朝著廢礦道的出口，朝著老陳地圖上標註的、危機四伏的前路，邁開了沈穩而迅捷的步伐。
夜風在耳邊呼嘯，帶著荒野凜冽的氣息和濃重的血腥味。身下巨狐的背脊寬闊平穩，奔跑起來卻快如疾風，兩側的景物飛速倒退。祁欲緊緊抓著它的毛發，感受著那強健肌肉下蘊含的驚人力量，和透過厚實皮毛傳來的、溫暖而蓬勃的生命力。
他低下頭，將臉埋進巨狐頸側溫暖柔軟的毛發裏，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裏面，依舊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獨屬於夏言的白桃清甜，混合著陽光、青草和一種野性的、令人心安的氣息。
月光下，橙紅色的巨狐，馱著它的“珍寶”和“責任”，如同一道劃破黑夜的流星，義無反顧地，奔向了未知的、卻不再令人絕望的黎明。
餘燼深處，獸性覺醒。
但那覺醒的，從來不是毀滅，而是守護。
以最原始、最暴烈、也最溫柔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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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欲僵在原地，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大腦在瞬間空白後，立刻被冰冷的計算和絕望填滿。對方至少三人，有備而來，占據有利地形，槍已上膛。而他，傷腿劇痛，背負一人，胸前還護著一個毫無自保能力的小狐貍……絕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無解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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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又是一聲更加暴怒、更加嗜血的咆哮！那道巨大的橙紅色身影，在避開了最初幾發慌亂射擊的子彈後，猛地一個轉向，四肢著地，如同捕獵的猛虎，帶著摧枯拉朽般的氣勢，朝著最近的一個持槍者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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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只體型碩大、幾乎與他等高、渾身覆蓋著火焰般耀眼奪目橙紅色長毛的巨狐！它肩背寬闊，肌肉線條流暢賁張，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四肢強健，爪鉤鋒利如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一條蓬松粗壯、幾乎與身體等長的尾巴，如同燃燒的旗幟，在身後狂野地甩動。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不再是之前小狐貍形態時濕漉漉的琥珀色，而是變成了兩團燃燒著純粹暴戾、冰冷殺意的金色豎瞳！豎瞳中央，是深不見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
是夏言！
是徹底被激怒、被危險逼出最原始獸性、顯露出完整戰鬥形態的夏言！
不，或許此刻，用“夏言”來形容它已經不再準確。此刻占據這具龐大狐軀的，是純粹的保護欲、狂暴的怒意，和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不容侵犯的頂級掠食者本能！
“啊啊啊——！”
被巨狐撲中的那個持槍者，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叫，便被那沈重的、帶著千鈞之力的身軀狠狠撞飛出去，手中的槍脫手飛出，身體如同破麻袋般砸在幾米外的碎石堆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瞬間沒了聲息。
“怪物！是怪物！”剩下的兩人魂飛魄散，一邊瘋狂地扣動扳機，一邊想要後退尋找掩體。但子彈打在巨狐厚實蓬松的長毛上，似乎被那堅韌的皮毛卸去了大部分力道，只留下幾個淺淺的血痕，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巨狐金色的豎瞳猛地鎖定了第二個目標。它沒有理會打在身上的子彈，只是猛地一甩頭，張開布滿森白獠牙的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咬向那人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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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碎裂聲響起，伴隨著戛然而止的慘叫。溫熱的血液噴濺出來，染紅了巨狐嘴邊耀眼的橙紅色毛發，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妖異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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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巨狐顯然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個威脅。它甚至沒有去追，只是猛地一蹬後腿，龐大的身軀如同離弦之箭，瞬間跨越了數米距離，巨大的、帶著鋒利鉤爪的前掌，如同拍蒼蠅一般，狠狠拍在了那人的後背上！
“噗——！”
那人被這狂暴的力量拍得向前飛撲出去，口中鮮血狂噴，撞在一根斷裂生銹的鐵軌上，身體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姿勢，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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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巨狐撲出，到三名追兵斃命，不過短短十幾秒。
礦道重新恢覆了死寂。只有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硝煙味，在寒冷的夜風中彌漫開來。月光慘白，照在散落的屍體、濺射的鮮血，和那只靜靜佇立在血泊中央、微微喘息著的、龐大的橙紅色巨狐身上。
巨狐緩緩轉過身。金色的豎瞳，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無機質的光芒，掃過地上三具殘破的屍體，確認威脅已經徹底消除。然後，它的目光，才終於轉向了依舊僵立在原地、臉色慘白、眼神充滿驚駭與難以置信的祁欲。
四目相對。
祁欲看著那雙完全陌生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金色豎瞳，看著巨狐嘴邊和爪尖尚未幹涸的、暗紅色的血跡，看著它龐大身軀上散發出的、令人窒息的暴戾氣息和血腥味。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幾乎忘記了跳動。
這不是他認識的夏言。這不是那個會在他懷裏蹭著撒嬌的小狐貍，也不是那個即使重傷瀕死也要倔強前行的驕傲Alpha。這是一頭從地獄血海裏爬出來的、真正的兇獸。
恐懼嗎？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一種更深沈的、混雜著心疼與後怕的鈍痛。他從未想過，夏言的原形完整態，竟是這樣……強大，也這樣……令人心碎。是什麽樣的恐懼和絕望，才會將那個內心柔軟驕傲的人，逼出這樣一副全然獸性、殺戮果決的模樣？
巨狐看著他，金色的豎瞳裏，那令人心悸的暴戾光芒，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它微微低下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胸前“育兒袋”殘留的、被它自己撕裂的碎布，喉嚨裏發出一聲極低的、不同於之前咆哮的、帶著一絲困惑和……懊惱的咕嚕聲。仿佛在奇怪，那個溫暖安全的“小窩”怎麽不見了。
然後，它擡起頭，重新看向祁欲。目光落在他慘白的臉上，僵直的身體，和那條因為剛才變故而無法掩飾顫抖的傷腿上。金色豎瞳裏的冰冷，似乎又融化了一絲，被一種更覆雜的、祁欲看不懂的情緒取代。那情緒裏，似乎有擔憂，有確認，還有一種……近乎笨拙的安撫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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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礦車殘骸。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本能的、面對遠超自己理解範疇的強大存在時的警醒。
巨狐在他面前停下。它低下頭，那雙金色的、冰冷的豎瞳，與祁欲驚魂未定的視線平齊。然後，它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伸出帶著倒刺的、溫熱濕潤的舌頭，輕輕舔了一下祁欲冰涼的、沾著冷汗和灰塵的臉頰。
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與它剛才撕碎敵人的暴戾模樣判若兩“狐”。溫熱的觸感，帶著一絲極淡的、屬於夏言本源的、清甜的白桃雞尾酒氣息，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清晰地傳遞過來。
祁欲的身體猛地一顫，心臟像是被這輕柔的一舔，狠狠撞了一下。所有的驚駭、恐懼、陌生感，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看著眼前這頭巨獸，看著它眼中那份即使被獸性主宰、也依舊清晰存在的、對他的擔憂和溫柔，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酸澀得發疼。
它不是怪物。它是夏言。是被逼到絕境、用最本能、也最慘烈的方式，保護他和阿誠的夏言。
“夏言……”祁欲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他伸出手，不顧那身沾血的皮毛，不顧那令人心悸的龐大身軀，不顧心底最後一絲本能的畏懼，輕輕撫上了巨狐溫熱的臉側，指尖觸碰著它濕潤的鼻尖和堅硬的顴骨。
巨狐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隨即放松下來。它低下頭，用自己毛茸茸的、寬闊的額頭，輕輕抵住了祁欲的額頭。這個動作，和小狐貍形態時如出一轍，只是放大了無數倍，帶著一種沈甸甸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它喉嚨裏發出幾聲低沈、平緩的咕嚕聲，像是安撫，又像是在說：別怕，有我在。
然後，它後退一步，轉過頭，看向旁邊擔架上依舊昏迷、對剛才的血腥殺戮一無所知的阿誠。金色的豎瞳裏閃過一絲人性化的凝重。它走到擔架旁，低下頭，用嘴小心翼翼地咬住固定擔架的繩索，輕輕一甩頭，將沈重的擔架連同阿誠，穩穩地甩到了自己寬闊結實的背脊上。動作流暢自然，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放好阿誠，它重新走回祁欲面前，微微伏低身體，側過頭，用那雙金色的豎瞳，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裏的意思，清晰無誤——
上來。我帶你走。
祁欲看著眼前這頭巨獸，看著它背上安穩昏迷的阿誠，又看了看四周血腥的戰場和未知的前路。他知道，他們沒有選擇了。夏言以這種形態出現，固然驚人，卻也給了他們一線生機——以絕對的力量，碾壓前方的障礙。
他不再猶豫，撐著礦車殘骸，忍著腿傷，艱難地爬上了巨狐寬闊溫暖的背脊，在阿誠身邊趴下，雙手緊緊抓住它頸側厚實蓬松的長毛。
感覺到祁欲已經上來，巨狐（夏言）緩緩站直身體。它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逐漸冰冷的屍體，金色的豎瞳裏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然後，它昂起頭，對著礦道盡頭那片被夜色籠罩的荒原，發出了一聲悠長、低沈、充滿宣告意味的長嚎——
“嗷嗚——！！！”
嚎聲穿透寂靜的夜，在曠野中回蕩，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和一種回歸荒野的、原始的狂放。
嚎聲落下，巨狐不再停留。它邁開強健的四爪，載著背上的祁欲和阿誠，如同一團燃燒的、沈默的火焰，朝著廢礦道的出口，朝著老陳地圖上標註的、危機四伏的前路，邁開了沈穩而迅捷的步伐。
夜風在耳邊呼嘯，帶著荒野凜冽的氣息和濃重的血腥味。身下巨狐的背脊寬闊平穩，奔跑起來卻快如疾風，兩側的景物飛速倒退。祁欲緊緊抓著它的毛發，感受著那強健肌肉下蘊含的驚人力量，和透過厚實皮毛傳來的、溫暖而蓬勃的生命力。
他低下頭，將臉埋進巨狐頸側溫暖柔軟的毛發裏，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裏面，依舊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獨屬於夏言的白桃清甜，混合著陽光、青草和一種野性的、令人心安的氣息。
月光下，橙紅色的巨狐，馱著它的“珍寶”和“責任”，如同一道劃破黑夜的流星，義無反顧地，奔向了未知的、卻不再令人絕望的黎明。
餘燼深處，獸性覺醒。
但那覺醒的，從來不是毀滅，而是守護。
以最原始、最暴烈、也最溫柔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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