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37 揭露

關燈
第37章 37 揭露

顧澤將人淘汰,取下對方手環當做戰利品返回。本來走得挺悠閑,心說如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他待會直接“自殺”讓易硯辭贏。豈料不過隨意看了一眼地圖顯示,竟發現其中一個綠點的位置與易硯辭重合了。

有問題。

顧澤連忙往回跑,此刻天基本已經黑透了,索性他不是路癡,還能在林子裏摸黑原路返回,離得越近便能聽到前方傳來打鬥聲。

顧澤頭皮一麻,加快腳步沖上前,本想喝止出聲,待看清眼前一幕,整個人楞在原地。

跟易硯辭糾纏在一起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楚紀。

然而最令顧澤意外的,是易硯辭與之相抗竟完全不落下風。出招迅猛淩厲,毫不拖泥帶水,招式出其不意,陰鷙鬼魅,活像一條亮出毒牙的蛇。

易硯辭與顧澤靠蠻力壓制不同,一看就是練家子,動作非常專業。一個旋身下踢正中楚紀那條傷腿,毫不留情地狠狠一記直接將楚紀踹倒在地。

顧澤站在楚紀身後,人倒下之後,他便與緩緩收回招式的易硯辭對上了視線。

顧澤覺得他現下的表情應當挺精彩,不然易硯辭也不會在看到他時罕見地一副慌了神的模樣,控制不住地倒退一步,像是被撞破什麽驚天大秘密一般。

顧澤想起他先前裝成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有些好笑地挑眉道:“易總,原來你這麽能打。”

他抱著開玩笑的心態,易硯辭卻整個表情管理大崩盤,站在那跟個犯錯的小孩等待父親教訓似的。

顧澤還想再說些什麽,地上躺著的楚紀卻忽然頓起,他的腿看上去確實傷的不輕,只有上半身能起來,就那樣還是奮力給了易硯辭腹部一拳。易硯辭心神亂了,沒有防備,猝不及防被打中,整個人後退數步往下栽去。

顧澤一個箭步沖上去,拉住他的手將人扯到懷裏護住頭,用自己的身體護著他摔倒在地。這本就是個山坡,雖然坡度不大,但人失去重心往下滾時,卻不是那麽容易停下來。

顧澤護著易硯辭,又是扒地又是扯樹枝,感覺足過了一個世紀才終於停下來。他摔得眼冒金星,索性是身體好,略微躺了一會就回過勁來。四周漆黑一片,只能靠月光勉強視物。他坐起身,感覺整個人都快摔散架了,摸了摸口袋,還好,手電筒還在。

顧澤打開手電筒,去照旁邊的易硯辭:“易硯辭,你怎麽樣?”

“易硯辭?”

顧澤推了他兩把,沒醒。

顧澤趕緊湊上去檢查了一下易硯辭的額頭和後腦,萬幸都沒有被撞到,可能只是沖擊力太大暈倒。這家夥從小身體素質就不如他,暈倒也正常。又檢查了一下,沒有什麽皮外傷,這才松了口氣。

顧澤把人扶起來靠在懷裏,本想直接將人背起,一低頭發現易硯辭手上那串黑檀木手串斷線了,珠子散落一地。

想起易硯辭平時日日不離手的模樣,應該是很喜歡了。索性扶易硯辭靠著樹,回身打著手電把散落的珠子一個個撿起來塞進口袋。撿的差不多,返回去摸易硯辭手上剩的珠繩,想著先收起來放他這。這一摸,竟摸到易硯辭手腕內側有個疤。

指腹摸上去,竟好似還是個什麽字,紋身?沒聽說他有紋身啊。顧澤把易硯辭的手翻過來,用電筒一照,一個清晰的GZ顯示在眼前。

顧澤整個人僵住。

這個疤一看就有些年頭,應該是去找紋身師處理過,隔了這麽久也依舊能清晰看出刻刀在皮膚上落下的每一筆每一畫。

顧澤沈默半晌,將手放在疤痕上輕輕摩挲,指腹仿佛觸電般泛起麻癢。一段記憶竄進腦海,他看到醉酒的易硯辭一個人縮在洗手間用裁紙刀刻下這兩個字母,滿地的鮮血,卻仿佛感覺不到痛。

緊接著,趙礪川來了,他看到了一切,卻沒有說,還故意將後來的顧澤支走。

顧澤沈默著回憶這個時間,是他們大學畢業的散夥飯。原來那時候,趙礪川就知道易硯辭喜歡他了。

原來一直以來,趙礪川是知道易硯辭喜歡他的?

這個認知讓顧澤產生一種荒謬感,要知道他先前對於趙礪川是非常信任的,或者說,他對自己的朋友無一不是非常信任的。他與同樣知曉內情的鐘毓秀尚可說關系不是那麽親近,與趙礪川卻是完全不一樣。可趙竟然從未給他透露過一絲一毫,不僅如此,還仿佛生怕顧澤知道似的阻攔。

顧澤想,如果他當真大學畢業那會就知道易硯辭喜歡他的話,他倆的關系是不是就會在那一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易硯辭的一切別扭偽裝都有了答案,那時的顧澤就不會再糾結一段關系裏,到底誰主動更多的事了。

他擡眼看著易硯辭昏迷的臉,低低罵了一句:“笨蛋。”

手表傳來震動,顧澤看了一眼,是一條消息:“還好嗎?往最亮的地方走,我派直升機去接應。”

是傅燼言。

王八犢子,不全是拜你所賜。

顧澤心底暗罵,四處找了一下光源,確定方位後,他背起易硯辭一步步往前走。

易硯辭真的很輕,細胳膊細腿的。想到輕了,沒想到這麽輕。

四周很安靜,偶有兩三聲蟲鳴。顧澤走得慢且穩,表情少有的沈。

易硯辭腕上刻字的畫面一直在腦海裏反覆播放,像遲鈍的卡帶,發出撕扯的聲音。

顧澤覺得胸口有點堵,忽然很想有人跟他說說話。

便是此刻,背上的人忽然動了。

顧澤眼睛微亮:“你醒了?”

一句話出,身後人又瞬間沒了動靜。

顧澤顛了他一下,蹙眉道:“別裝。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易硯辭趴在他背上,半晌才悶悶回了一句。

顧澤有點好笑:“你怎麽了。是覺得會打架這件事被我抓包很丟人嗎,難道想一輩子在我面前維持好學生形象。”

易硯辭沒說話,覺得臉熱,臊得慌。主要是這幾天他實在裝得有些過頭,顧澤如今發現真相,回頭再去想,指不定覺得他怎麽奇怪,怎麽...可疑。

顧澤見人不說話,垂眼,挑起另一個話頭:“對了,你的手串斷了,珠子我幫你撿回來了。天太黑,可能沒撿全,我盡力了。”

此話一出,顧澤明顯感覺到身後人身子一僵,接著便有一個起身摸手腕的動作。

顧澤腳步一晃:“嘖,別亂動。”

他又將人往上提了提,易硯辭仿佛在他背後石化,連呼吸聲都快聽不見了。

“你怎麽心跳那麽快,敲得我背都痛。”顧澤問。

易硯辭不吭聲。

顧澤無奈:“你這麽沈默,我很容易想起一個鬼故事。就是背人走夜路,忽然間背上的人變成鬼,自己還不知道。”顧澤說著,情不自禁打了個冷戰,“救命,真給自己說害怕了。”

易硯辭的聲音在下一瞬響起:“沒有變成鬼。”

顧澤笑了。

他輕嘆口氣,石破天驚:“易硯辭,你是不是喜歡我。”

顧澤停下了腳步,兩人就這樣在這句話之後,沈默地佇立在夜色裏。

半晌,顧澤繃不住了:“餵,別嚇我,怎麽心臟都不跳了?”

“好了,”顧澤重新邁步,盡量讓語氣豁達舒朗,“喜歡我就喜歡我嘛,你是覺得喜歡我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才這麽不想讓別人知道嗎?”

“不是...”易硯辭脫口而出,說完又死死閉上了眼。

被詐了。

果不其然,顧澤開始壓抑不住的低笑。

到這個地步,再不承認也沒什麽意義了。

易硯辭破罐子破摔:“你是...看到我手上...”

“不是。”顧澤否認,“我早就知道了。”

顧澤把鐘毓秀說的話重述了一遍,易硯辭聽完更想死了。

又是一陣沈默,顧澤舔了舔嘴唇開口:“對不起,是我太遲鈍了,一直沒看出來。我還很奇怪你為什麽突然變得那麽別扭,現在想想,一切都情有可原。”

“但其實你沒必要那樣的,”顧澤忍不住道,“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沒人比我們關系更好。你就算跟我表白了又怎麽樣,我不喜歡你,我們也可以做好朋友。”

他在易硯辭面前說話時不太會多加思考,大多直抒胸臆,說完就覺得有些不妥:“額那個,我的意思是說...”

“你不用解釋。” 易硯辭終於開口,他仰頭眨了眨眼睛,盯著穹頂上高懸的月亮,很低沈,卻又很平靜地開口。

“我喜歡你是我的事,你不用覺得愧疚。我做什麽,那都是我自己要做的。而且說實話,我也沒有為你付出很多,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你不欠我什麽,也沒有對不起我。我不希望你因為這個對我產生歉疚、同情的情緒。如果你這段時間跟我親近是想要彌補,那實在沒有必要。”

“你又來了。”顧澤臉色當即變差,“怎麽每次說話都能讓我這麽冒火。”

“我告訴你,你想好再說話。你現在身體不舒服,我想抽你,把你放下來擱膝蓋上就能抽,還能就地取材找個樹枝什麽的,少拱我火。”

他先威脅一頓,再又慢慢道:“我想跟你親近,就不能是因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嗎?難道你喜歡我,我不喜歡你,我們就不能做朋友了?我們就不能有友情了嗎?”

“我從前生你的氣,是因為你總是莫名其妙對我冷言冷語。現在我知道原因了,知道你並不是不把我放在眼裏,並不是厭煩我,我當然不會再跟以前一樣故意找茬。從小到大在我心裏,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沒有人可以比擬。”

顧澤覺得自己這段話說的真是掏心掏肺,都快給易硯辭唱出來了。

對方聽完,卻是又沈寂下來。

顧澤心說這是不是被他感動到了,畢竟他們認識這麽多年,類似於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這種肉麻話,顧澤確實很少對易硯辭說。

這一次的沈默比之前每一次都要久,顧澤有些等不急了。正要開口,忽然間一滴水珠墜進了顧澤的領口。

他剛開始還錯以為是樹葉掉下的露水。

但他很快就發現,這水珠,是滾燙的。

顧澤怔了片刻,隨即意識到。

那不是露水,是易硯辭的眼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