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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過去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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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過去的我們

氣氛有一瞬的安靜。

顧澤看向獨自坐著的易硯辭,清晰地從他眼中捕捉到錯愕,似乎完全沒想過顧澤會來。

顧澤有些不自在地低頭,他邊取圍巾邊走上前,拉開椅子在易硯辭對面坐下。餘光註意到身前人一直在看自己,卻沒有第一時間回視。

他難得有這種回避的時刻,一想到眼前這個相處了十幾年的發小其實暗戀他很久,顧澤心裏還真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怎麽了,我媽沒跟你說嗎,待會去看音樂會。”顧澤把票從口袋裏拿出來晃了晃,明知故問道。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有些不要臉,沒有誰比他更清楚易硯辭為什麽這麽驚訝了。

“說了。”易硯辭頓了片刻,回覆道。

二人陷入沈默,一旁沒走的老板看了易硯辭一眼,問顧澤道:“您好,我跟小易認識很久了。您第一次來,想喝點什麽,我請客。”

顧澤擡頭上下打量了老板一眼,套著圍裙,留著長發和胡茬,模樣像是日劇裏的居酒屋老板。

老大不小的,還挺愛趕時髦。

“我不是第一次來了。”顧澤坐直脊背道,“而且他不是點了兩杯嗎,這杯就是我的。”

顧澤說著,拿起桌上的茉莉茶喝了一口,剛入嘴就被苦一跟頭。他下意識去看易硯辭,對方眼中流出幾分淺淡笑意,隨即又很快收斂,對老板說:“要一杯燕麥拿鐵,溫的,不加糖。”

“沒問題。”老板打了個響指,轉身去準備。

小小的空間剩下顧澤與易硯辭兩個人,顧澤低頭看著秀美瓷杯中飄著的茉莉花,問:“你怎麽喝這麽苦的茶。”

“提神。”易硯辭邊說,邊飲了一口。

“可是我喝不了這麽苦的。”顧澤咂巴咂巴嘴,說完又沈默。

是知道他不會來。

但還是點了兩杯。

顧澤掃他一眼,雙手在桌前交疊:“那天我說話有點沖了,你別往心裏去。”

易硯辭默了兩秒,顧澤覷他表情,只見人垂著眼,目光落在手中的小畫板上,不知在想什麽。

“不會。”易硯辭的聲音同窗外一片落葉一同墜地,同樣地輕且柔。

“我後來去找你,你已經走了。打你電話,你也沒接。”

顧澤捧住杯子,茶雖苦,卻還是可以用來暖手。

“不接是因為不想再吵架。”

顧澤擡眼,易硯辭的回答在他意料之外,這應該是易難得直白點說的一句心裏話了。

“我沒想跟你吵架。”顧澤乘勝追擊。

可惜易硯辭卻沒再繼續說什麽:“那就翻過吧。”

“嗯。”顧澤應了一聲。話算是說開了,但總感覺還是悶悶的。

他的目光移轉,在咖啡廳裏掃了一圈,各類人群都有。路過坐坐就走的、拍照打卡的,以及配備電腦、耳塞在角落自習的,跟普通咖啡館也沒什麽兩樣。

他看向吧臺,老板正在做他那杯燕麥拿鐵,已經到了收尾階段。

“這家咖啡館離你家不算近,為什麽每次都來這。”

顧澤隨口問完,看向易硯辭,對上對方直投而來的目光,驟然意識到什麽。

好像說漏嘴了。

他很沒出息地垂下眼,只因易硯辭的眼神很像在說:“你知道我每次都在這,如期赴約嗎?”

誰知易硯辭問:“你不記得了。”

顧澤微怔,擡起頭:“記得什麽?”

“這是小學放學路上,會經過的那家奶茶店,老板還是同一個人。”

顧澤當即愕然。

“您的燕麥拿鐵好了。”

恰逢老板過來為他端上拿鐵,顧澤立時仔細去看老板的臉。歲月如潮,在當年那個有些桀驁的青年臉上打下一層層細紋,竟將其磨礪得意外柔和。比之從前,可謂大相徑庭。

他又去看咖啡館外面,曾經一望無際的寬敞大路,如今生長出高矮不一的各式店鋪。仔細比對,唯一沒變的,竟是那棵他方才倚靠過的梧桐樹。

風起,梧桐葉飄落而下,剛下班的白領拎著包匆匆跨過,轉而被幾個推搡奔跑的學生踩在腳下。

“你先撞我的!顧澤,你又不講理!”一個小胖子憤怒地指著面前比他高半個頭的人,“虧你長得這麽好看,我要告訴老師去!哼!”他踩著雪地靴,扭著屁股一頓一頓地往前走。

商融從後面鉆出來,掐著腰狐假虎威道:“我哥想撞你就撞你,還要挑日子嗎!成天就知道告老師,真沒出息!”

留著娃娃頭的小蘿蔔頭沒神氣一會,就被顧澤從後面拍了下腦瓜:“別搞得跟我們霸淩他一樣,是因為他欺負易硯辭,我們這叫正當防衛。”

“奧。”商融吸溜著鼻涕,摸著腦袋,似懂非懂,隨即又跳起來,“哥哥說的都對!”

顧澤有點嫌棄又有點好笑地掏出紙巾,小大人似的把商融的鼻涕擦掉,然後道:“好了,你先跟著他去補習班,我去給你買奶茶。”

“為什麽我要跟他呀,我不要跟著他。”商融皺起臉,“我也要去買奶茶。”

顧澤擺起哥哥的威嚴:“你聽不聽話,不聽話就沒有奶茶喝。”

商融委屈撇嘴,拉著書包帶耷拉著肩膀,慫唧唧道:“那好吧,那我要香芋味的,要讓老板放多多的珍珠。”

顧澤看他這樣,又有點心軟:“笨蛋,讓你先去是有任務的。去高年級班,給我和易硯辭占個好位子,去吧。”

“占位子?我在行啊!我現在就去!”商融說著風風火火跑走了。

顧澤見人走遠,終於松了一口氣。他回頭去看,易硯辭像只企鵝一樣走得慢吞吞,還在他後面一點沒跟上。

他待會要做一件很有男子氣概又有損威嚴的事情,當然不能讓自己的小弟看到了。

他要給易硯辭,道個小歉。

很小!

好吧,其實也沒有那麽小。顧澤小朋友撓了撓下巴想。

他給易硯辭起了個外號叫“易只豬”,今天才知道那幾個家夥竟然學他偷偷在背後這麽叫。就是因為自習說話打鬧被易硯辭記了名字,所以懷恨在心,真是豈有此理。

顧澤把他們叫到後操場,一人一拳揍得哇哇大哭。聽到他們保證以後再也不這麽叫易硯辭才滿意。

事後卻又想到,這個外號,好像是他給易硯辭起的...

易硯辭離他越來越近了。

戰鬥準備!

顧澤在心裏給自己鼓勁,轉身面朝著易硯辭走去。在經過他身邊時,啪的一下抓住了易硯辭被兔子手套包裹的手腕。

易硯辭從圍巾裏擡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顧澤臉憋得通紅,那句易硯辭對不起半天都沒從嗓子裏擠出來。

“我...我...我要去買奶茶,拿不下,你陪我一起去!”

“哦。”易硯辭看起來有些莫名,但也沒有多說什麽,轉身跟著顧澤一起往前走。

兩人背著大大的書包並肩前進,雪地靴踩著雪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顧澤簡直要懊惱死了,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笨的大笨蛋。

他一路垮著臉走到店裏,一邊從口袋裏掏小錢包一邊道:“要三杯奶茶,一杯巧克力,一杯香芋,一杯紅豆。紅豆的不要珍珠,要多多的紅豆。”

“那得加一塊錢哦小不點。”老板是個有些痞帥的青年,人高馬大。

被說小不點的顧澤有些不爽,看了眼一旁眨巴著眼睛看他的易硯辭,覺得很沒面子。當即把錢往桌子上一拍:“我有錢!再加一塊錢,香芋的要多多的珍珠。”

“珍珠就不用加錢了小不點。”

“哦,謝謝。”顧澤又禮貌又憤怒地收回一塊錢,轉頭對易硯辭小聲道,“我以後長大了肯定比他高!”

易硯辭巴掌大的小臉一半埋在圍巾裏,聞言點了點頭,嗡聲道:“我也覺得。”

顧澤臉騰一下就紅了,兩只小手攥成拳站在原地,嘴巴癟成鴨子嘴,心底忿忿地想,易硯辭好肉麻啊,真受不了!

三杯奶茶做好,顧澤把紅豆那杯遞給易硯辭:“噥,你的。”

易硯辭微微睜大了眼睛,像是有些不敢相信似的:“這杯是給我的?”

“不然呢。”顧澤顯然對他的反應有些莫名,“我還能給誰買。”

易硯辭接過去,帶兔子耳朵的兩只手套裹住奶茶杯:“我以為,你是給張瑞祥買的。”

張瑞祥就是那個小胖子。

顧澤簡直要跳腳:“我給他買幹嘛!我跟他勢不兩立!”

“為什麽。”易硯辭大眼睛眨著,顧澤被這麽一問,像個洩了氣的皮球似的瞬間啞火。

他把自己的巧克力奶茶紮個洞,大口喝起來,借此回避問題。

掀開奶茶店的簾子,銀裝素裹的冷氣襲來。

顧澤喜歡下雪,又不喜歡下雪。

喜歡雪景,喜歡打雪仗,但是不喜歡寒冷刺骨的風。

“你覺得夏天好還是冬天好。”

“顧澤,以後放學能等我一起去補習班嗎。”

兩人的聲音撞在一起,顧澤微怔,他看過去,易硯辭目光灼灼。

他說:“朋友都會一起走,今天你跟張瑞祥一起走,我還以為你跟他是好朋友。我很難過,因為我不喜歡他。”

顧澤覺得這家奶茶的珍珠一定是鞋底做的,把他喉嚨都堵住了,所以他才會結結巴巴說不出話。

“夏天好還是冬天好?”易硯辭歪了歪頭,像是仔細思考過後忽然笑了一下,“不知道,感覺跟你在一起都挺好的。”

“顧澤,我們一輩子在一起玩好嗎。”

顧澤被這兩句話沖擊的,原地變成了一根插在雪地裏的燒火棍。半晌,才狠狠點了點頭,又忍不住皺著鼻子道:“易硯辭,你真的太肉麻了!”

他小聲嘟囔,看易硯辭縮在圍巾後面偷笑,笑得路都走不穩,像只歪歪扭扭的小企鵝。

顧澤伸出手,把一只手伸進易硯辭的兔子手套裏牽住他。兩個人肩並肩,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顧澤透過咖啡館的玻璃往外看,隔著重重歲月,似乎再次看見了那兩個相互依偎著的小小身影。

這些回憶埋在記憶宮殿的深處,落上了厚厚的灰,久遠到恍如隔世。直到一些外力沖撞讓它們歷久彌新,顧澤才後知後覺,他與易硯辭真的攜手走過很多年。在他前半輩子的人生裏隨手一抓,想來沒有哪一分哪一秒不存在易硯辭的痕跡。對方亦然。

他們本該親密無間,是彼此最信賴的夥伴。這些年,又是怎麽把關系處成這樣。

顧澤看向身前的人,道:“現在想想,你小時候其實比我還會直白地表達感情。為什麽長大了,反而別扭起來。”

顧澤傾身向前,是一個頗具壓迫感的姿態,目光直勾勾盯著此刻面部表情顯得有些僵硬的易硯辭:“你能不能告訴我,現在的我在你心裏處在什麽樣的位置。現在的你,把我當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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