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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 暗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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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 暗吻

顧澤面色緊繃從露臺出來,他走得很快,腳步有些微踉蹌。整個人心不在焉,連路過的服務生叫他都沒聽見。

“不是,你不會現在還不知道吧?”鐘毓秀震驚的語氣似乎還在耳邊,“阿澤,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你搞錯了吧。”顧澤甚至沒心思放下手中那根煙,愕然過後,不禁覺得有幾分好笑,“他暗戀我?成天見著我跟見著仇人一樣。你沒看他剛才跟我說話那表情,還暗戀我,不嫌棄我就不錯了。

顧澤嘴上說著,心裏卻詭異地翻騰起來。背過身將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簡單一個動作磨嘰了半天都沒結束。

顧澤忽然想到很多事情,他們上學後的事,畢業後的事。易硯辭那一切莫名其妙找不到出發點的舉動,在安上這麽個原因後,竟悉數變得合理起來。就比如,顧澤一直想不通的,易為什麽會答應聯姻...

“不是,是真的啊!你別不相信,我親眼看見的。”鐘毓秀又湊上來繼續說。

“你看見什麽了?”顧澤轉頭看他,“你別告訴我,你是憑借你的戀愛經驗靠眼睛看出來的,那算什麽...”

“我看見他親你了!”鐘毓秀說起這個,還真是半點容不得反駁,直接打斷顧澤的話,往他嘴巴上一指,“這!他親你這了!你小子天天還自詡是初吻都還在的純情少男呢,其實早被人偷家了!”

眼見顧澤一副五雷轟頂的模樣,鐘毓秀竟然有些同命相憐之感,感慨道:“怎麽樣,是不是非常不敢相信?我也不敢相信啊。你知不知道我當時看見那一幕我是什麽感受啊,我整個人世界觀都崩塌了!”

“然後呢,我還把這個秘密藏了這麽多年。我一直到今天以為你知道這事兒了才告訴你,我都不知道這些年怎麽過來的。說真的易硯辭他真得謝謝我,上哪找第二個這麽夠義氣的啊。”

“什麽時候的事。”顧澤像是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打斷了鐘毓秀的喋喋不休。

他面無表情的,鐘毓秀倒一時拿不準他這會什麽心情,摸了摸鼻子道:“就...就咱倆那烏龍事兒的時候,你不是喝錯了我的水嘛。我下去找人,找完了又趕緊往上沖,沒...沒想到,易硯辭先回來了。”

“門沒關緊,我從門縫裏看到,他低頭親你。不然之後怎麽是他單獨送你去醫院的呢,我又不是不管兄弟的人。主要是那會,我...實在大為震撼,我根本控制不住表情,不太敢見易硯辭。”

顧澤穿過走廊,來到剛才他與易硯辭吵架的會客室,推開門進去,裏面已然空空如也。

顧澤走過去,布藝沙發顯然被收拾過,抹除了二人方才動作激烈留下的痕跡,但顧澤還是發現了一點異樣。

有一個抱枕是反著放的。

他走過去,把抱枕翻過來,正面有一小片洇濕的水痕。

他用指腹碰了碰,似乎還能感受到餘溫。

“你不知道他當時親你那個表情,我都形容不好。反正就是...特別虔誠。我發誓我這輩子都沒露出過那麽純情的表情。眼神特別濃烈,特別熾熱,跟平時的易硯辭完全不一樣,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他這人吧,也確實是擰巴,喜歡你直說不就行了。非但不說,還成天對你冷冰冰的。”

“不過後來我大概也猜到他為什麽不說了,你大學時候直得跟鋼筋一樣。成天把以後要找個萌妹子做老婆掛嘴上,估計是怕說了連朋友都做不成吧。”

顧澤快步走下二樓,一層大廳又恢覆了剛才的氛圍。眾人用餐完畢,三兩成群,或立或坐地說著話。

他掃了一圈,沒看到想找的人。

“一開始知道的時候特別驚訝,可知道之後再去看他平時跟你相處的一些細節,就會發現真的跟對別人完全不一樣。你有段時間不是到處找內奸,想知道是誰把你的消息出賣給追求者,讓她們送的全是你當下最需要的東西嗎?其實那些突然出現的無主禮物,最合你需求的,一般都是易硯辭給你的。”

“除了東西,他還會默默幫你擺平一些麻煩。所以你有時候逢兇化吉,不是因為你運氣好,是因為你有人愛。”

“後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你老覺得那些事是趙礪川做的,這小子竟然也不否認。我當時眼看著你跟他越走越近,跟易硯辭反而越來越遠,還糾結過好一陣要不要把知道的說出來。後來祖父生病,我自顧不暇,這事就擱置了。”

顧澤跑到門口詢問門童,終於得知,易硯辭早在十幾分鐘前就離開了。

天陰沈下來,飄起濛濛細雨。顧澤站在細密的雨絲裏撥電話,那頭一直是忙音。

“再聽到你們的消息,就是顧易兩家要聯姻了。當時所有人都驚訝易硯辭會答應,只有我驚訝你竟然會答應。我本來真以為你這麽個大直男,跟男人聯姻這種事肯定也是避之不及。我估計易硯辭也這麽想,誰知道你倆還真領證了。我當時還挺替易硯辭高興的,心說說不定真的有戲。我不信他的心裏就沒有半分波動,沒有一點想告白的欲望。”

“可誰知,聯姻沒多久,你就遇到了秦夏,對他展開猛烈追求。那段時間易心裏可能挺崩潰的,忍了這麽多年,終於知道你不排斥同性戀,卻是以這種看著你愛其他男人的方式知道的...”

“顧先生,您不要站在雨裏,小心著涼。”門童舉著黑傘為顧澤擋雨,顧澤放下電話,盯著前方看不見盡頭的蜿蜒長路,問,“他走的時候什麽表情。”

門童猶疑了一會,不確定問:“您是說易總嗎?好像沒什麽表情,就跟平時一樣。”

“跟平時一樣...”顧澤驟而嗤笑一聲。

易硯辭,你真的很會偽裝。這麽多年,你裝得不累嗎?

“阿澤,其實我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不過現在你既然跟秦夏分開了,身邊要是沒有動心的,不如跟易試試。這種時候認識早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你們折騰這麽多年,你也才25,他也才27。你們還年輕呢,就算試過了發現不合適,分了就分了。再重新找,也不是個事兒。”

“我主要是覺得,在愛情這事上,可能沒人比他更愛你了。錯過了,還挺可惜的。”

易硯辭。

易硯辭。

顧澤呼吸有些急促,他再次想到自己原著中的結局,想到自己不堪入目的屍體,與第一時間發現他的...易硯辭的眼淚。

如果你愛我這麽久,那麽親眼目睹我的死亡,會給你帶來什麽,你會做什麽?

我怎麽能愚昧到,連死亡都在傷害你。

過於濃烈的情緒襲擊胸腔,顧澤一時只覺頭暈目眩,彎腰扶住腿,堪堪支撐住愈發沈重的身體。

“顧少,您沒事吧?我扶您進去休息吧。”

耳邊傳來門童擔憂的問詢,顧澤擺了擺手,把車鑰匙遞給他:“勞駕,幫我把車開上來。”

顧澤來到郊外別墅區時,天已經黑透了。各家點起燈,從山腳遠遠看去像一個個小燈籠。顧澤開著車晃晃悠悠上去,在臨近屬於他的那棟時,緩緩踩下了剎車。

燈是亮的。

顧澤微微攥緊方向盤,有些怔然地看著一樓二樓窗戶滲出的暖黃燈光。

其實他只是試著來看一眼,畢竟也不知道對方第二處居所地地址了...

沒想到易硯辭真的在這。

顧澤方才情緒上頭,非常想找易硯辭問個清楚。但開到這裏,沒關窗戶吹了一路冷風,他已然清醒很多。

此刻咫尺之遙,竟有些近鄉情怯。

現在戳破易硯辭隱藏多年的秘密,只會讓他們的關系更尷尬吧。

顧澤有些局促地想。

易硯辭現在面對他都這麽別扭,要是知道他知道他喜歡他...

天這什麽繞口令。

顧澤煩躁撓頭,總之易如果知道的話,不會直接收拾東西跑路這輩子都不跟他見面了吧。

顧澤覺得這簡直太能是易硯辭做出來的事兒了。

他趕緊拿起手機給鐘毓秀發消息,千叮嚀萬囑咐,今天告訴他的事情絕對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收到鐘毓秀的保證,他這才放下心來。仰頭又盯了會別墅,放下手機,調轉方向轉頭下山去了。

與此同時,別墅的另一個主人穿著睡衣坐在書房轉椅上。書桌上兩個屏幕播放著別墅門口的監控,直到看著那輛熟悉的車完全消失在監控範圍裏,易硯辭才緩緩垂下眼睫。

幾分鐘後,手機響起“叮”的信息提示。

易硯辭拿起來,刷臉打開。

“尊敬的戶主,您名下車輛Axxxx已於19:52分離開綠城天麓,祝您一路順風。”

上一條,是五分鐘前的進入提示。

“尊敬的戶主,您名下車輛Axxxx已於19:47分進入綠城天麓,歡迎回家。”

兩條信息放在一起,顯得格外諷刺。

誰回家,會只回五分鐘。

易硯辭輕笑一聲。

開了兩個小時,來了又走。是他多餘在這了。

.

事實證明,人不能太作死。

在那晚開了一路的窗戶吹冷風後,顧澤第二天水靈靈感冒了。鼻子不通氣,聲音也變得奇怪。

他一向身體不錯,一開始也沒太當回事,誰知這次的病來勢洶洶,竟罕見地發起燒來。

顧澤十分悲催地體驗了把十大孤獨事件之首——一個人去醫院掛水。

原本想獨自度過這段時間,理一理混亂的腦瓜,不料這人緣實在太好,掛個水都能遇到熟人。跟熟人病友熱切交流完告別後,剛回家坐下,顧澤的手機就被打爆了。

無他,全是慰問電話。

城南的城北的城東的城西,個個跟百鳥朝鳳似的要往他這處城中的住所趕。顧澤頭疼地一個個婉拒,又連忙發個朋友圈說明情況,再把個簽改成“本人已死,有事燒紙”,這才堪堪抵住好友們稍顯負擔的好意。

折騰一個多小時,終於逮著機會把手機一撂,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眼睛閉上了,腦袋還沒停。他把今天給他打電話的、發消息的通通過了一遍,又不敢相信似的撈來手機查看。

最後確認,嘿,易硯辭他老人家真連個屁都沒放。

你說,這能怪他這麽多年都沒看出來易硯辭喜歡他嗎?

這誰能看出來,才真是有鬼了好吧!

就這樣在家躺屍了幾天,這天臨近中午,饑腸轆轆的顧澤從床上爬起來,照例到門口“選妃”。

他家這是一梯一戶大平層,平時快遞外賣都一股腦堆在門口,也沒有妨礙到鄰居那一說。

這個住址是他朋友圈裏流傳最廣的,平時就有不少朋友點東西過來。加上現在病了,吃的喝的簡直如流水席一般往這邊送。顧澤說了很多次不用點吃不完,但壓根沒用。

他索性在門口立了個牌子,讓外賣小哥們想吃就拿,拿多少都行,以此減少部分浪費。實在放久了的,那就只能扔了。

除了沒及時拿進來的,還有一些是無主的。顧澤不確定是誰給他點的,一般都不會拿。現在想來,因為這個原因被他棄掉的,說不定大部分都屬於那位做好事不留名的易先生。

顧澤想了想,覺得易硯辭這次也應該不會什麽都不做。

他正準備出去找找哪份像是易硯辭會點的。一開門,五個一模一樣的綠色袋子直楞楞擺在門口。這擺法不像是送外賣,倒像是上供的。

顧澤剛想吐槽這外賣員什麽毛病,低頭一看袋子上寫的“趙氏粥鋪”四個大字,不由一頓。

這是他小時候生病了最愛吃的一家粥鋪。

顧澤猜到什麽,蹲下身仔細查看。發現這五個袋子並不都是今天的,而是五天的。從他第一天發燒開始,每天都有送,可惜都被他忽略了。到如今,只有新送的一份還冒著熱氣。

知道顧澤生病愛喝這家皮蛋瘦肉粥的人很少,會點來的人更是絕無僅有。因為這家百年老字號沒有分店,唯一的一家老店在離顧澤最遠的城東,外賣根本送不到,只能叫跑腿閃送。在美食選擇這麽多的市中心,誰會大費周章地叫跑腿送一碗普通的皮蛋瘦肉粥來。

想來,也只有那個人會做這種事。

顧澤將新送的粥拎了進去。他確實挺饞這口,第一天生病就饞。但又沒饞到要拖著病體費功夫折騰去叫跑腿的地步,畢竟門口就放著新鮮的熱乎飯。

也怪他自己眼瞎,不然這幾天天天都有粥喝。

顧澤將粥蓋打開,香氣撲鼻而來,粥熬得綿軟濃稠,入口即化。皮蛋一部分切碎了融進粥裏,一部分切大塊鋪在粥表面,配上滑嫩瘦肉,一口下去又鮮又香,好吃無比。除了粥之外,還配了兩份小食,小籠包和炸春卷。

顧澤本想繼續大快朵頤,驟而想到什麽,拿過手機拍了個照片,發給了趙礪川。

易氏大廈頂層辦公室,易硯辭手放在筆記本的觸控板上,不斷縮小放大一份文件,眉頭微蹙,看得非常認真仔細。

不知情的人,只當他是在看價值上億的商業合同。而實際上,那是一份他從醫院索要而來的電子體檢報告單。

雖說醫生已經告訴他,顧澤的身體沒有問題,他還是控制不住想要自己再確認幾遍。

沒有問題,為什麽最近總是生病。

正入神,電話響起。這個時間工作電話很多,易硯辭沒怎麽思考就接了:“您好,哪位。”

“是我。”

這個聲音很熟悉,也很惡心。易硯辭擡手要掛,被對方止住:“先別急著掛吧。你給阿澤送粥了?”

易硯辭沒說話,但停住了按下掛斷的動作。

那邊似是低笑一聲,又似乎沒有:“阿澤發給我看了,問是不是我買的,我承認了。”

易硯辭沒什麽表情,只是想,那他今天有喝了。是因為閃送小哥說“特地放的明顯了一點”,他終於看到了?

“只是...”趙礪川頓了一下,又道,“你送他茉莉花幹嘛。”

對方語氣有些責怪:“你不知道他不喜歡香氣重的東西嗎,他還生病了,你之後還是別送了。”

手機響起掛斷的忙音,易硯辭有些發怔。

什麽意思,他明明只送了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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