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08 小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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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8 小時候

“顧澤,你不要欺人太甚。”

層層湧來的情緒有些遲緩地到位,身後依舊留存的痛感提醒易硯辭剛剛經歷了什麽,呼吸都因過度惱怒變得急促。他向來不喜歡顧澤跟人相處時過於輕浮的撩閑舉動,此刻竟還用這種對待小孩的方式...

易硯辭忍不住想,顧澤是不是也這樣對待過別人,甚至駕輕就熟。

“這句話,我也挺想對你說的。不過稍微改動一下,是別‘氣人太甚’。”

呼吸噴灑在易硯辭耳畔,他身體更加緊繃,很想轉身朝顧澤臉上來一拳。但對方好似預判了他的動作,手上猛地一壓按得更緊。

“從小到大力氣都沒我大,有什麽好掙紮的。”

易硯辭猛地一怔,“從小到大”,這種描述他們從前羈絆有多深、相識有多久的字眼,他已經許久沒從顧澤口中聽到過了。

顧澤也不知身下人怎麽突然變乖,只當是對方終於識相。哪怕只是屈於淫威做表面功夫,也很滿足他作為男人的好勝心。

他微微揚起唇角,大發慈悲松了手:“行了,起來躺好,別讓外人看笑話。”

護士走進時,屋中二人一個坐在床上,一個坐在椅上。

床上的病人依舊神色冷清,只姿勢略顯奇怪。身下明明是軟靠枕,卻好似不願挨著似的。兩手撐在身側借力,讓身體微微騰空。後背抵著床靠,頭垂著,發絲擋住臉看不清表情,但莫名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些許窘迫。

另一位就要松散很多,同先前抱著易總沖進醫院時的沈重陰鷙截然不同。這位顧大少此刻又恢覆了平素玩世不恭的模樣,坐在轉椅上左搖右擺,只眼睛時刻盯著床上的人沒挪開,滿目戲謔玩味。

護士不知這兩個人在上演什麽戲碼,眼觀鼻鼻觀心,平靜上前為易硯辭例行檢查。

顧澤就那麽靜靜在一旁看著,護士查完五官,進一步檢查肢體,按壓確認是否疼痛。按到腰後時,易硯辭輕輕倒吸了一口涼氣。

護士眉頭微皺:“腰部有撞到?疼痛厲害嗎,如果嚴重的話,為您安排進一步檢查。”

“不用了。沒有撞到,我只是坐久了有些腰酸。”

“噗嗤。”掩面偷笑許久的顧澤終於沒忍住洩出音,引來易硯辭與護士的註視。

護士詫異,易硯辭那雙眼則冷得像是下一秒就能放出寒冰刀子。

顧澤人模狗樣地擺擺手,調整表情:“想到個笑話,你們繼續,當我不存在。”

護士很稱職地轉頭繼續,顧澤則也繼續扮演自己的“友好”觀眾。或許是出糗的代價太慘烈,易硯辭嚴於律己,真被弄疼了也忍著,沒再讓顧澤揪到小辮子。

等護士說完幾個註意事項離開後,顧澤湊上前,看到易硯辭在通紅耳根映襯下顯得極其蒼白的臉,難得良心發現。怎麽說都是他救命恩人,因為幾句拌嘴就把人屁股抽腫了,是不是恩將仇報?

顧澤觍著臉湊上前,伸手往易硯辭腰下摸去:“那什麽,剛才在氣頭上,下手沒輕沒重的。沒事吧,我看一眼。”

他說著就去扯易硯辭的褲子,醫院病房睡褲為了方便病人設計的極易穿脫。顧澤隨意一扒,對方猝不及防,露出一截黑色內褲。只是還沒怎麽著,啪的一聲響,易硯辭直接將顧澤的手打飛了出去。

顧澤垂眼盯著自己通紅的手背,有點不敢置信:“你什麽時候這麽大力氣了。”

“顧澤。”易硯辭理好衣服側頭看他,胸膛微微起伏,看上去是真惱了,“或許是我今天的一時情急讓你產生了誤會,但請你弄清楚,我並不想成為你狐朋狗友兼撩騷對象的其中之一。請你放尊重點。”

顧澤靜靜地盯著易硯辭看,二人對視片刻,易硯辭率先撇開目光。這人的側臉要比正臉更柔和一些,也更能從中捕捉到幼時的痕跡。

顧澤就這麽註視著,神色漸沈。他將依舊泛紅的手抄進兜裏,有些好笑地開口:“難道你一直覺得,我身邊那些朋友,都是我的炮友?”

易硯辭沒有說話。

顧澤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他擡頭看向天花板,咂摸了幾下,又咂摸出味來:“你還覺得,你今天救了我,所以我接納了你,把你列入炮友範疇才會抽你是嗎。”

他雙手扶住床沿,躬身輕笑:“易總,看不出來您這思想夠前衛的,我還真沒您想的那麽開放。找那麽多炮友我瘋了嗎我?我爸要是知道,不把我抽得滿地爬我跟你姓我叫易澤。一天到晚腦子裏都在想什麽。”

顧澤沒忍住伸手推了把易硯辭的頭,對方身體往床邊一偏,竟然也沒還手,坐在那一聲不吭,做回原本的悶葫蘆。

不說話氣人,一說話氣死人。

顧澤被整得有點沒招,他想要不給易硯辭打點錢報恩算了。再不濟讓父母來探探,自己跟他實在是處不來。反正這人也確實不想看到他,他不在說不定還恢覆好點。

顧澤想著,起身拎起西服外套往外走,想了想還是撂了句:“老實待著。”才開門出去。實際心裏覺得可能他前腳出門,這人後腳就跑路。那也沒辦法,腳長在人家身上,他總不能真把他綁起來吧。

哢噠一聲,病房門關上,房間重回寂靜。易硯辭獨坐半晌,緩緩靠後躺下,眼睛在空蕩蕩的房間掃了一圈,又收回來。

細密長睫垂下,他仰頭發出一聲輕嘆。

不是自醒來就想著趕緊離開嗎,像個問心有愧生怕被發現秘密的敗犬... 現在又幽怨什麽。

“換成任何人都會這麽做... ”

易硯辭回憶著他應付顧澤的話,發出一聲與他素日作風不太相符的冷嗤。

真惡心,也虧他能說得出口。

他平覆片刻,從床頭拿過手機,撥通號碼後向對面報了一個車牌號。

是剛才在環山路上,電光火石之間,記下的吉普車牌。

一小時後,顧澤左臂挎著西服,右手拎著打包的清粥小菜,臭著臉站在沒開燈的病房門口。

雖然他確實很少當人,但今兒這要真就這麽走了,那也太不是人了。

顧澤覺得自己多少還是有點良心的,並深以為易硯辭已經離開病房回家做牛馬的概率更大。所以他也只是來看一眼,要是人真走了,他就...

不是這人怎麽還真敢走??從沒吃過閉門羹的顧大少對著眼前黑漆漆的病房門來了個飛踢的假動作。

“剛才還是抽輕了,我就該拿皮帶抽得他下不了床!”顧澤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拎著粥推開門。他跑來跑去也餓了,預備在病房裏借個空把飯吃了再去易家逮人。

誰知門一進,燈一開,他與坐在床上的易硯辭面面相覷。

顧澤有點尷尬,但他向來不內耗自己:“你怎麽不開燈,我還以為你走了。”

易硯辭的視線順著他的手往下,落在打包的粥上。

顧澤眼神閃了閃,上前將餐盒放在易硯辭面前的小桌板上:“我餓了,買了飯。你要也餓,你吃我剩下的。”

顧澤說完就有點想給自己一嘴巴,都多大人了,怎麽還說這種小時候鬧別扭才說的話。

顧澤依稀記得有一年小學春游,他跟易硯辭半路鬧別扭,誰也不理誰。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同學們都開開心心打開飯盒,只有易硯辭一個人坐在角落。

他沒有飯盒。因為走之前顧媽媽做了兩份飯,都放在顧澤這裏,讓他們一起吃。現在他們吵架了,他就沒有飯了。

原本顧澤覺得這個人怕餓肚子,一定會來主動求和,故意呼朋引伴,大肆宣揚他帶的盒飯有多好吃。香味飄散,很多人過來湊熱鬧,唯獨易硯辭坐在那不動,把顧澤氣得夠嗆。

最後時刻,他還是沒忍住跑過去,將一個飯盒砸到易硯辭面前:“我剩下的,扔了也是浪費,給你吃吧。”

易硯辭緩緩打開飯盒,裏面有塞得滿當當的大雞腿和蛋黃雞翅,一開蓋恨不得往外蹦。

易硯辭擡頭,就那麽捧著飯盒仰臉看,看到顧澤莫名臉發紅,氣急敗壞跺腳:“你看我幹什麽,我說剩的就是剩的,你愛吃不吃!”

明明對方什麽都沒說,自己唱完了一出大戲,蠢得令人發笑,就跟他現在一樣。

可現在的易硯辭,卻也莫名地也跟記憶裏那個在樹下捧著飯盒的身影重疊起來,二人此刻亦是一坐一立。

易硯辭仰著臉,顧澤垂眸掃了幾眼,鬼使神差冒出一句:“你這樣看,還是很像你小時候。”

他們眼神對上,易硯辭不知是剛睡醒還是怎麽,眼睛霧蒙蒙的,少了平素那份冷意,顯得有點呆,有點...萌。

顧澤就這麽不自覺看了好久,反應過來後猛地移開視線。他在說什麽,小學的事,這人能記得就有鬼了。

“吃飯,我餓了。”顧澤在床邊坐下,打開袋子取出兩碗粥和一些小菜及炸物糕點。

“這些小吃是我的,你只許喝粥。”顧澤像個惡霸一樣分配著,好似全然不知醫生讓易硯辭清淡飲食的醫囑,只是單純幼稚的像兒時那般搶食。

“你這樣看,也很像你小時候。”顧澤剛把粥蓋子打開推到易硯辭面前,就聽對方這麽悠悠來了一句,當即嘖了一聲。

“學我說話上癮是吧,快點吃。”

“我是說,嘴硬心軟。”易硯辭道。

顧澤拆勺子的手頓了一下,對方沒有看他。二人沈默,一時氣氛竟有些古怪。

恰在此時,顧澤電話響起。他回神,垂眼將勺子放進易硯辭粥碗裏,接起電話。

是趙礪川:“阿澤,那輛吉普車找到了。”

“這麽快?他們是棄車了?人有抓住嗎。”

“人... 是這樣,他們確實有後手,撞了你之後在山腳棄車換了一輛小轎車。接著大搖大擺開上過江大橋,半路被一輛貨車撞進江裏,屍體目前還在打撈。”

聽著手機裏洩出的聲音,易硯辭神色淡定地舀起一勺粥,放進口中輕抿,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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