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06 環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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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6 環山路

顧澤發完就回頭看了一眼,易硯辭正垂眼打開手機。他又坐正,瞅著屏幕上方“正在輸入中...”冒出來幾次又消失,好半天終於彈出一條消息“你為什麽要拍鼻煙壺”

顧澤蹙眉,這人是不是對這個鼻煙壺過於在意了。

西北獨傲孤狼:“看對眼了”

西北獨傲孤狼:“回答我的問題”

那邊又沈默一會,才說:“就當是吧”

顧澤被他氣笑了,不說拉倒。剛準備按滅手機,又有新進消息“之後請別在公開場合隨意開玩笑,我不喜歡”

顧澤挑眉:“哪句話開始是玩笑?”

法定婚姻是事實,他無權否認。

果然對面又陷入安靜,片刻後,像是忍無可忍,直截了當:“請不要拿我做與情人吵架時氣對方的筏子,我對參與你們的愛情游戲沒有興趣。”

顧澤快笑出聲了:“從哪得出這個結論的呢”

“易總這麽忙,還有空每晚追狗血八點檔?要麽是天賦異稟,這邊建議改行去做影視編劇。我讓商融頂流給你牽線”

那邊不說話了,連正在輸入中都沒有。易硯辭嘴是毒,但碰到顧澤也得偃旗息鼓。

“行了不貧了,我沒有要把你做工具人的意思,跟秦夏也是真要斷了。不管你信不信吧,老子現在要開始搞事業了”

“我倆聯姻也快兩年,因為我的原因,當初兩家想要的雙贏沒撈著不說還全是負面影響,想想不是很浪費嗎。亡羊補牢為時不晚,所以易總,之後就勞駕您跟我演一演琴瑟和鳴,把顧易兩家的名聲恢覆恢覆,順帶手股價往上提一提,怎麽樣?”

顧澤發出去,又想了想,打字:“收回‘怎麽樣’”

“微笑jpg.”

意思是,是通知,不是詢問。他多少有點雄競的意思,雖說知道易硯辭其實沒那麽討厭他,但之後深入合作,還是要把握主動權。

本以為易硯辭會跟他拉鋸幾句,沒想到對方直接說“我無所謂”

顧澤:“......”

行,你牛逼。

“既然這樣,把鼻煙壺給我。”易硯辭又說。

顧澤到真有點好奇了:“老糾結這個做什麽,給我一個理由”

易硯辭這次回得很快:“看對眼了”

顧澤:“......”

顧澤:“易總,你不誠懇”

易硯辭沒再回覆。

這可能是易硯辭頭回在公開場合走神盯這麽久的手機,惹得一旁宋家少爺一直看他,像是看好學生溜號那樣稀奇。

“你不誠懇”這句話跳出來,拉遠了易硯辭的思緒。他其實很少回憶從前了,從小接受的精英教育告訴他,擁抱美好回憶獲取安慰入睡是失敗的懦夫才會做的事,所以他從不允許自己這麽做。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是對方先提起的,所以可以放縱沈湎一瞬。

應該是小學的時候。貴族學院一到放學,校門口就停滿各類豪車。這種家庭父母大都較忙,多數安排司機和保姆接送。

但是顧澤不一樣,他明明是家境最好的那個,父母卻能做到每天準時帶著小零食在校門口接他。

易硯辭常背著書包站在角落,看著顧澤跟他的好朋友像蝴蝶一樣飛出來,熱情揮手作別,坐上車高高興興回家。

目送顧澤離去,易硯辭開始自己的等待。他的家境也很好,但來接他的車會晚點。有時候晚一會,有時候晚很久。

易硯辭很沈默地等,他對來接他的車沒有期待,因為車上只有一個很兇的、會邊開車邊吸煙的司機。對回家也沒有期待,因為家裏只有做完飯就離開的保姆。

他經常在下車後看向自家別墅對面,那也是一棟別墅,燈火通明其樂融融的別墅,那是顧家。

或許是他的偷窺行徑實在太明顯。有一天放學,顧澤在跟朋友告別後沒有第一時間上車,而是轉頭,站在最後一抹餘暉裏望向易硯辭所站的陰影角落。

然後易硯辭就看著他跑過來,眨著那雙有著特別顏色的眼睛,很大聲地問:“你為什麽總是看我。”

“我沒有。”易硯辭繃著臉,其實很窘迫。

“你撒謊。”顧澤也學他繃著臉。

易硯辭被拆穿,臉羞漲發紅。撒謊是壞孩子才幹的事,他變成壞孩子了:“對不起。”

“我原諒你。”顧澤朝他伸出手,“坐我的車走吧,我爸媽都在,你知道的,他們都很喜歡你,所以不用害怕。我的車上有奶糖,有小餅幹,你想吃嗎。”

易硯辭舔了舔嘴唇:“我不想。”

“易硯辭同學,你不誠懇。”顧澤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我沒有在問你,我是在通知你。”

他啪的一下抓住易硯辭的手,拉住他往前。易硯辭有些猶豫:“可是,我在等我家的車。”

“需要等的東西都不要。”顧澤氣呼呼的,“你打電話告訴你的司機,他被炒魷魚了!”

兩個小朋友一前一後往前走,一個雄赳赳,氣昂昂,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一個被拉著手跟著,時不時偷看身前的人,像將軍帶回的戰利品。

二人小小的影子在餘暉中交疊,拉長又縮短,最終一起被容納進那輛林肯車裏,駛往回家的路。

回憶總是美好的,易硯辭幾乎是不自覺勾起唇角,只是當他意識到這一點後,那笑又收斂了。

易硯辭按滅手機看向臺上,餘光中,那人的背影就在前方。

顧澤沒有想錯,拍賣會一結束,坐在最後的秦夏就拉著一張小臉,頂著水汪汪眼睛,又委屈又憤懣地扒拉開人群朝他這邊走。

顧澤想到他平時那副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模樣就頭疼,匆匆跟其他人打了聲招呼拔腿就跑,商融和趙礪川叫他都沒應。

商融奇怪地撓頭:“他今天怎麽怪怪的。”

趙礪川盯著秦夏追逐顧澤離去的場景,沒有說話。

顧澤對這裏的地形到底比秦夏熟悉,三兩下把人甩開,抽空給他發了條結束暧昧關系的信息。畢竟現在的時間線裏,秦夏還沒有對他做出什麽,所以未免落人口實,顧澤還是周到表示歉意。做完這些後,將所有通訊方式拉黑刪除,綁定情侶定位的手表也早就解除關系並丟進了垃圾桶。

做完這些,顧澤抄著兜在電梯裏長舒一口氣,連日來的焦灼不安終於放下了些許。

剛才拍賣會發生的事已經與原著內容相悖,他卻沒有受到抑制及影響,說明世界線不是不能改變的。也因此,顧澤才放心地跟秦夏斷了關系。

他也該好好想想下一步該怎麽做了。

顧澤哼著歌甩著鑰匙來到地下車庫,本以為自己應該是第一個下來的,沒想到有人卻比他更早。易硯辭已經坐上他那輛八百年沒換過的黑色卡宴,打開方向燈拐了個彎駛向出口。

“大忙人啊,這麽著急。”

顧澤今天開了輛騷包的粉色布加迪,見狀立馬跟上,油門一踩往前沖。拐彎的時候,覺得後面好像有燈閃了一下,他當是又有人下來了,也沒多在意,一心想著去逗易硯辭。

二人過了閘機,一前一後駛上環山路。這邊向來人少,這會路上只有他們兩輛車。顧澤一個發力,一陣轟鳴聲後與易硯辭齊頭並進,他啪啪按了兩下喇叭,搖下車窗對易硯辭做了個salute的手勢。

易硯辭大幅度轉頭看他,繃著臉,不知道有沒有瞪他,反正看上去有點生氣。

顧澤嘖了一聲,心說這人氣性越來越大了。他還沒繼續做些什麽,手機彈出一條語音,易硯辭冷冰冰聲音從裏面傳出:“你是嫌命太長嗎”

喲,這啥意思。顧澤挑挑眉,擔心他。

他的車到底快些,一會功夫,易硯辭已經落在他後面。

顧澤從後視鏡裏面看了幾眼,忽然腦子裏閃出幾段畫面。

“你別他幹嘛?秦夏!”

“誰讓他跟我們作對,你不生氣嗎?他顯然不是想要那個東西,就是想跟你叫板,給他點顏色看看!”

原本的劇情,他們出來時,向來不願意勞累自己的秦夏主動要求開車。顧澤當他是得到了喜歡的東西撒嬌,卻不想是因瞧見易硯辭的車在前面,想要報覆出氣。

易硯辭也不是個好拿捏的性子,顧澤很了解他,逼急了哪怕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也絕不忍氣吞聲。

果然被別了幾次後易硯辭就開始提速,顧澤只當他會回轉來撞。可是沒有,他就只是提速。

秦夏還沒解氣,油門一踩,超跑如箭一般飛了出去。兩輛車在環山路上急飆,嚇得其他參加拍賣會出來的客人都靠邊停下生怕被波及。

顧澤覺得有些過了,伸手按住方向盤:“寶貝,可以了,東西我們已經拿到了。”

“你在維護他嗎?”秦夏像只憤怒的小獅子。

顧澤很是不解:“我維護他什麽?我確實也很生氣不錯,但你要怎麽樣,把他撞死嗎?我怎麽跟他爸媽交代。”

“秦夏,我說過了,我跟他的恩怨,你別參與,我會處理。開回主道,我們離開,別讓我說第二遍。”

顧澤聲音冷下來,秦夏明顯不服,卻也不敢不聽,最後又別了那輛卡宴一次。這次貼的緊,顧澤甚至聽到了輕微的摩擦聲。幸而他們的車速已經降下來,這才沒造成事故。

拐過彎口,顧澤從後視鏡看到易硯辭靠邊停了車,那個西裝包裹的纖細身影從車上踉蹌下來,扶著欄桿彎腰幹嘔。

顧澤猛地坐直了身子,他的手已經搭在門鎖上,又緩緩收回。

腦子懵了一瞬。

他在擔心什麽,那不是他的死對頭嗎。

顧澤沒說謊,他確實對易硯辭今日的做法十分不滿。他倆說好的,離婚不公開,為了兩家公司不受輿論影響,在外還是不起正面沖突。

他很生氣,他也應該生氣,秦夏報覆他一下也沒什麽。腦海中出現這樣的想法,但顧澤又真切地感受到,看到易硯辭剛才那樣,他心裏並不好受。甚至覺得,有點愧疚。

但他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做,就那麽與秦夏一起離開了現場。

砰的一聲巨響,回憶起這段劇情的顧澤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

這是他目前為止,對意識被擠壓操控感受最清晰的一刻。

原來他一直在做一個木偶戲中的木偶,還他爹是個炮灰配角!

顧澤再次透過後視鏡看向那輛跟在後方的黑色卡宴,皺著眉,眼神覆雜。

有疑惑,有愧疚,還夾雜著一點不知是弄不清還是不想承認的感覺。反正腦海裏控制不住地回閃易硯辭彎腰狼狽幹嘔的那一幕,覺得心臟被揪住,有點脹,有點疼。

如果說他的意識是被控制的,那易硯辭呢,總不能整本書裏就他一個推動劇情的工具人吧。

這麽想來,難道易硯辭那些奇怪的無緣由舉動,也是因為被控制了?

顧澤出神片刻,車速也緩緩降下來。他覺得有點悶,想停車下去透透氣。

不料正在此刻,一輛黑色吉普車驟然從後方猛沖上來,瞬間越過卡宴,如一頭黑豹直沖向顧澤所在的粉色布加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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