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048

關燈
第48章  048

陸闌夢咬住自己的下嘴唇。

可溫輕瓷不讓她咬。

騰出來的那只手捏住她的下巴, 輕輕一用力,就把她的嘴唇從牙齒底下解救出來。

“別咬。”

溫輕瓷說官話時,語速總是緩慢又沈穩, 聲音從她薄薄的嘴唇裏流出來,像是命令,又像是哄。

“忍不住, 就咬這個。”

話音剛落, 溫輕瓷就把一方幹凈的帕子卷成團,指尖捏著,遞過去。

她是跪在床上的,如此姿勢,從陸闌夢的視角看過去, 那捏著帕子的手指根根骨感修長,撩人得要命。

第一次從李婉寧那拿到圖冊的時候,陸闌夢就曾在被窩裏閉著眼睛想, 如果現在她的右手,就是溫輕瓷的右手……

想象的畫面成真。

陸闌夢不用閉上眼,也能看見真真實實的溫輕瓷。

觸覺和溫度,都是真的,真到,讓她上癮。

咬在嘴裏的帕子逐漸被濡濕,水漬不受控地一圈圈蘊開, 又沾黏在大小姐的唇角。

整個過程非常快,兩分鐘都沒到,比溫輕瓷那次還要利落。

大腦一片空白。

紅暈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 燒到脖子,燒進旗袍領口裏。

陸闌夢想說點什麽找回場子, 可是腦子是糊的,嘴也還是軟的,一個字音都擠不出來。

溫輕瓷在看她,目光和平時不一樣,不再是清冷的疏離的,而是帶著一點揶揄的笑。

大小姐被這目光看得有些受不了,吸了口氣,一把扯過被子,把自己的臉蒙住。

“……噗。”

溫輕瓷失笑。

她半邊身子支撐在上方,由著陸闌夢躲了一會兒,才伸手去拽被子。

別說是脫力的陸闌夢,就算是平日裏,在體力方面她也絕不是溫輕瓷的對手。

被子很快被拉開,大小姐的臉暴露在窗簾照射進來的光線之下,眼尾紅紅的,濕濕的。

修長的手指伸進去,把還塞在陸闌夢嘴裏的那塊帕子抽出來。

溫輕瓷低聲詢問:“要唔要飲水?”

陸闌夢沒回她,等了一會兒,她還是起身,準備去倒杯水過來。

剛一動,腰就被抱住了。

大小姐的臉埋在她後背上,悶啞的聲音傳來。

“不許走。”

“我去倒水。”

“不許。”

溫輕瓷任由她抱著,沒掙脫,然後說道:“流那麽多汗,你不渴?”

“不渴。”

“那我去喝。”

“不許喝。”

“……”

溫輕瓷走不開,只好順著陸闌夢,又躺了回去。

剛躺下,大小姐就鉆過來了,像貓似的拱啊拱,拱進她懷裏,把臉埋在她胸口,手臂死死環著她的腰,腿纏著她的腿,整個人掛在她身上。

溫輕瓷低頭看去。

陸闌夢額前的碎發也被汗濕了,身上黏糊糊的。

明明很熱,卻抱著她不撒手。

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指尖撥了撥那縷碎發,溫輕瓷問道:“要抱多久?”

陸闌夢的聲音從她胸口處傳來,有點悶,含糊不清的。

“你要走?”

“不走。”溫輕瓷道,“喝點水,會好受點,你嘴巴都幹了。”

“哪裏幹?很濕潤啊,待會再去吧,讓我多抱一下,難得你這麽配合。”

感覺環在自己腰肢上的手臂,緊了緊,溫輕瓷好像明白過來,接著下巴就湊過去,唇瓣抵在陸闌夢的耳廓邊,低低地開了口。

“仲未盡興?”

“要不要再來一次?”

聲音離得實在太近。

熱氣都哈在她的皮膚上。

陸闌夢一瞬間酥麻得厲害。

“也不是不行。”

“……”

原本是調侃。

可沒想到對方不但不害羞,反倒更進一步。

得寸進尺,大小姐一貫如此。

溫輕瓷掌心托住陸闌夢,將人從自己心口位置,緩緩擡高到面對面,鼻尖幾乎擦著鼻尖。

望著少女那近在遲尺的緋紅雙頰,一對濕潤水亮的漆黑瞳仁,微張的紅唇,隱約可見那貝殼般整齊幹凈的牙齒,嫣紅細巧的舌尖。

就像是淩晨在外面跑步那次,溫輕瓷的心臟,突然瘋一樣的跳動起來。

理智和一切不相關的人事,都被她暫時拋到了腦後。

她的眼前,心裏,以及感觸到的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陸闌夢一個。

“那這次,我們慢慢來。”

……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

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一深一淺,在黑暗中糾纏。

窗外的雪色薄薄地鋪進來,照見淩亂的被褥,床沿和地板散落的旗袍和毛衣,以及兩具終於不再緊繃的身體上。

陸闌夢側躺著,臉埋在溫輕瓷的肩窩裏,一動不動。

不是睡著了,是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溫輕瓷的手落在陸闌夢圓潤雪白的肩膀,輕輕拍著。

過了很久,大小姐悶悶的聲音才從她的肩窩裏傳出來。

“……水。”

溫輕瓷低低地笑起來。

胸腔的震動,震得陸闌夢耳朵都麻了。

“……”

有那麽好笑嗎?

“等著。”

說完,溫輕瓷起身,去倒水。

而陸闌夢側臉壓著枕頭,饒是累得眼睛都不想睜開,但還是懶洋洋地睜著,盯著房間裏的那道身影。

就著溫輕瓷的手,喝了大半杯水,幹涸的嗓子得到拯救,舒服很多。

陸闌夢嗓子用過了度,仍舊有點啞。

“今晚不走了吧?”

“不走。”

“說到做到,別騙我。”

“嗯。”

溫輕瓷伸手,揉了揉陸闌夢的頭發。

發尾那一截很潮潤,不知是沾著她的汗,還是水。

去浴室放了熱水,試過水溫,她又折返回來,將陸闌夢從床上打橫抱起,像是洗只懶貓似的,帶進去清理幹凈。

被溫水包裹著全身的肌膚,舒服得陸闌夢闔上眼。

聲音輕輕的,像是夢囈。

“真好。”

“我活了十九年,從來不知道,活著是件這麽好的事。”

“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

溫輕瓷浸泡在水裏的那只手,頓了一下。

而後低聲說道:“五年前,我在碼頭那邊的船上,見過你。”

陸闌夢一下清醒過來。

因為累,她腦子有點遲鈍,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五年前,自己在什麽地方跟溫輕瓷見過面。

要是見過溫輕瓷,她一定不會忘記,這女人長相身段都這樣出挑,天生就有讓人念念不忘的本事。

“在哪兒,你確定見到的是我?”

“嗯。”

溫輕瓷面色平靜,掌心捧著水,往陸闌夢的身上澆,聲音帶著一點逗弄意味。

她提醒道:“洛爺。”

陸闌夢不解:“嗯?”

溫輕瓷看她一眼:“洛爺是條洋狗,當年,我們叫它阿灰。”

“五年前,阿灰不知是被遺棄,還是跟主人走丟了,在巷子裏被一群對洋人有意見,又不敢跟洋人對著幹,只會欺負狗的趷跖佬,圍著拳打腳踢。”

“我看不過,就把它救下來,帶回家養了一個月,阿灰這個名字,是阿沁給它起的。”

“……”

陸闌夢聽得有些怔楞。

她從來不知,洛爺在她之前,竟還有過兩個主子。

溫輕瓷給陸闌夢捏著手指關節,活絡放松,又繼續說道:“再後來,我收到西醫書院的錄取通知書,就收拾好行李,準備乘船去港城念書。”

“阿灰很黏我,如果讓它去碼頭,它會鬧著要跟我一起走,於是我出門那天,就把它關在家裏。”

“去港城的船上,當時,我就站在甲板的欄桿邊,跟阿哥和嫂子,阿沁告別。”

“而你,在碼頭對街的攤邊站著,給阿灰買肉包子,買好以後,你蹲下身,掰開包子肉,放在嘴邊吹涼了,再餵它。”

“……”

陸闌夢倒是記得這件事。

那是她第一次見洛爺。

一條狗,被一群小癟三拿石頭和棍子,追著丟,追著打。

她看不過眼,就讓舅舅的人過去把它救下來。

然而那狗一個勁的掙紮,要跑,她只當它是被人打得害怕了,洛爺毛色很亮,又比普通的小土狗長得更威武,她起了養它的心思,就用狗繩拴牢了,牽在身邊。

誰知洛爺是犟脾氣,明明是她牽著狗繩,卻被狗拉著滿街巷踉蹌著跑。

最後,竟跑到了碼頭邊。

她牽不住,跑了一身灰土不說,還摔了一跤,蹭破了皮,有點氣急敗壞,最後只得叫舅舅的手下看牢洛爺,自己不牽了。

而洛爺爪子撓地,拼命掙紮,還一個勁沖著碼頭那邊的船汪汪亂叫。

她煩了,轉頭恰好看見街邊有賣肉包子的,就走過去買了一袋子,蹲下身,哄洛爺吃。

原來,洛爺當時火急火燎的,是想去找溫輕瓷這個前主子。

陸闌夢感慨道:“難怪你第一日來公館應聘,洛爺見到你,就那樣開心。”

她當時才十四歲,營養不怎麽好,個子也不高,碼頭那邊人山人海的,她只撇過頭隨意看了幾眼,沒看出個什麽來,更沒瞧見船甲板上,站著溫輕瓷。

陸闌夢忍不住用濕潤的手指,挑起溫輕瓷的下巴,嗓音戲謔道:“那你當時怎麽不下船,來接你的阿灰?”

“我對洋人也有意見。”

“你就不怕,我把它拖到巷子裏去亂棍打死?”

溫輕瓷縱著陸闌夢的手,沒躲閃,低聲解釋道:“那會兒船已經要開了,不好下去。”

她望著陸闌夢,眉眼含著點笑意,淺褐色的眼睛一染笑,清冷感便沒了,只剩下能溺死人的溫柔。

“既然要亂棍打死,你何必多此一舉去買肉包子,還蹲下去,親手餵它吃?”

“斷頭飯總要給吃的。”

陸闌夢笑了,微微沙啞的嗓音,此時透著點掩藏不住的惡劣。

“飽死鬼,好上路。”

饒是溫輕瓷表情柔和,嗓音卻依舊帶著點沙沙的冷感,或許是多年的性子使然,她骨子裏的清冷,一下褪不去。

“嗯,那我也已經記住你的樣子,學成歸來後,可親手為阿灰報仇。”

陸闌夢眉梢蔓上一點不悅,捧了水,就潑向溫輕瓷的脖頸,輕聲罵道:“你找我,就只是為了報仇?不是為人,就是為狗,好狠的心!”

她可沒忘記,自己的一條腿,就是被溫輕瓷踢斷的。

這女人也是為了旁的人。

現在連一條狗,也要排在她之上。

“話本子裏寫的那些愛情故事,都是對女主一見鐘情的,你倒好,接二連三的欺負我。”

話是這樣說的,可陸闌夢的眼裏卻沒有半分責怪,更像是在跟心上人調情似的,語氣嬌嗔甜膩。

溫輕瓷不語。

垂眸看了眼那泡在溫水中的兩條腿。

少女的小腿肚子白皙光滑,弧線十分好看。

這樣好看的腿,卻被她弄斷了骨頭。

她是做醫生的。

自然知道有多疼。

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溫輕瓷眉眼陰沈下來,手指精準地摸向她當時踢過去的位置。

卻沒碰上去,而後指尖蜷縮,往後挪開了半寸,虛虛地懸空在浴缸上方。

等到陸闌夢松開她的下巴,黝黑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時,她才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對唔住。”

陸闌夢擰眉:“你道什麽歉?”

溫輕瓷心裏疼的厲害,也後悔的厲害。

她要是知道有今日,當初陸闌夢就是親手殺了沈嘉知,她知情後,也不會說半個字。

“我打斷你的腿——”

“對,你打斷了我的腿。”

陸闌夢裝模作樣嘆了口氣。

此時的她眉眼惺忪,嗓音更是懶怠。

“我欺男霸女,是安城無法無天的惡女,整個城裏的人看見我都繞著走,要不是你那一棍子打斷我的腿,我還不知道要欺負多少人呢,你打得好,算是給我行善積德了,省得我遭報應,天打雷劈——”

溫輕瓷臉色有些不好看,懸著手立即轉了個向,以掌心捂住了陸闌夢的嘴。

“咪亂賭咒!”

陸闌夢唔唔唔了幾聲。

彎起眉眼,繼續說。

“好了,不逗你了,我不怪你,從來沒怪過你。”

“打就打了,一條腿換一個這麽漂亮的夫君,值當!”

溫輕瓷清清冷冷掃了眼陸闌夢,低沈的嗓音,帶上點無奈:“沒正形。”

又問,“不是太太了?”

陸闌夢道:“你不是不喜歡嗎?”

“先前我叫你太太,你給我臉色,既不想做太太,那就做夫君,你開心做什麽就做,做姐姐,做妹妹,都依你。”

她說著,從水裏坐起身,手指抓著浴缸邊沿,靠近溫輕瓷的耳廓。

唇角彎起,語調戲謔。

“只要你喜歡,就是姆媽也做得。”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