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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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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不能只看我嗎(千收加更)

周圍的槍聲依舊尖銳而刺耳, 可畢江澄貼在她耳邊說的一字一句卻分外的清晰。

他掌著她的腰身還想要更進一步,延續這個未完成的吻。

但當他貼近她的唇,她卻向後退了半分。

畢江澄有些訝異, 但還是尊重她的意願,讓自己也抽離出來。

他垂眼望著她嫣紅的雙唇, 半晌才挪回到她的雙眸與她對視, “怎麽了?不喜歡?”

“不是, ”莊杳搖搖頭,捋了捋裙擺, 有些尷尬地撓撓臉, “突然想起有些事, 你先回家休息吧。辛苦了澄澄,我下次再帶增強劑來看你!”

她著急忙慌地起身,朝他微笑過後便欠著身想要離開, 卻被他扣住了手腕重新拉回到靠椅上。

莊杳不解地擡眼看他,他卻扯扯嘴角,沒再吱聲,只意味深長地望了她許久,最終還是松開了她的手。

看著她離去的身影, 畢江澄陷入了一片啞然。

他垂眼盯著剛剛牽過莊杳的手,不解地蹙起眉訕訕。

這算什麽?

他被她拋棄了?

剛才兩人間暧昧的氛圍蕩然無存,可他還心心念念著那份溫存。

畢江澄攥緊了拳頭,在空中悵然地一握,回身將外套搭在小臂上, 起身追了出去。

……

兩人正在室內的靶場練槍, 隗止卻在一門之隔的地方同另一個男人比肩而立, 煩悶地抽著雪茄。

公館的裝飾華麗, 就連回廊間的間隔都特地挖了個中空的室內庭院。

庭院中心栽種了垂葉榕,幾株千年木做襯。

樹根附近見縫插針地簇擁著一圈又一圈藍色繡球,開的正艷。

石板路周圍鋪設了大量的小石子,蜿蜒至出口處。

隗止就倚靠在出口處的玻璃門邊上,幾乎要到雪茄上的灰燙到手,才怔怔地將雪茄挪到嘴邊吸上一口。

對方見他那副模樣,忍不住拍拍他肩,揶揄道:“看你這個樣子,也不指望你在她那裏能得到什麽消息了。你不被那小妮子蠱惑就不錯了。”

他有些不滿地蔑了一眼穿著卡其色長大衣的男人,又接著別過了臉,望向面前的庭院,瞇了瞇眸,長籲一口氣,“管好你自己吧,你不也是為了蘇意瘋成這樣。”

男人也笑:“半斤八兩半斤八兩。”

“止止!”

莊杳的聲音傳來,隗止先一步回過頭看她,另一個男人也同樣隨著他的視線將目光落到了莊杳身上。

“快看!”她一路跑到他的面前,撲到他的懷裏,被他穩穩地接住,沈聲叮囑了一句:“小心。”

莊杳把手裏的靶紙揚到他的眼前,咧著嘴角,略帶誇耀的語氣:“看!我打的!厲害吧!”

隗止臉上的陰郁一下被她揮散了,只低聲一哂,摸摸她的腦袋,接過那靶紙,“嗯,杳杳厲害。”

“那當然!”她叉著腰,朝他哼哼兩聲,迅速將目光投向身側的男人。

男人生得一雙丹鳳眼,眼窩深陷,英氣的劍眉很好地中和掉了這份陰柔,反倒讓他眉眼顯得分外情深。

他緊抿著櫻粉的薄唇,站在隗止的身後,甚至比隗止要高上那麽一點。即使身上那件卡其色的大衣再壓身高,也無法壓住他男模般的長腿。

“這位是?”既然被她捉個正著,她倒也得來全不費功夫,順理成章地讓隗止介紹認識。

剛剛畢江澄吻她的時候,周圍的人都朝她投來若有還無的視線,甚至略帶惡意,她不由得慌張失措地到處亂瞥,這才發覺地圖上顯示她的身邊有三個紅點。

一個紅點離她很近,她知道那就是畢江澄;但另外兩個卻跟她間隔一定的距離,其中一個必定是隗止,所以她推斷那人一定就在隗止的身邊,這才迫不及待地從靶場跑出來。

果然讓她逮到了。

杳杳你是天才(o^^o)!

隗止低頭看著莊杳,眸色漸深,扯扯嘴角,這才負氣應她:“之前向你提到的,我律所的合夥人沈亦暉。”

說是合夥人,但其實沈亦暉並不是法學專業的。

他剛完成分化,穿越到這個世界,是沈亦暉找到了他,看中了他的能力,提出要合夥建立一間律所。

沈亦暉是個實打實的商人,並不懂什麽法律,只是不滿競爭對手一家獨大,這才要隗止一起合作。

資金基本是由沈亦暉出的,人脈也是由他提供的,從獲取牌照到召集頂尖律師團隊,一路上都很順利。

對方開出的條件非常可觀,甚至承諾會替隗止出百分之三十的資金,股份算在他的頭上,只要求他盡心盡力為自己經營好律所。

隗止自然不會拒絕這樣豐厚的條件,更不會過問對方的資金來源——

即使他聽說沈亦暉的風評並不好。

他只要對方保證,建立律所的錢是合法的,就足夠了。

但顯然隗止並不打算將這些事告訴莊杳。

他看得出來,她的註意力早就飛到了沈亦暉的身上,哪有什麽心思搭理他。

甚至於一個視線都不舍得拋給他。

小沒良心的。

“你好!我叫——”

“莊杳,你好。隗止經常向我提起你。”

男人莞爾,牽過莊杳伸出的手,俯身輕吻她的手背。

他身上的古龍水香氣只一瞬便侵入她的鼻腔,是極具攻略性的氣味。

莊杳幾乎把臉憋紅了才忍住沒在他面前打噴嚏。

她倒是不惱,畢竟沈亦暉吻她手背時,她看到右下角關於沈亦暉的檔案閃了閃。

這說明她的推斷並沒有錯,對方的的確確是第五個特殊NPC。

但當對方的唇面從她的手背挪開,資料便又重新恢覆成灰黑色,就連系統也沒有彈出那條解鎖五個特殊NPC的成就。

她知道對方主動跟她親密接觸,依舊是不能算作解鎖檔案的,必須是她主動才可以。

只是隗止就在面前,她倒也不可能第一次見面就當著他的面親吻對方的臉頰,只能後面再想別的辦法接觸了。

不然以隗止的個性,精神值指定要暴跌,說不定會直插谷底。

下午為了哄他,她現在渾身上下都是他的吻痕,倘若現在再激怒他,指不定他會做些什麽。

不值當。

“我可以加你聯系方式嗎?”她拿出手機,正要打開終端,就被隗止伸手奪走。

“餵!”她踮起腳去,張牙舞爪地在他懷裏伸手去探,卻怎麽也摸不著。

隗止一米九二的個子,本就比莊杳要高個三十厘米,偏偏手臂還伸得筆直。

那手機就跟懸在天上沒什麽區別。

長得高了不起啊(#‵′)!

“你要他聯系方式做什麽?”他一只手攥緊了她的手機,另一只手拊住她的脖頸,將她往懷裏壓,“有事跟我說不行嗎?有什麽事需要越過我的?”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加朋友聯系方式怎麽了?”她理直氣壯地叉著腰,攤開手示意他把手機還回來。

隗止才不聽她那些歪理,只緊了緊攥她後脖頸的手,俯身在她耳邊道:“我說了,不準加。”

不容置喙的語氣,連帶著他看她的眼神冷了幾分。

如果是以前,他雖會時不時會捏她的臉頰肉,將她捉到懷裏撓她癢癢,卻幾乎很少會這樣語氣凝重地兇她。

倘若不曾捅破那層窗戶紙,他大可施施然地繼續以鄰居哥哥,以竹馬的身份待在她的身邊,冷眼看著那些愚蠢又卑劣的男人圍著她打轉。

即便她周圍的男人再多,他都有自信,認為自己對她來說是最特殊的。

他對她的了解,絕不輸任何人。

可她今天下午早已蠻橫地將兩人之間的薄紙撕碎。

她吻過他的唇,他也牽過她的手,他們不是青梅竹馬,而是戀人。

現在,他已經沒辦法再道貌岸然地做她的竹馬了。

面對她身邊那些鶯鶯燕燕,他的心裏只餘陣陣怒火。

他已經獨占了她二十年人生,她餘下的人生也只能屬於他一人。

她不可以對其他男人有任何想法。

絕不允許。

“就加就加!”她鼓著腮幫子,全然不理會隗止的警告,回身看向沈亦暉。

就算她沒有了手機,以他們這個身份地位的人來說,至少會有個名片什麽的吧!

但莊杳還沒來得及驗證自己的猜想,就發覺自己的雙腳被帶離了地面。

一瞬的失重感讓她心頭發癢。

隗止一把攬過她的腰,將她扛在了肩上,一只手捆住她的雙腿,另一只手輕壓裙擺。

他煩悶地暗下眼眸,咬了咬牙。

要不是四周的人們都在註視著他,他倒真想直接照著她的臋狠狠地打一下。

被扛在肩上的莊杳不斷撲騰,甚至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肩膀,而他也只是沈沈地籲了口氣,一語不發,更不肯松手。

莊杳看著周圍的向她投來的視線,又羞又惱。

她盡力掙紮,可隗止襯衣下那雙健碩的手臂比她的大腿都要粗,又怎麽可能掙開?

“混蛋止止,放我下來!”她垂下的手不停敲打著他的脊背,打得咚咚作響,可隗止依舊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公館內環繞著槍聲,莊杳叫喚的聲音不算明顯。

可隗止畢竟生得高大,人又是最愛看八卦的群體,這樣很難不引人註目。

意識到兩人已然成了公館內的焦點,莊杳的臉欻一下全紅了。

她不敢大聲吆喝,只能甕聲甕氣地在嘴裏不停辱罵隗止,手依舊捶打著他的後背。

他的背肌同樣鍛煉得當,敲得她手又酸又脹,他卻依舊不為所動。

不,倒也不能說不為所動。

至少他被打了半天,還能低笑出聲。

有時候莊杳真會懷疑,他是不是趁著自己不在的日子裏,偷偷進入了什麽小眾圈子。

很快,莊杳就沒有閑情逸致掙紮了,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看著剛剛的靶房裏探出的身影,一下慌了神,恨不得用頭發擋住自己的臉。

畢江澄雙手抱臂,外套就搭在他的小臂上,倚靠著墻沿,饒有興致地望著她,眉骨不可察地一挑。

修長的雙腿交疊,馬甲下的胸膛連盡力壓抑著的呼吸都略顯急促。

他半瞇著眸,望向她的眼神幽怨極了,就連他身軀後的過道都像是儲存他怨氣的甬道,晦暗得讓她心裏發怵。

偏偏這個時候隗止還不知為什麽停下了腳步,蹲下身將她放了下來。

莊杳自認為反應已經夠迅速了,在他放下自己沒多久便躲到了他的懷裏,攥緊了他的衣角掩蓋自己的身體,卻沒想到還是被他識破。

隗止繞到她的身後,捏著她的臉頰,一手箍住了她的腰,循著她楞怔的望去。

陰冷的目光在公館內逡巡,最終落在了畢江澄的身上。

他低哂,俯身在她耳邊輕咬,連吐息都凜冽刺骨,叫人如墜冰窟。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可話裏話外都透著一陣令人牙酸的苦澀:

“難怪不掙紮了,原來是怕小情人看見啊。”

“什麽小情人!”莊杳氣得直跺腳,臉卻早已熟透,拉著隗止的手就往外走。

可男人依舊紋絲不動,像根木樁一樣杵在了原地,就連眨眼的速度都放緩了。

不得不承認,莊杳的確慌了。

右下角顯示兩人的精神值同步暴跌,是以前三人碰面都不曾有過的架勢。

此前治療裴承曦獲得的點數,大都用來換取了物資和設備。

如今剩餘的點數並不充裕——

至少不夠兩人這樣霍霍。

死腦,快想辦法啊(#‵′)!

莊杳咬著唇內軟肉,正苦思冥想,畢江澄卻已然款步向她走來。

他嘴角依舊漾著笑意,可那笑容卻怎麽看怎麽核善。

問題是,畢江澄在她的面前永遠是一副紳士貴公子的模樣,叫她很難想象這樣的人瘋起來會是什麽樣的。

相對之下,隗止生氣的模樣反倒清晰得多。

她甚至敢篤定,剛剛他將她扛在肩上的時候,要不是周圍人多,他真的會狠狠地打她的臋!

畢竟今天他精神值暴跌的時候,已然用脫下的皮帶在她的腿後逡巡,像是在尋找一處支點,抑或是一個借口,好讓他借此宣洩混合著醋意的怒氣。

可若是為了穩住隗止的精神值,不理會畢江澄的話……

她還真不知道怎麽做才會讓他的精神值上漲。

踟躕間,兩個男人已經將她夾在了中間。

畢江澄身上那陣茉莉混合果木的香氣與隗止身上的羅勒香氣相交融。

一瞬間,所有劍拔弩張的氣息都匯聚到了莊杳的身上。

她感覺下面的空氣分外令人窒息,像是有人扼住了她的氣管,握住了她的喉嚨那樣。

“喲,今天怎麽不給顧總當狗了?”畢江澄勾著嘴角,一只手無聲地伸向莊杳,勾住了她的指尖,略帶譏諷的語氣。

這話分明是說給隗止聽的。

“你說你自己?”隗止也不惱,反倒面不改色地反唇相譏,“是了,沒了顧家的庇佑,你們畢家在圈子裏還真是什麽都不是。也難怪堂堂畢家二少要給人提鞋。”

他自己的資源得來的確不夠光明磊落,可他畢江澄也不是什麽清白的人。

既然非撞槍口上,那就不怪他爭得魚死網破。

被夾在兩人中間,莊杳也不知兩人暗湧下究竟安的什麽心思,更聽不明白他們究竟在吵些什麽。

她只覺得四周的槍聲吵得耳朵滲血,只知道隗止箍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愈發用力,拗得她有些生疼。

“疼啊……”她伸手去扣那只大掌,卻怎麽也摳不動他一根手指。

“粗魯的要死。”畢江澄順著她的腰線,沿著她的骨盆向上,掙開了隗止的手,將她攬回懷裏,“是要把杳杳的腰給掐斷嗎?”

他躬下身,輕輕撫摸她的腰側,雙眸卻瞇成了一條細縫,連帶著嘴角揚起的弧度都顯得愈加詭異,“疼嗎?”

莊杳看著他那雙狹長的眼眸,感覺那細線下掩蓋的雙眼飽含戾氣。

他玄若游絲的吐息在此刻像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正在一點點將她纏繞,從腳尖到頭頂,直至窒息。

懸在她腰間的那雙手從未施加任何壓力,只是虛扶著,卻讓她不敢輕易挪動。

好像只要她膽敢動彈,鬥膽掙紮,他就會收束環繞在她周圍的絲線,將她生生勒死。

哪怕是死,也只能死在他的身邊。

“杳杳?”畢江澄見她楞怔,一動不動地,便又輕聲喚她。

莊杳聞聲眨了眨眼,別過臉看向視線盡頭的沈亦暉。

男人倚靠在室內庭院的玻璃上,任由天井的光束攏在他的臉上。

挺拔的鼻子映下一片陰影。

他的卡其色大衣大敞著,露出裏面的休閑襯衣,寬肩窄腰的身材被一覽無餘。

對方似乎也註意到了她的目光,眉骨揚了揚。

兩個男人仍在緊緊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她卻在思索,有沒有一種可能,可以兩個都不選。

都不選總不會錯吧!

“又在打什麽壞主意。”隗止的手往她脖頸上一拊,捉著她後仰著倒到懷裏,五指順勢從她的指間穿過,牽住了她的手,“怎麽就是不死心。”

“什麽不死心!你又知道我在想什麽?”即便被看穿了想法,莊杳還是下意識地嘴硬,回頭瞪了他一眼。

隗止毫不在意,更沒想著在這時候跟她鬥嘴,只是蠻橫地將她裹在懷裏,擡手掐住了她的臉頰,俯身在她耳邊啞聲道:“老實一點,跟我回去。”

她剛剛的本意可不就是要跟他回去嗎?

可他卻故意停了下來,故意要畢江澄迎上來,要她難堪。

如今無論是他的語氣,亦或是今天他在車上的表現,都顛覆了她對他的認知。

她突然覺得環在自己身後的那個男人,不再是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了。

他已經被名利場浸潤,被世俗裹挾,被欲望控制,變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人。

讓她直覺得陌生。

“你放手。”她開始甩動他緊緊牽著的手,在他的懷裏掙紮,“我不跟你回去。”

“你再說一遍?”他掐緊了她的臉頰,瞇著雙眸,緊壓著眉頭。

莊杳的臉頰被他掐得生疼,兩頰處都映出了紅印。

他的情緒顯然已經有些失控了,連語氣都帶著威脅的口吻。

“我說,我不跟你回去。”臉頰又熱又疼,莊杳也惱,擎著淚一字一頓地重覆。

她今天來是為了弄明白蘇意的槍法究竟是怎麽回事,如今了解清楚了,她便不再想了。

她現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家,晚上接著去地下酒吧完成她的任務。

可是轉念一想,去地下酒吧說不定又會碰上隗止。

好像怎麽都逃不過。

“放手啊!”她心裏又煩躁又委屈,臉疼得直掉眼淚,忍不住叫出聲來。

“……”隗止怔住了,看著滑落到手背上的眼淚,這才發覺自己把她的臉都掐紅了,慌忙俯身去替她拭淚卻被她扭頭躲開。

他的手在空中虛攥了一下,又悻悻然放下,垂在腿側,“杳杳。”

莊杳沒再看他,只抹掉了臉上的眼淚,回過身去勾起畢江澄的手指,拉著他往公館外走,獨留隗止一人楞在了原地。

遠處一直隔岸觀火的沈亦暉,施施然走到隗止的面前,拍了拍他肩,搖搖頭,頗有一種同病相憐的無力感,嘆過一聲後也同樣揚長而去。

偌大的公館裏,槍聲此起彼伏,可都無法掩蓋他雜亂的心跳聲。

他感覺自己太陽穴上的血管在瘋狂跳動。

那雙狹長的眼眸怔怔地瞪著,視線落在虛處,直到眼球上的血絲遍布,空氣中的幹澀刺痛了他的身體,他才緩緩一眨。

馬甲下包裹著胸肌前所未有的緊繃,每一次呼吸都讓胸腔下的那顆心臟愈發的疼痛。

像是陰雨連綿的季節,空氣裏彌漫著讓人窒息的潮濕。再如何拭去心上的水漬亦只是徒然,那陣空虛和失落很快又會形成水滴,遍布他行屍走肉般的空殼。

喉中像被浸濕的棉花堵住,他連深呼吸都帶著阻力,怎麽張嘴都是一陣啞然。

他的言語沒了意義。

想傾訴的那個人已經不會在原地等他了。

回到車上,他獨自一人坐在後座。

黑漆漆的車廂裏,連空氣都變得凝重。

隗止用拇指指節按壓著疼得厲害的眉心,車子裏回蕩的全是他一人的嘆氣聲。

周圍還遺留著一陣白桃香氣,淡得幾乎不可察,以至於他懷疑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她的氣味一瞬就散了。

可任由著那空氣替他銘記這一切,又無異於飲鴆止渴。

他認命般合上了雙眼,頹然地仰著頭,手掌搭在眼皮上。

眼球的震顫全數被傳遞到了掌心,恍惚間,他竟覺得自己的眼角有些濕意。

本縈繞在心頭的悔,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無休止的恨。

無神的雙眸暗了又暗,半晌他才沈聲道:“不回律所了,去酒吧。”

……

電梯內的冷光燈打在隗止冷峻的臉上,讓他本就陰陰沈沈的表情顯得更加狠戾。

手心裏的袋鼠皮鞭長達一米,被他攥得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到了地下五層的實驗室,即便遍地都是他的員工依舊冷清,只有實驗儀器不時發出令人心驚的聲響。

他板著臉,無視了一群上前打招呼的員工,拖著鞭子直勾勾向著最裏頭的房間。

地下酒吧在建造的時候,設計師在每一層都給他留了一間辦公室。

他本意是覺得沒必要,只是後來發覺的確有些上不得臺面的情緒需要在暗地裏宣洩。

虹膜解鎖辦公室門鎖,室內一片昏暗。

辦公室裏有通用的白熾燈,但他一般都只會開啟後裝上的射燈。

平整的地面,無端壘起一個小圓臺,像是他特地為自己打造的舞臺。

射燈開啟,照亮了被吊掛在圓臺上的男人。

他身上的襯衣早已染上了斑駁的血跡,新傷疊舊痕。

餓了幾天,連原先的啤酒肚都有些癟了下去。

眼袋幾乎耷拉到顴骨,他有氣無力地睜眼,像是剛剛昏睡過去又被燈光照醒。

“你,究竟想做什麽?”射燈直直刺入雙眼,他沒辦法完全將眼睛睜開,更沒辦法透過射燈去看暗處的人。

“噓。”隗止長籲一口氣,單手解下身上的馬甲,丟到桌上,而後才緩緩解開袖扣。

袖口被他順勢挽起,露出精壯的小臂。

他將皮鞭暫放在桌上,按下遙控開關,拉過靠椅坐下。

原本昏暗又寂靜的房間裏傳出一陣“哢噠”聲,碰到四壁又若有還無地回響。

長針落入唱片,悠揚的音樂在耳邊響起。

修長的手指在木質書桌上一下一下地敲動,隱約能辨認出來是在隨著節拍律動。

直到他終於饜足,這才從椅子上悠悠地起身,拿起皮鞭款步走向圓臺。

正在播放的是交響樂唱片,在這個時代早就沒了這樣古老的東西。

他是耗費了很大的功夫才從收藏家那買回來的,唱片機也是。

音樂進行到高//潮部分,鼓點瞬間變得密集,連韻律都分外昂揚。

他攥著皮鞭,照著音樂的鼓點一下又一下地打在男人的身上。

男人發出哀嚎,最大限度地瞪大了眼睛,卻依舊沒辦法透過射燈去看暗處的另一人。

他只能忍痛無力地嘶吼:“你究竟是誰?”

“噓,你太吵了。”隗止顯然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只回過身按下遙控,放大了音量。

鞭子揮動,連帶著空氣都發出了駭人的聲響。

可他依舊沒有休止,只奮力地打在男人的身軀上,直到力竭,身上早已汗如雨下。

“神經。”男人見他收手,這才松開了咬得滲血的唇,恨恨地唾罵。

隗止挑了挑眉,勾起嘴角,毫不在意男人的指摘。

他走到自己的桌前,摸索著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酒,順利開啟。

手裏只有一個杯子,他先是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下後又喟嘆:“多好的酒,可惜了。”

男人臉上一片迷茫,根本不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麽,只覺得心裏有些惴惴。

果然,下一秒隗止就走到了他的面前,用力掐著他的雙頰,要他擡起頭望他。

那雙狹長的眼眸睜大,連眼球都被掙出了血絲,像是下一秒就要從眼眶中掉出來。

他看上去極度興奮,連胸口起伏都分外的明顯。

可那臉上的表情轉瞬又放松了下來。

他瞇著眸,眉骨不可察地上挑,嘴角掛著讓人辨不清的笑意。

修剪齊整的短甲幾乎要掐進了男人的臉頰肉裏,幾條刺眼的血痕沿著他的長指緩緩流淌。

他絲毫不在意自己的手被血跡玷汙,甚至慢條斯理地用男人身上的襯衣拭去指端的鮮血,像是在遵循某種高尚的餐桌禮儀。

直到擦拭幹凈,他這才施施然掀著眼皮與男人對視。

“怎麽是你?”男人愕然。

一切都太詭異了,詭異得無法辨認這到底是不是他本人,仿佛他的臉也只不過是詭怪披著的皮囊。

隗止依舊一聲不吭,只將手裏的酒順著他的頭頂淋下。

酒精刺痛了他的傷口,渾身疼得發麻,直叫他覺得軀體都不屬於自己的了。

偏偏這個時候,隗止還要用手指沾取他身上遺留的酒漬,摁在他皮開肉綻的患處。

“靠!”男人恨得直咬牙,想掙紮,可四肢早已被綁住,根本無法動彈。

看著他痛不欲生,隗止只是瞇著眸笑,手上稍稍送勁,將血從他傷口處摁出。

男人長大了嘴巴想要叫喚,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響。

反倒是隗止挑著眉,學著他痛苦的模樣,勾起嘴角替他發出喟嘆。

勾人的尾音和入交響樂的間奏,仿佛那也是演出的一部份。

直到男人向他投去鄙夷的眼神,仿佛在罵他有病,隗止這才笑笑,接著將酒漬在傷口上抹勻。

“喝呀。”

“你不是最喜歡喝酒了。”

男人已經沒有力氣再說話,連呼吸都牽扯著身上的傷口,只能咬著牙恨恨地盯著他。

隗止對對方這個模樣很滿意。

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刻意開了閃光燈,掐著男人的臉照著拍了張特寫。

直到相冊裏充斥著血腥又面目猙獰的臉,他才算饜足,像是心總算好受了一些。

他的杳杳,為什麽從來不知道他有多愛她啊。

為了她,他明明什麽都願意做。

隗止坐回到皮質的沙發上,他翹著腿在黑暗中心滿意足地欣賞著自己的作品。

類似的作品集還有很多,很多。

他將這些“作品”全都儲存進了同一個相冊裏。

偏偏這些病態的照片所在的相冊名字,是一個藥丸的emoji,可愛到讓人覺得刺眼與諷刺。

他劃到最上方,那是他最開始的,也最最得意的作品。

一個被剪掉了四肢的布娃娃,臉上和身上都是猩紅色的斑點——

那是五歲的時候,莊杳的鄰座送她的生日禮物。

只有一面之緣的生日禮物。

【作者有話說】

全員惡人計劃(1/6)[眼鏡]聖誕節快樂小寶們[彩虹屁][彩虹屁]千收加個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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