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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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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杳杳會乖

“當然, 只要是酒,隨你喝什麽。”對方見莊杳生得乖巧,微卷的粉棕色馬尾梳得幹凈利落, 看著就不像會耍花招的樣子,答應得很爽快。

再一想, 死在他手裏的員工也不少, 就當是滿足她死前最後一個願望了。

他很享受這種將弱小當成螻蟻, 隨手捏死的快感。

仿佛自己就是淩駕在別人生命之上的救世主,別人的生死全都在他的一念之間。

這家店的清道夫手腳幹凈, 嘴巴也很嚴實, 從來沒有給他留過後患。

所以他也很樂意在這裏消費, 每次都會花六七位數在喝酒上。

這裏的員工基本都知道他的規矩,接了他的單就得陪他玩了命地喝。

假如這接單的“幸運兒”能在酒量上勝過他,他今晚包廂裏的酒水提成就都算在這一人頭上。

但如若是喝不過他, 就只能吃紫菜蛋花湯不放菜花湯了。

很快,莊杳要加單的酒水到了。

她剛要起身,腰間就被兩把槍左右夾擊,連忙擺了擺手,“別誤會, 我只是想拿水。”

說罷她便將燒仙草手裏的飲料拿了過來。

對方看向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為她默哀。

莊杳反倒是欣慰地笑笑。

還好她沒誤會燒仙草,對方剛才的的確確是為了她著想才搶她的單子。

男人一看,全是些碳酸飲料,疑惑地擰眉。

“我不太習慣酒精的味道,所以喜歡兌些碳酸飲料。”莊杳搓了搓後腦勺, 咧嘴笑著解釋道。

男人聞言只是冷笑一聲, 覺得她的口味就像個小孩子, 並沒細想。

他撐著腦袋, 閉上眼後仰著倚靠在包廂沙發上,等著莊杳將酒兌好。

莊杳將雪碧兌好了白葡萄酒,輕推杯子到男人的面前。

見對方疑惑地挑了眉,她這才道:“叔你剛才答應過我的,喝什麽由我決定。”

“嗯,”男人了然,接過了她的酒,等著她將自己的兌好,兩人一起喝,“當然。雖說我是沒讀過幾年書,但好歹懂得什麽叫說話算話。”

“謝謝叔,你人真好嘞。”她笑著將手裏的杯子舉起,與男人碰杯。

莊杳不知道對方確切的酒量,只能盡力而為。

男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沒忍住皺了皺眉。

白葡萄酒本身就比他平時喝的度數要低一些,如今再加上碳酸飲料,顯得更像是葡萄味的氣泡水。

但他已經答應了面前的孩子,不好變卦。

念在她是將死之人的份上,他不介意多一些寬容。

只是他難免覺得那孩子口中說的“人真好”太過諷刺。

他的寬容和大度,從來都只向著死人。

莊杳的酒量並不好。

很快就酒精上臉,渾身上下都紅透了。

她擡眼睨了一下面前的男人,仍舊面不改色,只是一直仰頭靠在沙發邊上,閉著眼睛。

莊杳想過,對方的酒量一定很好,但沒想到跟自己相比能差這麽遠。

即便她刻意給對方多兌了些雪碧也依舊於事無補。

她本來還擔心會不會被旁人發覺,一開始兩人的比例相差不大。

眼見著對方對她很是寬容,由著她加加減減,依舊不為所動,這才敢稍稍放肆了些。

沒想到,自己即便作弊也沒能喝過對方。

她的腦袋已經開始跑馬燈了。

如果說她的人生是一部影視劇,那現在大抵已經播到片尾的演職人員表了。

完蛋了(T ^ T)

她打量著對方,對方同樣也在打量她。

“怎麽?喝不下了妹妹?”對方已經開始為接下來的好戲感到興奮了,沒忍住揶揄。

莊杳是有些頭暈目眩,但她不是會說放棄的性格,便強撐著腦袋搖搖頭,堆笑道:“怎麽會?我還能喝。”

男人挑了挑眉,沒拆穿她,“好,那就繼續。”

這個游戲他玩過很多次,死到臨頭的人總是嘴特別硬。

他很享受這種居高臨下俯瞰人性的感覺。

很令他沈迷。

莊杳點點頭,強忍著惡心接著又續了幾輪酒。

她的眼裏已經重影了,快要連酒杯都看不清,握不住了。

包廂裏的其他人看她的模樣,自然知道她是快要承受不住了,都開始歡呼起來。

本就嘈雜的環境因眾人的起哄的變得更加喧鬧。

仿佛是戲劇散場前,最後的狂歡。

莊杳被這陣狂熱的氣氛籠罩著,心更是覺得疲憊。

她沒忍住哭了出來。

以前她還小,只知道自己的媽媽在接到系統任務後,會消失一段時間。

所以她總會埋怨她的母親不陪她,埋怨別的同學幼兒園開放日都有爸爸媽媽一起參加,只有她像個單親家庭。

同學們笑她是“沒有媽媽的孩子”,說她是“連媽媽都嫌棄的孩子”。

每當這個時候,隗止就會護在她的身前,惡狠狠地瞪他們,攥著拳頭就要向他們揮去。

只是他還沒沖出去,就被爸媽一把提溜起來,扛到肩上,斥責他:“隗止,不可以打人。”

他沒辦法,只能在父親的肩上擰眉看著莊杳。

莊杳小小的身軀站在一排人面前,插著腰哭著大聲反駁他們:“我不是沒有媽媽的孩子,我媽媽是很厲害很厲害的人。她是去拯救世界了,才沒空陪我。”

話是這麽說,但當人群散了,她還是會忍不住覺得委屈,撲到父親的懷裏嚎啕大哭。

她一邊用那只還有些嬰兒肥的手抹眼淚,一邊抽著鼻子,問父親:“媽媽是去拯救世界了對吧爸爸?媽媽不是不要我了對不對?杳杳會乖的,媽媽能不能不要拋棄杳杳?”

莊杳的父親也不知道該怎麽向一個四歲的孩子解釋“系統”,解釋“任務”,解釋“NPC移民局”,只好苦笑著揉揉她的腦袋,一把把她抱起來,親了一口她的臉頰,“杳杳很乖,媽媽不會舍得不要杳杳的。下次等媽媽回來,我們再一起去游樂園補過好不好?”

她知道父親也沒有辦法,父親工作也忙,能夠抽出時間來陪她參加幼兒園開放日活動就不錯了。

她沒想指責任何人,只是有些委屈地趴在父親的肩上,小聲地討價還價:“去兩次好不好?”

父親也笑了,沒忍住捧著她肉乎乎的小臉又親了一口,“好,成交!那杳杳不準哭了哦。”

她猛地點點頭,擦幹凈了臉上的淚水,應道:“嗯!杳杳很乖,杳杳不哭。”

思緒回籠,莊杳望著面前的四個酒杯沈默了許久。

她在想,原來媽媽消失的那些日子裏,也會經歷這麽多兇險的事。

虧她還總是埋怨媽媽,說著“你不是我媽媽”之類的氣話。

“妹妹,不喝就算了。一下很快的,沒什麽痛苦。”一旁的人見她抽搭著眼淚,覺得她是喝不下了,想要認輸,便笑著勸她放棄。

然而當她擡起頭,他們卻發覺她原本天真爛漫的臉上多了幾分殺氣。

她的眼神裏有一股狠勁,頗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意思。

她淡淡地掃視了一圈眾人,平靜應答:“我喝。”

因為自己家裏世代從醫,每年都會有一次定期體檢。

本身像莊杳這個年紀的人是不太需要每年都體檢的,但家裏每次體檢都是一家人一起去,這麽多年也都成習慣了。

因此,莊杳很清楚自己的身體機能。

她飲食作息都很規律,沒有心臟問題,肝臟更是健康無比。

只要她能盡可能拖長時間,不在兩個小時內過量攝入酒精,頂多是落個酒精中毒——

那也比死了要強。

她刻意放緩了節奏,時不時做出喝不動的模樣,就是為了拖延時間。

控制好攝入酒精的劑量和時長,大抵不會有事。

比起對方赤裸裸的生命威脅,她還是更傾向於拼一把。

她幾乎已經是在用本能驅使著自己繼續這場賽事,腦中的思緒早已不知飄往何處。

她甚至想過自己如果就這樣死在了這裏,隗止一定會發現她的。

在她的面前,隗止永遠嘴硬得不像樣。

也不知道到生死離別的那一刻,她能不能聽到他親口承認自己的感情。

酒過幾巡,莊杳發覺對方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她心中竊喜,如此一來,自己的勝算也算不上太低。

於是她狀態大勇,被激勵著又再喝了幾杯。

對方同樣也不認輸,喝得又快又急。

她已經發覺了,對方飲酒的習慣就是這樣急沖沖的。

但奇怪就奇怪在,他從來不會在她小口小口抿酒的時候催促她。

換作是在其他的場子,恐怕她已經不知道被罵了多少句“喝這麽點你養魚啊”了。

她一邊喝,一邊思索。

對方這個模樣恐怕真是性格使然。

他喜歡追求精神上的刺激,不惜用高價來買快樂。

他的從容不迫不是因為他胸懷廣,而是因為他性子上的桀驁不馴,自命不凡。

所以他即便看到了她在酒上動手腳,刻意調整了碳酸飲料和白葡萄酒的比例,他也都不吱聲。

他堅信,無論她怎麽做都翻不了天。

但顯然,他小覷了莊杳。

他現在的腦袋也昏昏漲漲,比單獨喝白葡萄酒時還要暈。

他感覺自己的肚子裏蓄滿了酒水,每次從沙發上起身都感覺要搖得吐出來。

於是他擺了擺手,制止了莊杳接著喝下去,“好了妹妹,你贏了,我放你走。”

“但你要告訴我,怎麽做到的?”正如莊杳預想的那樣,他的的確確不相信她兌的這些飲料能起什麽風浪。

但他也很確信,自己單單喝這個度數的白葡萄酒是絕對不可能酒量這麽淺的。

一定是這些飲料作祟。

可是為什麽?

莊杳還沈浸在自己劫後餘生的快樂中,扶著腦袋,有氣無力地笑,“叔,趁我還沒倒,能先叫我同事進來扶我嗎?我肯定會告訴你的,你先讓她們進來。”

男人也很爽快,擡眼望向守在門口的保鏢,示意他將人放進來。

門外的燒仙草見門打開,箭步上前,在保鏢身側穿過,直勾勾地扶住了莊杳,“杳杳,沒事吧杳杳?”

這一晚上,她連送訂單都送得心驚膽戰。

她看得出莊杳的年紀小,身材也瘦削,肯定扛不了多久。

她是真的怕莊杳今天要交代在這裏了。

萬幸。

莊杳的手被她扛在肩上,身子被她一把撈了起來。

“我沒逝燒仙草,不用擔心我。”

“……你是笨蛋嗎?不是讓你別跟我搶了。”

莊杳咧嘴嘿嘿一笑,又轉向沙發上的男人,對他說道:“我要的飲料都是些含氣泡的,這些含氣泡的飲料能加速酒精的吸收。所以即便叔對自己的酒量再自信,也斷斷不可能逃過。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捏。”

燒仙草聞言也被她的俏皮話逗笑了,沒忍住捏了捏她的臉,“臭丫頭,害我擔心你一宿。”

對方也無奈地笑著點點頭,願賭服輸,“你這孩子挺聰明的,就是有點糟蹋我的酒。”

莊杳朝對方吐了吐舌,“沒辦法,小命要緊。”

好戲散場,莊杳一戰成名,一晚上的業績幾乎占了店裏的二分之一。

但她卻已經在員工休息室裏昏倒了。

休息室裏的空調溫度開得很低,她穿著短袖短裙只能躬著身子,在沙發上縮成小小一團。

酒精帶來的熱氣散卻後,她被冷得直哆嗦。

人也昏昏沈沈的,只記得有個人抱著她,給她一點一點地餵蜂蜜水解酒。

喝過了蜂蜜水,莊杳又再次在沙發上暈了過去。

只能迷迷糊糊地聽到耳邊傳來的幾聲訓斥:

“誰讓她去陪酒的?你們瘋了?”

“她是新人你們也是新人嗎?下次再讓我看見,幹脆你們也別幹了!”

“都給我滾。還有,誰都不準說在這裏見過我,聽到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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