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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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見到太奶了
莊杳看一眼面前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又看一眼身下的畢江澄，眨了眨眼睛。
她有些懵了。
不只是因為來者，還因為她發覺畢江澄的身體數值和她的總分都沒有變化。
與她料想的不同，系統也並沒有出現任何提示。
嗯？難道不是救下NPC就能增加積分嗎？
還沒等她明白發生了什麽，畢江澄便施施然用五指捋過自己被她弄得亂糟糟的頭發，將她的t恤胡亂塞在她手裏，甕聲甕氣道：“穿上吧，沒事了。”
她點點頭，只好迷迷糊糊地從他身上下來，穿上了自己的鞋子，坐回到辦公桌前的椅子，扯了扯男人的白大褂，試探性喊了聲：“哥？”
男人聞聲朝她臉上很輕地看了一眼，嚴肅的神情稍稍寬容了些，微微點頭，又皺起眉瞪了一眼還在整理衣服的畢江澄，“你給我說說，你說來我這睡覺，睡的哪門子覺？”
他忙著手術上臺，騰不出手，這才麻煩正在給醫院錄宣傳片的畢江澄代勞，幫忙接一下妹妹。
誰曾想能鬧出這種岔子來？
他都要懷疑畢江澄的潔癖到底是不是憑空捏造的了，哪有那麽正好，只對他的妹妹不過敏？
不同於畢江澄那眼下帶著鴉青的亞健康狀態，面前的男人身材瘦削，單薄的白大褂在他身上就像掛在衣架子上。
他清雋的臉上並無疲態，只是身上一絲多餘的贅肉都沒有，就連揚起手時袖口露出的小臂都呈現著骨感。
手腕上的精鋼表扣到了底，那雙手看上去就不過是骨頭上包裹了一層薄薄的皮罷了。
“抱歉，剛剛顧總的人來找我，我就合該跟他們走的。怎麽能把妹妹牽扯進來呢？”畢江澄從病床上下來，將自己的兩顆扣子系了回去，“這事兒都怨我。”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朝莊杳身邊挪步，用那單薄的身子護住了她。
莊志生剛要開口責罵，卻又被莊杳握著指尖晃了晃。
他垂下眼去看她，她的目光卻黏在了畢江澄的身上，“沒事的表哥，替他打掩護是我的主意。況且他剛剛說了，要是替顧總治好了蘇小姐的話，會……”
“會怎麽樣？”莊志生扯扯嘴角，輕蔑地擡眼看向莊杳身旁的畢江澄，“妹啊，你可別被他騙了。他嘴裏可沒一句實話，凈知道滿嘴跑火車。”
像畢江澄這樣的清貴公子哥，出身的原因，時常會游走於名利場，會說漂亮話是最基本的。
平日裏畢江澄如何輕浮，如何隨意一張口就迷倒一片，他都懶得搭理，只是今天不同。
他的妹妹不過剛剛到這個世界來，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他作為哥哥是有責任要保護她的。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麽做才能讓莊杳將視線從畢江澄身上挪開，只知道他現在並不想讓她們兩人就這樣黏在一起。
至少，不能讓畢江澄三言兩語就把他的妹妹拐走。
他面前的莊杳並沒有這樣多的想法，只是有些不解地看著兩人，眨眨眼睛。
可畢江澄已經不知在什麽時候走到了她的身後，蹲下身環抱住她，卻是一聲不吭。
他緊蹙著眉，疲憊不堪的眼無神地擎著，連眼角都泛著殷紅，像是被人欺負過了一樣。
“你說不說？不說我替你說。”莊志生看著他氣不打一處出，可畢江澄仍是那副優柔寡斷的模樣，絲毫不作辯駁，由著他罵。
“顧總為了蘇小姐來找他，無非是墮胎或是……”
後半句莊杳聽不見了，皆因身後的畢江澄悄悄捂住了她的耳朵，她只能從莊志生的口型中辨認出幾個音節：“d，運，了？”
待她的耳畔重新恢覆清明，再次聽到的卻是畢江澄嗔了莊志生一句：“她才剛來這兒，你能不能別這樣嚇唬她？她年紀這麽小，你朝她吼什麽？”
“再裝一個試試？畢江澄你別逼我抽你。”見莊志生拎起文件就要往他身上砸，畢江澄忙不疊地牽住了莊杳的手往外跑。
莊杳也是滿腦袋的業績，正對著任務面板琢磨呢，想也沒想就被拽跑了。
直到回過神，兩人已經離開了那被砸得稀碎的辦公室，正站在電梯前等候。
“他脾氣是差了些，但沒壞心思。”他朝她稍稍傾了傾身子，卻沒松開她的手。
“什麽？”莊杳眨眨眼，這才明白過來畢江澄在說些什麽，“表哥嗎？哦對，我找他有事來著。”
說完她就又回過身去，朝著莊志生的辦公室方向折返。
畢江澄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困惑地挑了挑眉。
牽著他的手還能這麽冷靜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另一邊，莊杳已經跑回到莊志生的辦公室，習慣性擡手敲了敲並不存在的門。
發覺自己動作的怪異以後，她也覺得好笑地撓了撓臉，自覺朝他走去，輕聲喚道：“表哥。”
對方正叉著腰，望著地面上的一片狼藉興嘆，直到聽到莊杳那聲“表哥”才愕然擡眼望她。
“噢你，你是要地方住是吧？”莊志生撓了撓額頭，像是嘗試從腦海中調取部分回憶。
他邁著那雙長腿走到辦公桌前，展臂取下正在充電的手機，“我住的公寓價格可能不太合適，但你可以去邊陲區看看。那邊的房租會低一些，我估摸著還能讚助你一個月。”
說完便從手機上給莊杳發了個定位，擰眉怔了怔，不知在思索些什麽，半晌才倒吸一口涼氣，說道：“畢江澄那家夥死哪去了？他今天休假，讓他帶你去。邊陲區不太太平，你一個人可能……”
他本是不太願意讓畢江澄與妹妹多接觸的，只是他今天還有兩臺手術，晚上還得值夜，分身不暇，沒辦法做到貼身保護她，卻更沒辦法放心讓妹妹一個人到邊陲去。
邊陲有許多無法適應作者筆法劇情和世界觀的NPC，秩序混亂，同時也因長時間的心理不平衡所以對在上城區居住的人分外嫉妒。
如果那些人知道她是從上城區下來的，只怕會刁難她。
他身穿到這個世界，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NPC，連一個可依賴的靠山都沒有。
如今他能算得上信任的人，畢江澄暫且算是一個。
拜托畢江澄保護她幾乎是沒有辦法之中的辦法了，他只能用眼神反覆警告畢江澄不要將主意打到他的妹妹身上。
“不用你說我也會陪她去。”畢江澄正雙手抱臂，倚靠在並不牢固的門框邊。
風吹起他襯衣下擺，像是低垂的柳絮拂過水面，本就單薄的身影更顯瘦削。
“嗯？”莊杳順著聲音望去，看著他眼下的鴉青仍是擔憂，“你真的不需要回去休息嗎？”
“嗯，”他搖搖頭，卻由著莊杳將他的手扛到了肩上，“待會在車上休息一會兒就好了。況且你會照顧我的，不是嗎？”
“嗯！”莊杳重重點頭，起身顛了顛扛在肩上的那只手，另一只手伸長了去摟緊他的腰，頭也沒回就撂下一句：“拜拜表哥！謝啦！”
她絲毫沒在意身後莊志生那滿頭的黑線，倒是只有畢江澄看見了，並回以一個無辜的眼神。
“畢！江！澄！你別逼我抽你！”
莊杳聞聲迷茫地回過了頭，卻恰恰好被畢江澄擋住了視線。
他挑了挑眉，有氣無力地勾著那沒什麽血色的薄唇安撫道：“別怕，他只對我這樣。我也習慣了。”
莊杳聞言擡眸看他，心裏雖覺得這話有些奇怪，可那人眼眸依舊溫潤而平淡，怎麽也不像是會說謊的人，楞是沒讓她看出什麽端倪。
兩人不過初識，他也沒理由蒙騙自己不是？
莊杳莫名想起，從前家裏人都說她是個好孩子，然則為人沒什麽戒心，只怕被人賣了還要替人數錢。
但她並不是這麽認為的。
她覺得自己不是沒有戒備心，只是不願意用最壞的惡意揣測別人罷了。
況且，眼前這個弱不禁風的男人，怎麽也不像會對她圖謀不軌的樣子嘛。
至於表哥……
頂多是看上去脾氣壞了些。
他剛剛還說要讚助自己一個月的租金呢！
是個大好人勒(^V^)！
她身旁的畢江澄垂眸，望著她揚起的嘴角失神。
那雙圓眼笑起來猶如彎月，活像他遛小牛時碰到的鄰居家小金毛。
他的拳頭在空中虛攥出令人牙酸的聲響，這才侃侃壓抑住想摸她毛茸茸的腦袋的沖動。
站在電梯前，他幾番糾結，還是沒忍住問：“在笑什麽？”
“嗯？”她擡頭朝他眨了眨眼，撞進了他的視野裏。
視線一交匯，他便不知怎的忍不住心跳加速，像是……
心頭被澆了一瓶冷凍過的白桃氣泡水的感覺。
他不是感性的人，鮮少會用這樣的字眼來描摹自己的心境，可望著她又實在覺得內心焦渴難耐。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不上不下的，不由得用掌根輕壓胸口。
畢江澄盯著她那雙圓眼，又怯生生地挪開視線，啞聲道：“只是好奇，你看上去好像很開心？”
“很明顯嗎？嘿嘿。我只是覺得大家都對我好好哦，好幸福。”莊杳撓撓腦袋，咧著嘴沖他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順勢挽住了畢江澄的手臂，將他拉進電梯，“電梯到啦！”
挽著他的手臂，莊杳這才發覺，他雖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偏偏上肢很是健碩，摸起來手感很好。
他的上臂捏不出一絲肥肉，反倒是肌肉的線條流暢，她的指尖隔著他的襯衣一路向上摸也沒能感知到這副肉-體有什麽缺點。
她實在太好奇了。
好奇得恨不得把他抓回家，脫掉他的襯衫，拿手術刀劃開皮膚看看裏面的肌肉組織是不是跟教科書畫的一模一樣。
她越想越是覺得新奇又刺激，雙眸忍不住地放閃，就連望向畢江澄的眼神裏都帶了幾分期待。
莊志生所在的醫院是本市最頂尖的，他所在的科室又是位於高層，沒一會兒電梯便擠滿了人。
莊杳不得不將手縮了回去，自顧自地將自己塞到了電梯的角落裏，拽著畢江澄往自己面前帶，“往我這靠點，還能再上兩個人。”
她的臉幾乎完全貼在了畢江澄的胸口，就連手也沒有空位放了，只得伸長了雙臂往他脖子上繞，嘴裏還不忘溫聲安慰他：“很快就到了，先擠擠。免得讓別人再等一趟電梯嘛。”
畢江澄垂著雙睫，不置可否，只是訥訥地盯著她的腦袋看，一雙手緊緊攬住她後腰。
她就在他的懷裏，時不時為了透氣冒出一雙眼睛來看他，過陣子又埋回到他的胸口，如此往覆。
他平時被顧總請回去看病，總是會坐單獨的VIP電梯，這次倒是他為數不多的一次擠電梯體驗。
他不知道電梯有多快，只能聽著每隔一段時間那電梯門便開一下，每一層都要停。
心跳砰砰加速到無以覆加。
他只能認命般地合上雙眼，仰起頭盡力呼吸。
連大腦都快要缺氧。
他很少有這樣狼狽的時候。
從前和顧總出入俱樂部，抑或是參加集團裏的晚會，塞給他的女伴即便跟他貼得再近，他都不曾有過心跳加速的感覺。
圈裏甚至還流傳著他不是直男的傳說。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對只見過一面的女孩沈迷，甚至於上癮。
他瞇著眸垂眼看她，懷裏的馨香卻更盛了。
直到那聲惱人的電梯樓層報幕：“負一層到了”，他仍想要裝作沒聽見。
她那頭粉棕色的長發透著淡淡的桃子香，他總算知道自己剛剛那莫名其妙的比喻是哪裏來的了。
險些以為自己已經被作者那咯噔文筆感染了。
還好，還好。
腰腹傳來一陣猶如蚊叮的痕癢，緊接著便是被他窩在懷裏的莊杳悶悶地傳出兩聲嗚咽：“喘不過氣了要，救命。”
畢江澄這才施施然松手，好整以暇地擡手摁了hold鍵，讓她先出電梯口，勾起嘴角，“抱歉，剛剛沒聽到。”
終於被放開的莊杳長籲了一口氣，仍是咧著嘴笑：“我剛剛好像看到我太奶了。”
喘過氣來，她向前邁了幾步，這才想起來自己沒有車，又蹭蹭幾步跑回來拽楞在原地的畢江澄，“你怎麽啦？我沒有怪你哦，我的笑話不好笑嗎？你為什麽不笑？”
“……”他擡了擡眼尾，並不理解她口中的冷笑話。
畢江澄領著莊杳到自己的車前，按下了車鑰匙。
一臺淡莓粉色的保時捷718應聲亮起車燈。
莊杳跟隨著他走到了駕駛位前，朝他攤手，努了努嘴，“你不是三十六個小時沒合眼嗎？你呀，就好好休息好啦！”
他聞言覺得有趣，無聲地一哂，由著她將自己手裏的鑰匙拿走。
莊杳上車後熟練地系上安全帶，一邊摸索一邊問：“對了，你認識隗止麽？他是我發小來著，據說他來了這個世界，我……”
“你來這是為了找他的話，那我不認識。”身側的畢江澄語氣瞬間冷淡得像換了個人。
“不是。”
“那我認識，是個賤人。”
莊杳：……
隗止這人，嘴巴賤是賤了點。
但應該，還不至於到賤人的地步。
氣氛瞬間霎時變得十分尷尬，以至於莊杳不敢再發問，只能埋頭摸索車子的功能。
畢江澄睨她一眼，見她沒有問，他也不再多說。
原先他看莊杳搗鼓自己車子那副窘迫的模樣，內心直擂鼓，生怕他今天真要和她合葬了。
然而她很快就用實力證明了，他的想法完全是多餘的。
從上城區到下城區短短兩小時的路程，他的手機已經收到了三次罰單交費提醒——
理由均是超速駕駛。
他撐著腦袋，瞇著眸望向駕駛位。
莊杳皺著鼻子，嘴巴緊緊抿著，仿佛整張臉都在用力。
畢江澄用食指抵住了嘴唇，掩蓋他嘴角的笑意。
這丫頭勁勁的樣子……
也挺可愛？
……
車子在下城區一處橋洞下停了下來。
“邊陲還得再往前走，”畢江澄看著莊杳一臉嚴肅的神情，仍是沒忍住開口勸阻，“還是別在這逗留比較好。”
她剛來的未必清楚，所謂的下城區住的皆是一些被作者用完即棄的NPC。
無論受了多大的傷，有多少的負面影響，在作者達到目的以後便不會再重新記起。
所以這裏的人幾乎都是為了治療疾病傾盡了家財，才不得已搬到租金稍微低廉一些的下城區居住。
他們大多都怨氣深種，憤世嫉俗，攻擊性極強。
相傳這裏還有著作者廢稿箱裏儲存的靈感，太久沒被啟用，久而久之形成了“詭”。
總之，此地不宜久留。
但莊杳顯然沒聽他說話，反倒是一聲不吭地溜下車。
其實她不是不知道這下城區不能輕易下車，也知道這裏存在著很多不穩定的物質與未知的NPC。
但剛剛在高速行駛的時候，她發覺沈寂已久的任務面板再一次閃爍。
任務面板中自帶了地圖，但在她未曾用肉眼捕捉信息之前不會解鎖區域。
她剛穿來的時候，地圖上是烏泱泱一片的，如今總算是解鎖了市中心醫院一帶。
照說地圖應該會顯示接取任務的坐標，但剛剛她坐在表哥莊志生的房間時，只能看到自己身邊有一個明顯的紅點。
她就是與畢江澄親密接觸後，信息欄才出現了他的身體各項數據和指標。
所以她剛才從橋上飛馳時，觀察到有一個紅點一閃而過，這才又再折返。
當時畢江澄還笑她是個“小迷糊”，同一段路怎麽可以走錯兩回，她只是撓撓腦袋，咧著嘴嘿嘿一笑。
如今再次到橋底，她才知道自己剛剛一直都推斷錯了：任務地點不在橋上，而是在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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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杳看一眼面前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又看一眼身下的畢江澄，眨了眨眼睛。
她有些懵了。
不只是因為來者，還因為她發覺畢江澄的身體數值和她的總分都沒有變化。
與她料想的不同，系統也並沒有出現任何提示。
嗯？難道不是救下NPC就能增加積分嗎？
還沒等她明白發生了什麽，畢江澄便施施然用五指捋過自己被她弄得亂糟糟的頭發，將她的t恤胡亂塞在她手裏，甕聲甕氣道：“穿上吧，沒事了。”
她點點頭，只好迷迷糊糊地從他身上下來，穿上了自己的鞋子，坐回到辦公桌前的椅子，扯了扯男人的白大褂，試探性喊了聲：“哥？”
男人聞聲朝她臉上很輕地看了一眼，嚴肅的神情稍稍寬容了些，微微點頭，又皺起眉瞪了一眼還在整理衣服的畢江澄，“你給我說說，你說來我這睡覺，睡的哪門子覺？”
他忙著手術上臺，騰不出手，這才麻煩正在給醫院錄宣傳片的畢江澄代勞，幫忙接一下妹妹。
誰曾想能鬧出這種岔子來？
他都要懷疑畢江澄的潔癖到底是不是憑空捏造的了，哪有那麽正好，只對他的妹妹不過敏？
不同於畢江澄那眼下帶著鴉青的亞健康狀態，面前的男人身材瘦削，單薄的白大褂在他身上就像掛在衣架子上。
他清雋的臉上並無疲態，只是身上一絲多餘的贅肉都沒有，就連揚起手時袖口露出的小臂都呈現著骨感。
手腕上的精鋼表扣到了底，那雙手看上去就不過是骨頭上包裹了一層薄薄的皮罷了。
“抱歉，剛剛顧總的人來找我，我就合該跟他們走的。怎麽能把妹妹牽扯進來呢？”畢江澄從病床上下來，將自己的兩顆扣子系了回去，“這事兒都怨我。”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朝莊杳身邊挪步，用那單薄的身子護住了她。
莊志生剛要開口責罵，卻又被莊杳握著指尖晃了晃。
他垂下眼去看她，她的目光卻黏在了畢江澄的身上，“沒事的表哥，替他打掩護是我的主意。況且他剛剛說了，要是替顧總治好了蘇小姐的話，會……”
“會怎麽樣？”莊志生扯扯嘴角，輕蔑地擡眼看向莊杳身旁的畢江澄，“妹啊，你可別被他騙了。他嘴裏可沒一句實話，凈知道滿嘴跑火車。”
像畢江澄這樣的清貴公子哥，出身的原因，時常會游走於名利場，會說漂亮話是最基本的。
平日裏畢江澄如何輕浮，如何隨意一張口就迷倒一片，他都懶得搭理，只是今天不同。
他的妹妹不過剛剛到這個世界來，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他作為哥哥是有責任要保護她的。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麽做才能讓莊杳將視線從畢江澄身上挪開，只知道他現在並不想讓她們兩人就這樣黏在一起。
至少，不能讓畢江澄三言兩語就把他的妹妹拐走。
他面前的莊杳並沒有這樣多的想法，只是有些不解地看著兩人，眨眨眼睛。
可畢江澄已經不知在什麽時候走到了她的身後，蹲下身環抱住她，卻是一聲不吭。
他緊蹙著眉，疲憊不堪的眼無神地擎著，連眼角都泛著殷紅，像是被人欺負過了一樣。
“你說不說？不說我替你說。”莊志生看著他氣不打一處出，可畢江澄仍是那副優柔寡斷的模樣，絲毫不作辯駁，由著他罵。
“顧總為了蘇小姐來找他，無非是墮胎或是……”
後半句莊杳聽不見了，皆因身後的畢江澄悄悄捂住了她的耳朵，她只能從莊志生的口型中辨認出幾個音節：“d，運，了？”
待她的耳畔重新恢覆清明，再次聽到的卻是畢江澄嗔了莊志生一句：“她才剛來這兒，你能不能別這樣嚇唬她？她年紀這麽小，你朝她吼什麽？”
“再裝一個試試？畢江澄你別逼我抽你。”見莊志生拎起文件就要往他身上砸，畢江澄忙不疊地牽住了莊杳的手往外跑。
莊杳也是滿腦袋的業績，正對著任務面板琢磨呢，想也沒想就被拽跑了。
直到回過神，兩人已經離開了那被砸得稀碎的辦公室，正站在電梯前等候。
“他脾氣是差了些，但沒壞心思。”他朝她稍稍傾了傾身子，卻沒松開她的手。
“什麽？”莊杳眨眨眼，這才明白過來畢江澄在說些什麽，“表哥嗎？哦對，我找他有事來著。”
說完她就又回過身去，朝著莊志生的辦公室方向折返。
畢江澄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困惑地挑了挑眉。
牽著他的手還能這麽冷靜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另一邊，莊杳已經跑回到莊志生的辦公室，習慣性擡手敲了敲並不存在的門。
發覺自己動作的怪異以後，她也覺得好笑地撓了撓臉，自覺朝他走去，輕聲喚道：“表哥。”
對方正叉著腰，望著地面上的一片狼藉興嘆，直到聽到莊杳那聲“表哥”才愕然擡眼望她。
“噢你，你是要地方住是吧？”莊志生撓了撓額頭，像是嘗試從腦海中調取部分回憶。
他邁著那雙長腿走到辦公桌前，展臂取下正在充電的手機，“我住的公寓價格可能不太合適，但你可以去邊陲區看看。那邊的房租會低一些，我估摸著還能讚助你一個月。”
說完便從手機上給莊杳發了個定位，擰眉怔了怔，不知在思索些什麽，半晌才倒吸一口涼氣，說道：“畢江澄那家夥死哪去了？他今天休假，讓他帶你去。邊陲區不太太平，你一個人可能……”
他本是不太願意讓畢江澄與妹妹多接觸的，只是他今天還有兩臺手術，晚上還得值夜，分身不暇，沒辦法做到貼身保護她，卻更沒辦法放心讓妹妹一個人到邊陲去。
邊陲有許多無法適應作者筆法劇情和世界觀的NPC，秩序混亂，同時也因長時間的心理不平衡所以對在上城區居住的人分外嫉妒。
如果那些人知道她是從上城區下來的，只怕會刁難她。
他身穿到這個世界，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NPC，連一個可依賴的靠山都沒有。
如今他能算得上信任的人，畢江澄暫且算是一個。
拜托畢江澄保護她幾乎是沒有辦法之中的辦法了，他只能用眼神反覆警告畢江澄不要將主意打到他的妹妹身上。
“不用你說我也會陪她去。”畢江澄正雙手抱臂，倚靠在並不牢固的門框邊。
風吹起他襯衣下擺，像是低垂的柳絮拂過水面，本就單薄的身影更顯瘦削。
“嗯？”莊杳順著聲音望去，看著他眼下的鴉青仍是擔憂，“你真的不需要回去休息嗎？”
“嗯，”他搖搖頭，卻由著莊杳將他的手扛到了肩上，“待會在車上休息一會兒就好了。況且你會照顧我的，不是嗎？”
“嗯！”莊杳重重點頭，起身顛了顛扛在肩上的那只手，另一只手伸長了去摟緊他的腰，頭也沒回就撂下一句：“拜拜表哥！謝啦！”
她絲毫沒在意身後莊志生那滿頭的黑線，倒是只有畢江澄看見了，並回以一個無辜的眼神。
“畢！江！澄！你別逼我抽你！”
莊杳聞聲迷茫地回過了頭，卻恰恰好被畢江澄擋住了視線。
他挑了挑眉，有氣無力地勾著那沒什麽血色的薄唇安撫道：“別怕，他只對我這樣。我也習慣了。”
莊杳聞言擡眸看他，心裏雖覺得這話有些奇怪，可那人眼眸依舊溫潤而平淡，怎麽也不像是會說謊的人，楞是沒讓她看出什麽端倪。
兩人不過初識，他也沒理由蒙騙自己不是？
莊杳莫名想起，從前家裏人都說她是個好孩子，然則為人沒什麽戒心，只怕被人賣了還要替人數錢。
但她並不是這麽認為的。
她覺得自己不是沒有戒備心，只是不願意用最壞的惡意揣測別人罷了。
況且，眼前這個弱不禁風的男人，怎麽也不像會對她圖謀不軌的樣子嘛。
至於表哥……
頂多是看上去脾氣壞了些。
他剛剛還說要讚助自己一個月的租金呢！
是個大好人勒(^V^)！
她身旁的畢江澄垂眸，望著她揚起的嘴角失神。
那雙圓眼笑起來猶如彎月，活像他遛小牛時碰到的鄰居家小金毛。
他的拳頭在空中虛攥出令人牙酸的聲響，這才侃侃壓抑住想摸她毛茸茸的腦袋的沖動。
站在電梯前，他幾番糾結，還是沒忍住問：“在笑什麽？”
“嗯？”她擡頭朝他眨了眨眼，撞進了他的視野裏。
視線一交匯，他便不知怎的忍不住心跳加速，像是……
心頭被澆了一瓶冷凍過的白桃氣泡水的感覺。
他不是感性的人，鮮少會用這樣的字眼來描摹自己的心境，可望著她又實在覺得內心焦渴難耐。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不上不下的，不由得用掌根輕壓胸口。
畢江澄盯著她那雙圓眼，又怯生生地挪開視線，啞聲道：“只是好奇，你看上去好像很開心？”
“很明顯嗎？嘿嘿。我只是覺得大家都對我好好哦，好幸福。”莊杳撓撓腦袋，咧著嘴沖他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順勢挽住了畢江澄的手臂，將他拉進電梯，“電梯到啦！”
挽著他的手臂，莊杳這才發覺，他雖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偏偏上肢很是健碩，摸起來手感很好。
他的上臂捏不出一絲肥肉，反倒是肌肉的線條流暢，她的指尖隔著他的襯衣一路向上摸也沒能感知到這副肉-體有什麽缺點。
她實在太好奇了。
好奇得恨不得把他抓回家，脫掉他的襯衫，拿手術刀劃開皮膚看看裏面的肌肉組織是不是跟教科書畫的一模一樣。
她越想越是覺得新奇又刺激，雙眸忍不住地放閃，就連望向畢江澄的眼神裏都帶了幾分期待。
莊志生所在的醫院是本市最頂尖的，他所在的科室又是位於高層，沒一會兒電梯便擠滿了人。
莊杳不得不將手縮了回去，自顧自地將自己塞到了電梯的角落裏，拽著畢江澄往自己面前帶，“往我這靠點，還能再上兩個人。”
她的臉幾乎完全貼在了畢江澄的胸口，就連手也沒有空位放了，只得伸長了雙臂往他脖子上繞，嘴裏還不忘溫聲安慰他：“很快就到了，先擠擠。免得讓別人再等一趟電梯嘛。”
畢江澄垂著雙睫，不置可否，只是訥訥地盯著她的腦袋看，一雙手緊緊攬住她後腰。
她就在他的懷裏，時不時為了透氣冒出一雙眼睛來看他，過陣子又埋回到他的胸口，如此往覆。
他平時被顧總請回去看病，總是會坐單獨的VIP電梯，這次倒是他為數不多的一次擠電梯體驗。
他不知道電梯有多快，只能聽著每隔一段時間那電梯門便開一下，每一層都要停。
心跳砰砰加速到無以覆加。
他只能認命般地合上雙眼，仰起頭盡力呼吸。
連大腦都快要缺氧。
他很少有這樣狼狽的時候。
從前和顧總出入俱樂部，抑或是參加集團裏的晚會，塞給他的女伴即便跟他貼得再近，他都不曾有過心跳加速的感覺。
圈裏甚至還流傳著他不是直男的傳說。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對只見過一面的女孩沈迷，甚至於上癮。
他瞇著眸垂眼看她，懷裏的馨香卻更盛了。
直到那聲惱人的電梯樓層報幕：“負一層到了”，他仍想要裝作沒聽見。
她那頭粉棕色的長發透著淡淡的桃子香，他總算知道自己剛剛那莫名其妙的比喻是哪裏來的了。
險些以為自己已經被作者那咯噔文筆感染了。
還好，還好。
腰腹傳來一陣猶如蚊叮的痕癢，緊接著便是被他窩在懷裏的莊杳悶悶地傳出兩聲嗚咽：“喘不過氣了要，救命。”
畢江澄這才施施然松手，好整以暇地擡手摁了hold鍵，讓她先出電梯口，勾起嘴角，“抱歉，剛剛沒聽到。”
終於被放開的莊杳長籲了一口氣，仍是咧著嘴笑：“我剛剛好像看到我太奶了。”
喘過氣來，她向前邁了幾步，這才想起來自己沒有車，又蹭蹭幾步跑回來拽楞在原地的畢江澄，“你怎麽啦？我沒有怪你哦，我的笑話不好笑嗎？你為什麽不笑？”
“……”他擡了擡眼尾，並不理解她口中的冷笑話。
畢江澄領著莊杳到自己的車前，按下了車鑰匙。
一臺淡莓粉色的保時捷718應聲亮起車燈。
莊杳跟隨著他走到了駕駛位前，朝他攤手，努了努嘴，“你不是三十六個小時沒合眼嗎？你呀，就好好休息好啦！”
他聞言覺得有趣，無聲地一哂，由著她將自己手裏的鑰匙拿走。
莊杳上車後熟練地系上安全帶，一邊摸索一邊問：“對了，你認識隗止麽？他是我發小來著，據說他來了這個世界，我……”
“你來這是為了找他的話，那我不認識。”身側的畢江澄語氣瞬間冷淡得像換了個人。
“不是。”
“那我認識，是個賤人。”
莊杳：……
隗止這人，嘴巴賤是賤了點。
但應該，還不至於到賤人的地步。
氣氛瞬間霎時變得十分尷尬，以至於莊杳不敢再發問，只能埋頭摸索車子的功能。
畢江澄睨她一眼，見她沒有問，他也不再多說。
原先他看莊杳搗鼓自己車子那副窘迫的模樣，內心直擂鼓，生怕他今天真要和她合葬了。
然而她很快就用實力證明了，他的想法完全是多餘的。
從上城區到下城區短短兩小時的路程，他的手機已經收到了三次罰單交費提醒——
理由均是超速駕駛。
他撐著腦袋，瞇著眸望向駕駛位。
莊杳皺著鼻子，嘴巴緊緊抿著，仿佛整張臉都在用力。
畢江澄用食指抵住了嘴唇，掩蓋他嘴角的笑意。
這丫頭勁勁的樣子……
也挺可愛？
……
車子在下城區一處橋洞下停了下來。
“邊陲還得再往前走，”畢江澄看著莊杳一臉嚴肅的神情，仍是沒忍住開口勸阻，“還是別在這逗留比較好。”
她剛來的未必清楚，所謂的下城區住的皆是一些被作者用完即棄的NPC。
無論受了多大的傷，有多少的負面影響，在作者達到目的以後便不會再重新記起。
所以這裏的人幾乎都是為了治療疾病傾盡了家財，才不得已搬到租金稍微低廉一些的下城區居住。
他們大多都怨氣深種，憤世嫉俗，攻擊性極強。
相傳這裏還有著作者廢稿箱裏儲存的靈感，太久沒被啟用，久而久之形成了“詭”。
總之，此地不宜久留。
但莊杳顯然沒聽他說話，反倒是一聲不吭地溜下車。
其實她不是不知道這下城區不能輕易下車，也知道這裏存在著很多不穩定的物質與未知的NPC。
但剛剛在高速行駛的時候，她發覺沈寂已久的任務面板再一次閃爍。
任務面板中自帶了地圖，但在她未曾用肉眼捕捉信息之前不會解鎖區域。
她剛穿來的時候，地圖上是烏泱泱一片的，如今總算是解鎖了市中心醫院一帶。
照說地圖應該會顯示接取任務的坐標，但剛剛她坐在表哥莊志生的房間時，只能看到自己身邊有一個明顯的紅點。
她就是與畢江澄親密接觸後，信息欄才出現了他的身體各項數據和指標。
所以她剛才從橋上飛馳時，觀察到有一個紅點一閃而過，這才又再折返。
當時畢江澄還笑她是個“小迷糊”，同一段路怎麽可以走錯兩回，她只是撓撓腦袋，咧著嘴嘿嘿一笑。
如今再次到橋底，她才知道自己剛剛一直都推斷錯了：任務地點不在橋上，而是在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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