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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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溫晟硯雙手插兜站在屋檐下,仰頭,努力辨認春聯上的字:“走……什麽暖……狗?”

“那是金雞報曉春來到。”

陳爍貼完對聯,跳下凳子,嫌棄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兄弟:“你這都看不出來?”

溫晟硯瞥了眼他被對聯染紅的雙手,還嘴:“寫成這樣你都能看出來?”

“我當然看得出來!”陳爍揚起下巴,十分大聲。

然後被馮秋瑤毫不留情地揭穿:“他胡說,他是看了包裝袋裏剩下那對簡體字春聯才知道的。”

被揭穿的陳爍差點蹦起來:“亂說什麽!明明、明明是我自己看出來的!”

溫晟硯咬著剛出鍋的炸糯米團,冷笑:“我就知道。”

“知道什麽?”陳爍媽媽擦著手從廚房出來,三個孩子正鬧作一團,溫晟硯被陳爍壓在沙發上不準起來,馮秋瑤試圖去脫陳爍的鞋。

陳爍一邊按著溫晟硯的臉防止他咬過來,一邊蹬腿,大喊,絕望中帶著點茫然:“你脫我鞋幹嘛!不嫌臭啊?”

馮秋瑤一手捏著鼻子,甕聲甕氣地說:“我哥說脫下一只鞋給我五十。”

溫晟硯被陳爍壓著,臉通紅,笑得十分欠揍。

陳爍怒吼:“你們倆兄妹是不是有病啊!我靠溫晟硯別咬我,馮秋瑤,馮秋瑤!我的鞋!鞋!”

陳爍撕心裂肺的慘叫響徹整個溫家。

最後還是蔣艷紅看不下去,把陳爍從溫晟硯和馮秋瑤的魔掌下解救出來,順便給了兄妹倆一人一個彈額頭,警告二人不許在大過年的欺負人。

溫晟硯撇了撇嘴,夾著嗓子學他媽:“不要欺負人家小爍。”

然後毫不意外的,又被蔣艷紅給了一個腦瓜崩。

蔣艷紅佯裝生氣:“你再這樣就沒有紅包了。”

溫晟硯捂著腦門誇張大叫:“媽你打疼我了,我要倒下了,你要失去我這個乖巧懂事長得還帥的兒子了。”

蔣艷紅本來就不是真的生氣,被溫晟硯這一連串表演逗得笑出了聲,嘴角的弧度怎麽也壓不住。

溫晟硯趁機對他媽伸出手:“新年快樂,恭喜發財。”

他今天穿了身新衣服,酒紅色的棉服衣領滾了一圈毛邊,額前的劉海前幾天修剪過,又洗了頭,黑發軟蓬蓬地打著卷。

男生歪頭,鼻尖凍得紅紅的,兩只手並在一起,掌心攤開,笑瞇瞇地看著蔣艷紅。

他如願得到了一個紅包。

蔣艷紅進廚房和溫安琪一起和肉餡,溫安橋抱著一捆柴從後院過來,路過開紅包的溫晟硯時停了下,騰出一只手在包裏翻找,掏出一個有些皺巴的紅包遞給他。

溫晟硯看看他爸,又看看他爸遞過來的紅包,挑眉:“喲,這是……給我的?”

或許是因為過年,溫安橋這幾天對他都很有耐心,被這麽調侃也不生氣,還有心思和溫晟硯開玩笑:“怎麽?嫌爸爸給的少不要啊?”

“要。”溫晟硯接過,掂了掂重量,“今天這麽大方?”

溫安橋笑笑,抱著柴去了廚房。

陳爍跟馮秋瑤自然也收到了紅包,兩個人迫不及待地拆開,還不忘比誰收到的壓歲錢多。

溫晟硯收到的最多。

蔣艷紅和溫安橋各給了他五百,陳爍父母給了四百,再加上姑姑和姑父給的,怎麽著也有塊兩千了。

他把錢拿出來數了一遍,全部裝進了一個紅包裏。

鄰居大哥的家人昨晚才到,此時他們一家正忙著準備年夜飯,阿彪和油條就穿過屋前的壩子,鉆進溫家。

一貓一狗脖子上都戴著紅色小圍巾,大黑嗅嗅兩個玩伴,擡頭看向溫晟硯,黑色濕潤的眼睛裏滿是期待。

溫晟硯摸摸狗腦袋,轉身就跨上他的藍色小電驢。

陳爍看見了:“你幹嘛去?”

溫晟硯戴上頭盔:“去鎮上買毛線,回來給大黑織圍巾。”

馮秋瑤聽見了,插嘴:“這個點鎮上應該沒有店還開著吧?”

“我去看看。”溫晟硯揮揮手,騎著電瓶車上了公路。

跟馮秋瑤說的一樣,伏洋鎮上大半店鋪昨天就關門了,少數還在營業的此時也在打掃衛生,準備閉店。

溫晟硯騎著車在鎮上遛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家開著的超市。找了半天沒找到紅色毛線,只能退而求其次買了紅線,還有幾根火腿腸和幾盒糖。

街邊小攤販在賣煙花爆竹,溫晟硯買了點,忙著挑顏色,手機振動兩下,彈出新消息。

他還以為是陳爍問他什麽時候回去,點開一看是傅曜發過來的。

乘三:在幹什麽?

溫晟硯發了兩個字。

W:逛街。

乘三:在鎮上?

乘三:你騎電瓶車去的?路上沒有結冰嗎?

傅曜連發好幾條消息過來,看得出來很是擔心。

他的擔心不無道理,伏洋鎮這幾天氣溫在零度以下,鎮上還好,每天都有環衛掃雪化冰,出了鎮子就沒人管了,尤其是荊河村附近,馬路結冰是常有的事,不管是四個輪子還是三個輪子,亦或是像溫晟硯的小電驢,都不適合在結冰的道路上行駛。

溫晟硯多勇,別說冰沒化的馬路了,他都敢往冰面上跑,第一次在冬天坐他車的傅曜當時嚇得抓著溫晟硯的手都收緊了,生怕電瓶的輪胎打滑,一個不註意就栽進路邊的草叢裏。

溫晟硯買好煙花棒,低頭拍了張照給傅曜發過去。

乘三:有我的份嗎?

W:沒有。

乘三:好殘忍,硯硯。

乘三:我要難過了。

隔著屏幕,溫晟硯想象了下傅曜耷拉著腦袋裝不開心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沒買到毛線,溫晟硯翻箱倒櫃找出了一條自己小時候戴過的圍巾,舉著針線去找溫安琪教自己怎麽縫圖案。

大黑就蹲在火盆邊,尾巴在地上輕輕掃著,等溫晟硯給自己縫圍巾。

在姑姑的指導下,溫晟硯拿著線,動作生疏,在圍巾一角縫出一只歪歪扭扭的紅色狗頭,嘴巴鼻子也是歪的,唯獨眼睛縫的還算正常。

牙齒咬斷線,打了個結,溫晟硯拍拍蹲麻的腿,把圍巾給大黑戴上。

大黑有了圍巾,搖頭晃腦地去找阿彪炫耀。

阿彪在和油條打架,脖子上的小圍巾歪到一邊,溫晟硯伸手替它撥正。

買的火腿腸被他撕開裝進小紅包裏,遞給了幾只小動物,油條和大黑興奮地“嗚嗚”叫,阿彪比較矜持,不甚熟練地用腦袋撞了下溫晟硯的腿,就當是感謝。

馮秋瑤看見了,問了一句:“這是幹什麽?”

溫晟硯拍拍手,站起來:“給它們的紅包。”

他一轉頭,面前多了兩只手。

陳爍跟馮秋瑤一左一右把他堵著,溫晟硯看看遞到自己眼前的兩只手,又看看他倆,表情微妙:“幹嘛?”

馮秋瑤理直氣壯:“哥,我也要紅包。”

陳爍掐著嗓子學:“哥哥人家也要。”

“紅包沒有。”溫晟硯變戲法一樣,從口袋裏拿出兩盒禮盒包裝的糖果,“糖要不要?”

陳爍一把拿過,撲上去,作勢要親他一口:“我就知道,硯子你對我真好!”

“起來!”

“不,來來來親一個親一個……”

大黑趴在地上,兩只爪子壓著紅包,嘴筒子拱著裏面的火腿腸,忽然,耳朵尖抖了一下,擡頭,不知是哪家孩子等不到晚上,把自己的煙花拿出來在田裏偷偷放。

大黑咬著紅包,腦袋晃了下,圍巾上的小狗腦袋跟著輕輕動。

鬧騰過後,就是年夜飯。

溫晟硯被叫去端菜。

剛出鍋的香腸切片,整齊地碼在盤子裏,溫晟硯左右看了看,伸出兩根手指偷偷拈起一片,迅速放進嘴裏。

陳爍湊過來,低聲:“吃啥呢?給我來點?”

然後他就被自家老爸用鍋鏟敲了腦袋。

陳爍爸爸圍著圍裙,鍋鏟的把被他用來敲兒子的頭:“吃吃吃,就知道吃,去,跟硯硯一起端菜,沒幹活不許吃飯。”

陳爍哀嚎:“爸你怎麽這樣啊!”

溫晟硯把香腸咽下去後,砸吧嘴。

有點鹹。

這話肯定不能說,說了待會兒年夜飯就沒他的份了。

兩張桌子拼在一起,菜一道一道上,省去了那些客套話,喝酒的幾個男人坐一起,幾個孩子在另一邊埋頭吃。

大黑得到了一根溫晟硯給它的帶肉骨頭,咬著,一瘸一拐地鉆進了自己窩裏。

屋外不知是誰家的煙花,五顏六色,劈裏啪啦在夜幕中升空,炸開,變成小點又降落,

也不知道是誰先舉杯,率先喊出那句:“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恭喜發財。”

溫晟硯抿了口果汁。

新年快樂。

大人的飯總是吃到很晚,先吃完的幾個人溜出來,帶著貓狗和煙花去了田裏。

早就有其他孩子到了,七嘴八舌地討論誰買的最好看,誰買的最便宜。

溫晟硯吃得有點撐,蹲在田埂上發楞,手裏被馮秋瑤塞了根煙花棒,他慢吞吞地動手搖了兩下。

煙花棒很短,一小朵煙花很快就沒有了。

他擡頭往遠處看。

陳爍和馮秋瑤在跟其他家的同齡人搶地盤,煙花聲太大了,幾個人扯著嗓子在吼。

微信置頂的那個頭像彈過來一個語音通話,溫晟硯接起,聲音懶洋洋的:“餵?”

傅曜那邊也很吵鬧,背景音裏有小孩子在尖叫。

“吃過年夜飯了嗎?”傅曜的語氣裏帶著興奮。

溫晟硯打了個哈欠:“你打電話就是為了問這個嗎?傅小曜同學?”

傅曜輕笑:“我說我想你了,你也不會信吧?”

“信啊,怎麽不信。”溫晟硯說,“你被趕出來了?”

傅曜嘖了聲:“不要這麽聰明好嗎,男朋友。”

陳爍他們贏了,獲得了最大的那一塊空地的使用權。

溫晟硯看著他打了好幾次打火機都沒點著,看不下去了,剛要過去幫忙,電話那頭的人呼吸忽然變得有些急促,幾秒後平覆下來,像是跑了幾步。

溫晟硯困惑:“你大過年的出去夜跑?精力這麽旺盛啊。”

傅曜沒吭聲。

陳爍的打火機終於打著了,高興了不到一秒,就被風給滅了,氣得他跺腳大叫。

“硯硯。”一直沈默到現在的傅曜叫了他一聲,“新年快樂。”

溫晟硯看了看時間,調侃道:“現在離新年還有一分鐘呢。”

陳爍終於成功點燃了煙花。

煙花升空,綻放,溫晟硯微微仰頭,看著夜幕中漂亮的煙火,有些失神。

傅曜又說:“如果我現在出現在你面前,我能有新年禮物嗎?”

溫晟硯腦子沒反應過來:“開什麽玩笑,你不是在你外公家嗎?飛回來的啊?”

“或許……我是超人?”

傅曜嗓音溫和:“硯硯,回頭。”

溫晟硯難以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只覺得腦子裏所有的一切都在倒退,他舉著手機回頭,看見的是站在馬路邊,扶著膝蓋喘氣的傅曜。

淩晨十二點。

傅曜站直,看著已經呆住的溫晟硯,眉眼彎彎。

他說:“新年快樂,硯硯。”

啪。

最大的那一朵煙花綻開了。

·

初一,一大早溫晟硯就被溫安琪叫醒,眼屎都沒擦幹凈,手裏就被塞了碗湯圓。

他戳著碗裏的荷包蛋,試圖跟姑姑商量:“不想吃雞蛋。”

溫安琪駁回,並且又往他碗裏裝了兩個湯圓。

他跟馮秋瑤兩個人,端著兩碗湯圓蹲在壩子裏,眼神游離,吃得嘴裏黏糊糊,腦子也黏糊糊。

馮秋瑤用胳膊肘碰了下他:“我媽說一會兒要去給奶奶上墳。”

“哦。”溫晟硯喝了口湯圓湯,吐出一塊荷包蛋的碎渣,“去唄。”

反正他不去。

活著的時候沒給他好臉色看,死了倒指望他去盡孝?

開玩笑,門都沒有。

一碗裏有四個大湯圓,滿滿登登擠在一起,快有兄妹倆臉大,溫晟硯勉強吃了半個就不想吃了,端著碗到處晃,剛睡醒過來的陳爍就成了第一個受害者。

溫晟硯把一個湯圓塞進好兄弟嘴裏,陳爍費勁嚼了半天,腮幫子鼓囊囊,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用手錘了半天胸口,才把那個奪命大湯圓順進胃裏。

“你要謀殺是不是?”陳爍艱難開口。

溫晟硯故作驚訝:“怎麽能怎麽說呢?我不是看你沒吃早飯,特意給你留的嗎?”

馮秋瑤在一邊,吃到第二個就吃不下去了,端著碗一邊叫“媽”一邊鉆進廚房。

陳爍確實餓了,但那一個湯圓下去給他人也漲傻了。

他撐著腰,一手搭在溫晟硯肩上,一邊問他:“待會兒上山祭祖你真不去啊?”

溫晟硯咬了一口湯圓:“去啊,只是不去給我奶奶上墳。”

溫家奶奶生前那點事陳爍多少也知道,他沒說什麽,拍拍溫晟硯的肩膀。

溫晟硯卻在想另外一件事。

傅曜突然跑回來是他沒想到的,問原因也只是含糊說了幾句,塞給他一個大紅包,拽著他親昵了一小會兒,就急匆匆離開。

也不知道回去會不會被傅止山教訓。

不過傅曜說今天晚點會跟他爸媽一起過來拜年。

溫晟硯咬著湯圓,也不覺得噎了。

完了,他成戀愛腦了。

作者有話說:

俺娘嘞昨晚居然睡著了( )

光速給大家把新年擡上來,各位新年快樂呀,都要發大財

奪命大湯圓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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