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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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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傅曜嘴角的傷口一碰就疼,疼得他發抖,下意識擡手要去摸,被溫晟硯按住。

醫生拿著紗布,小心地把傅曜手上那處燙傷包紮好,其他傷口的處理也費了大半天功夫。

“好了。”醫生直起身,棉簽丟進垃圾桶裏,叮囑道,“這幾天不要碰水啊,忌辛辣,明天下午過來換藥。”

溫晟硯靠在床邊,聽完一連串的醫囑,垂眸,聲音平靜:“知道了,謝謝醫生。”

醫生還有事,幫傅曜處理完傷口後就出去了,房間裏就剩下他們二人。

傅曜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少,其他都還好,嚴重的是手上被煙頭燙的那處。

傅止山是下了死手揍他,胸口有條疤從脖子一直延伸到肚子,皮帶抽過的地方泛起青紫,看起來觸目驚心。

溫晟硯看他一直低著腦袋,以為他是困了,想著去交完錢再拿點藥就帶傅曜回家睡覺,一松開傅曜的手,這人就擡起頭,一臉惶惑。

溫晟硯的手腕又被抓住了。

“你去哪兒?”傅曜問。

溫晟硯試著把手抽出來,動了兩下,未果:“我去付錢。”

他本意是想讓傅曜放開他,誰知道對方聽完後把他抓得更緊了。

溫晟硯任由他抓著,幹脆帶著他一起去。

伏洋鎮上只有一家醫院,小得可憐,付完錢拿完藥,領著傅曜出來時,街上已經沒有多少人了。

傅曜跟在他身後,被他牽著手,一路都很聽話,很安靜。

小電驢沒剩多少電,強撐著載著二人回家後就罷工,溫晟硯推著電瓶車去充電,傅曜就寸步不離地跟著。

大黑被車燈晃醒了,伸著懶腰從狗窩裏出來,見是熟悉的人,晃著尾巴過來,濕漉漉的鼻子在傅曜身上到處嗅,歪頭,大腦袋拱了拱他的手。

溫晟硯輕輕推了把黑狗:“回去睡覺,不要搗亂。”

大黑聽懂了,搖著尾巴,一蹦一蹦地回了自己的窩。

溫晟硯不知道溫安橋回來沒,為了避免挨訓,他沒開燈,打著手機的手電筒帶傅曜上樓。

臥室裏沒暖氣,出門前他忘記開電熱毯,被窩裏冰冰涼,一進去就是一個激靈。

溫晟硯不可能讓病人睡冰被窩,打開電熱毯,等待被窩暖起來的空檔,守著傅曜,看他洗臉,用溫水擦身。

傅曜嘴邊多了塊紗布,他看著鏡子裏的人,扭頭,對著溫晟硯開玩笑:“幸好沒破相。”

溫晟硯抱臂,靠在衛生間的門上,沒笑,皺著眉,輕聲催促:“別鬧。”

“哦。”

電熱毯開了二十分鐘,溫晟硯伸手探了探被窩,覺得不涼了,才放換好睡衣的傅曜進去。

傅曜乖乖躺好,下巴壓著被子,看著溫晟硯在房間裏走來走去,不知道在幹什麽。

收拾完衛生間和傅曜換下來的臟衣服,溫晟硯刷著牙,走過來幫他掖了掖被子,後者很配合,只是一直盯著他,生怕他跑了一樣。

折騰半天,早過了正常睡覺的時間。

窗外的風呼呼吹,傅曜蜷在被子裏,溫晟硯一上床,他就迫不及待地蹭過去,把自己往對方懷裏塞。

他人比溫晟硯高,往溫晟硯身上撞的時候,像頭牛。

溫晟硯張開雙臂接住他,嘴上訓人:“說了不要亂動,傷口裂開了怎麽辦?”

“沒有亂動。”傅曜兩條胳膊穿過溫晟硯腋下,動作很輕。

溫晟硯關了燈。

臥室陷入黑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黑暗中,傅曜看不見溫晟硯臉上的表情,試探著開口:“硯硯?”

溫晟硯“嗯”了聲。

“你為什麽……突然想到來找我?”

“因為有個人從回來到現在一條消息都沒給我發。”

傅曜後背也有傷,只能側躺著,溫晟硯手下摸到那些鼓起的傷疤,指尖蜷縮。

他的手搭在傅曜後頸,揉了揉:“我還以為是在跟我玩誰先發消息誰就是笨蛋的游戲。”

傅曜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所以我輸了?”

“對,你輸了。”溫晟硯說,“輸的人要聽贏的人的話,現在,閉眼,睡覺,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傅曜打了個噴嚏:“我睡不著。”

“那就把眼睛閉上。”

溫晟硯抱著他,說:“眼睛閉上一會兒就睡著了。”

傅曜聽話地閉上眼。

過了會兒,他又睜開,看著已經閉上眼的溫晟硯,低聲:“溫晟硯?”

溫晟硯聽見他的聲音,睜眼。

“你會走嗎?”傅曜問他,“你會不會等我睡著就偷偷走了?”

沈默了一會兒,溫晟硯開口:“為什麽會這麽想?”

他把傅曜往自己身上摟了摟:“我不會走的。”

“真的嗎?”

“真的。”

“沒有騙我?”

“沒有騙你。”

“你會一晚上都陪著我?”

“嗯。”

傅曜的話很多,他一句句問,溫晟硯就一句句答,不厭其煩。

不知道過了多久,傅曜沒說話了,他躺在枕頭上,呼吸均勻,睡著了。

折騰了大半個晚上,溫晟硯也累了,聽著傅曜均勻的呼吸聲,也跟著睡過去。

荊河村的冬夜很冷,村裏的人不會在寒冷的夜晚外出,但夢境卻不會停止。

溫晟硯坐了個稀奇古怪的夢。

夢裏自己成了斬殺惡龍的騎手,等他拿著劍把那條渾身漆黑的惡龍打倒,沖上高樓去拯救傳說中柔弱的“公主時,“公主”轉過了頭。

哪裏是什麽被惡龍囚禁的美人,分明是傅曜的臉。

溫晟硯醒來,天還沒亮。

兩個人的姿勢換了過來,睡之前是他摟著傅曜,現在變成了傅曜摟著他,一手搭在他後頸上,額頭抵在他下巴上,睡得很熟。

溫晟硯翻了個身,身後的人察覺到他的小動作,睡夢中又貼了上來,生怕他跑了一樣。

電熱毯開了一晚上睡眠模式,被窩暖烘烘的,小夥子火氣旺,被傅曜貼著背抱這麽緊,溫晟硯覺得熱,一條胳膊伸出去,剛涼快了不到一分鐘,就被身後半夢半醒的人拖回去。

那條胳膊也被傅曜抱在手裏,抱得死死的。

溫晟硯這下連動都動不了。

他不死心,再次試圖挪動。

還是動不了,倒是把傅曜弄醒了。

“怎麽了……”傅曜迷迷糊糊,腦子還不清醒,“鬧鬼了……”

他一說鬧鬼,溫晟硯就想起去年冬天,溫家奶奶葬禮期間看見的那個鬼影。

他不亂動了,默默地把伸出去的一只腳收回來。

倒也不是害怕,只是他忽然覺得被窩裏也沒有那麽熱。

“我吵到你了?”溫晟硯扭頭,看著半瞇著眼睛的人。

傅曜打了個哈欠,搖頭,臉埋進他頸窩。

他真的很怕溫晟硯離開,環在溫晟硯腰上的手一直沒放開。

溫晟硯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先放開。”

也不知道這句話刺激到了傅曜哪裏,這人把他抱得更緊了,語氣也有些急促:“你去哪?”

見溫晟硯不說話,傅曜更著急:“你要回伍縣嗎?還是要去鎮上?我陪你一起。”

說著,他當真就要起床。

溫晟硯不忍心逗他,一把把人按回去,讓他好好躺著:“胡說什麽,說了不走就不走。”

傅曜抓著他的一只手不放:“那你要去哪?”

“上廁所。”溫晟硯翻身坐起,瞥了眼身後的人,“怎麽,你要一起?替我把著?”

這話無異於耍流氓。

傅曜被這句話驚呆了,也不說要跟著他了,溫晟硯得以去上廁所,回來時,傅曜把燈打開,直勾勾地盯著他。

“看著我做什麽?”溫晟硯在床邊坐下,屈指,力道很輕地彈了下傅曜的腦門,“餓了?”

昨晚把這人帶回來的時候,溫晟硯只顧著看傅曜身上的傷,忘了問這人有沒有吃晚飯。

要是沒吃,那就是餓了一晚上。

傅曜不說話,掀開被子,一手把床單拍得“啪啪”響。

像海豹。

溫晟硯一邊想著,順著他的意鉆進被窩,然後被抱住。

傅曜四肢並用地纏住他,腦袋埋進溫晟硯胸口,他忽然開口:“你不問嗎?”

溫晟硯沒反應過來:“問什麽?”

“昨晚上的事。”

“你是說你爸打人的事?”

溫晟硯擡手,揉了揉傅曜的後腦勺:“沒必要。”

他說:“有的人發瘋往往不需要理由,我幹嘛要去猜一個爛人的心思?我的腦子可不能用來想這些。”

傅曜問:“那你用來想什麽?”

溫晟硯言簡意賅:“你。”

從來沒有在傅曜面前說過這樣的話,別說他了,溫晟硯自己都覺得新奇,樂了半天。

傅曜也高興。

他抱著溫晟硯輕輕晃,笑得傻乎乎的。

“幹嘛笑成這樣?”溫晟硯問他。

“高興。”傅曜低頭,親親溫晟硯的耳朵,“我高興。”

他抱著溫晟硯不放手,又說:“硯硯,我今天不想回去。”

“那就就在這兒唄。”溫晟硯打了個哈欠,“陪大黑和阿彪玩。”

“阿彪不跟我玩。”

“你要是摸大黑肚子,它也不跟你玩。”

“那你呢?”

“別蹬鼻子上臉啊,傅小曜。”

“那不上臉,可以親一下嗎?”

溫晟硯看他一眼:“你親得還少嗎?”

傅曜裝傻。

兩個人鬧了一會兒,睡了個回籠覺,睡到中午,肚子餓得咕咕叫才起來。

窗外的雪下了一晚上,墊得厚厚的,反著光。

三只動物在院子裏跑來跑去撒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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