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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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溫晟硯醒過來的時候,外面的路燈剛好亮起。

他裹著棉被,瞇眼放空大腦。

空調的制熱效果不好,吹了半天也只有一點熱風,溫晟硯睡了一個下午,此刻身上軟綿綿的,舒服得不想動。

放在枕頭邊的手機振動兩下,他翻了個身,伸長胳膊撈過來。

消息不少,大多是學校的老師和同學,都在關心他病得怎麽樣,溫晟硯看了一圈,平日裏連上廁所都要跟著他的那位出奇的安靜。

這麽早就睡了?

仿佛心有靈犀,空了一天的聊天框忽然彈出“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溫晟硯挑眉,等著傅曜的消息。

然而等了半天,提示一會兒變成傅曜的名字,一會兒又變回那句話,也不知道對面在幹什麽。

溫晟硯嘶了聲:“什麽情況?”

他手機中病毒了?

正想著,有消息發過來,卻不是傅曜。

火火火樂樂樂:硯子,好點沒?

消息來自他的好發小陳爍。

W:能吃能喝,還活著。

火火火樂樂樂:呸,胡說什麽!

火火火樂樂樂:我得讓傅曜幫我看看你小子是不是燒傻了。

火火火樂樂樂:怎麽說胡話呢?

W:什麽意思?

火火火樂樂樂:他不是過來看你了嗎?我鑰匙都給他了。

看見這條消息,溫晟硯眼皮一跳。

如果不是他的手機中病毒了,那就是陳爍在忽悠他。

他試著發了條消息過去。

W:我說他怎麽突然來敲門,原來是臥底啊。

火火火樂樂樂:嘿嘿。

陳爍回他一個傻笑表情包。

確定了,溫晟硯面無表情地放下手機,掀開被子起床。

陳爍不是在忽悠他。

他套上棉服,抓起鑰匙下樓。

跑到三樓時,他從過道的窗口探出頭去看,路燈下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耷拉著腦袋,不知道在幹什麽。

不是傅曜是誰。

溫晟硯只覺得血壓上升,那點僅存的困意都沒有了,他恨不得立刻沖到那人面前質問他,大半夜不睡覺跑來他家樓下吹冷風是要做什麽?訛人也不能這麽訛。

可當他喘著氣跑到傅曜面前,看著對方那張滿是淚痕的臉,質問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他沈默著脫下棉服,不由分說地給坐在臺階上的人套上,摸摸傅曜冰涼的手,將他拽起來。

傅曜吸著鼻子,順著他的力道站起來。

看他這樣,溫晟硯更來氣:“你是傻子嗎?大冬天在外面吹冷風?”

他拉著傅曜把人往家裏帶,嘴裏還在訓:“不是給你鑰匙了?不進門做什麽?凍出病來正好,第一就是我的了。”

傅曜任由他訓,直到被拉進屋裏,凍僵的手腳慢慢回溫,他才擡起腦袋。

溫晟硯在廚房給他燒熱水。

燒水壺咕嘟著,被溫晟硯拎起,滾燙的熱水倒進馬克杯中,白霧蒸騰。

溫晟硯打開冰箱拿出一瓶礦泉水兌進去,餘光裏,傅曜裹著他的棉服陷在沙發裏,盯著電視發楞。

電視裏放著狗血家庭劇,女主重生歸來和前夫的第一次見面。

這部劇溫晟硯看了好幾次,臺詞都能背下來,傅曜卻看得認真。

明明之前暑假的時候沒少看。

傅曜看得出神,臉被什麽熱乎乎的東西碰了下,仰起臉,溫晟硯站在他面前擋住電視,遞過來一杯熱水。

傅曜張嘴,嗓音發啞:“謝謝。”

“謝什麽。”溫晟硯一屁股在他身邊坐下,整個人蜷在沙發裏,拿起遙控器換臺。

掌心被熱水捂熱,傅曜喝了一口,感覺整個人這才活了過來。

電視機的光倒映在溫晟硯眼底,將本來就黑亮的一雙眼睛染得更亮。

他調了幾個頻道,沒找到想看的電視劇,幹脆又調了回去。

他不說話,傅曜也不開口,兩個人一個靠著沙發靠背,一個倚在扶手上,安靜地看完了一整集女主的覆仇。

在“為所有愛執著的痛,為所有恨執著的傷”的背景音樂中,溫晟硯打著哈欠起身,踢了踢傅曜的鞋尖:“起來。”

傅曜把臉埋進溫晟硯的棉服裏:“冷,不想動。”

“冷就給我去洗澡。”

溫晟硯上手脫了棉服,又把人拉起來。

溫晟硯溫熱的指腹重重擦過傅曜的手腕,對方順從地被他推進衛生間。

浴室的門關了又開,溫晟硯丟進來一套秋冬的睡衣。

隔了好一會兒,熱水器運作的聲音才響起,溫晟硯抱著換下來的被套,經過衛生間時,花灑關掉,緊接著,傅曜開了門,探出腦袋:“溫晟硯。”

溫晟硯蹲在洗衣機前:“又怎麽了?”

“熱水好像沒了。”

“熱水沒了?”

溫晟硯踢上洗衣機,起身,傅曜側著身子方便他進去。

傅曜頭發濕噠噠的,衣服都沒來得及穿。

浴室空間狹小,站下兩個人有些勉強,傅曜不得不後背貼在墻上,才能讓溫晟硯進來。

溫晟硯伸手,拿下花灑拍了拍:“沒壞啊……”

他又去外面看了看,回來時臉色不太好看。

“應該是沒氣了。”他遞給傅曜一條幹毛巾,“先出來吧,別凍感冒了。”

浴室瓷磚濕滑,溫晟硯又穿著拖鞋,差點一個沒註意滑倒,傅曜眼疾手快拉住他,這才沒讓人直接載到地上。

兩個人不可避免地跌在一塊。

傅曜撞在墻上,悶哼一聲。

溫晟硯的腦袋也被墻上釘著的筐子磕了下,他捂著腦門,低聲罵了句,擡頭,入眼的就是傅曜光裸的鎖骨。

他楞了下,下意識上手拍拍。

傅曜莫名其妙被他拍了下,後背的疼也顧不上了:“你幹嘛?”

“原來你不是幹瘦啊。”溫晟硯若有所思。

傅曜憋紅了臉,半天說不出話。

溫晟硯逗夠人了,嬉皮笑臉地出去。

天徹底黑下來。

傅曜擦著頭發出來,沒看見溫晟硯的人影,四處看了一圈,在陽臺找到了那人。

溫晟硯側對他在打電話,離得太遠傅曜沒聽清他在說什麽,只能看見溫晟硯皺著眉,像在和什麽人爭吵。

“……我不回去,要回你自己回。”

溫晟硯看見傅曜,三言兩語結束對話,掛斷電話後,他握拳抵在嘴邊,呼了口熱氣。

他瞥了眼傅曜:“你站那兒幹嘛?”

傅曜還是耷拉著腦袋。

溫晟硯看他這傻楞楞的樣子,蹙眉,走過去。

傅曜手中的毛巾被他抽走,肩膀被按著,他順著坐下。

視線被剝奪,頭上一沈。

溫晟硯站在沙發前面對著他,擡手幫他擦頭發。

毛巾一晃一晃,傅曜低著頭,只能看見溫晟硯的半截胳膊在動,耳邊是溫晟硯幫他擦頭發的細微摩擦聲。

空調暖風吹得人犯困,溫晟硯手上的力度放得很輕,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

手底下的那顆腦袋配合著沒動。

擦完頭發已是深夜,臥室裏的被褥換成了絨面的,暖氣烘著,倒也不覺得冷。

傅曜像暑假時候那樣鉆進被窩,臉埋進枕頭裏,眼皮半垂著。

溫晟硯背對他,只留下規律的呼吸聲。

傅曜埋在枕頭當了大半天的鴕鳥,擡起腦袋,盯著背對著自己的後腦勺,試探著一點點蹭過去。

他的動作很輕,卻忘了溫晟硯跟他睡在一張床上,再細微再謹慎,床單摩擦的動靜還是將溫晟硯鬧醒了。

傅曜毫無察覺,一直蹭到離溫晟硯還有半個拳頭的距離才停下,剛要閉上眼,身旁的人翻了個身,和他對視。

視線接觸,傅曜忽然覺得很難堪。

“我不是……”

話只說了一半,下一刻,他就被溫晟硯托著腦袋,被這人按進懷裏。

溫晟硯閉著眼,一手不甚熟練地在傅曜背上拍著,語氣很兇:“再說話就去客廳睡沙發,快睡。”

溫晟硯沒哄過人,說是拍背,倒像是在捶背。

傅曜眨了下眼,毫無征兆地開始掉眼淚。

起初只是幾顆,到後面越來越多,傅曜咬著牙,抽氣聲溢出,他將臉埋進溫晟硯胸口,眼淚打濕了那一片衣物。

懷裏的人哭得一抽一抽的,仿佛要把之前在他面前強裝的那些體面全部收回。

溫晟硯沈默著,一下下拍著傅曜的後背。

傅曜哭得太厲害,到最後已經哭不出聲,喘著氣,鼻子堵住,疼得慌。

“溫晟硯……”傅曜喉嚨發疼,“我被趕出來了。”

溫晟硯什麽也沒說。

這一夜,兩個人都沒能睡好。

傅曜哭了太久,一直到後半夜才勉強睡去,人還死死抱著溫晟硯不放,溫晟硯一泡尿憋到天亮,實在憋不住了,才一腳把睡著的人蹬開。

解決完生理問題回來,傅曜還在睡。

溫晟硯叉腰,站在床邊瞪他。

算了,溫晟硯洩了氣,他跟一個小可憐計較什麽。

說是這麽說,他還是對著床上的人打了一套空氣拳,自己把自己哄好了,這才心滿意足地換上衣服下樓買早餐。

周六,樓下早餐店人不多,老板端著碗稀飯在喝,看見溫晟硯忙放下碗過來招呼。

溫晟硯要了常吃的那幾樣,結賬時猶豫了下,讓老板添了碗熱粥。

老板動作麻利地裝好遞給他,開玩笑地說:“今天把午餐也一起買回去啊?”

溫晟硯接過,扯了下嘴角,沒否認。

他掂了掂手裏的兩大袋子,剛要離開,電話就彈了進來。

來自溫安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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