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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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傅止山在開車,他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後座的人。

傅曜再怎麽不情願,第二天的家長會,傅止山還是帶著沈佳黎一起來了。

學校的工人正在往教學樓下的榮譽墻上貼新照片,溫晟硯咬著包子路過時多看了一眼。

紅底海報上印著前一百名的照片,溫晟硯穩居第一。

伍縣一中的劣質印刷使得整張海報都像是被人拉扯過一樣,他瞇眼看了一會兒,勉強從那張五官扭曲的照片上認出自己的臉。

他一口咬下半個肉包子,琢磨著怎麽能讓蔣艷紅忽略這堵墻。

“看什麽呢?”陳爍從背後撲過來,掛在他肩上。

他一眼就看見了溫晟硯的照片,十分不厚道地笑出了聲,而且笑得前仰後合。

陳爍伸出手指著榮譽墻:“這是你啊?怎麽印出來這麽醜?像外星人。”

“需不需要我向外星發射信號證實一下你的猜測啊?”

溫晟硯用力把吸管戳進豆漿杯子裏,動作粗魯地塞進陳爍手裏:“愚蠢的地球人。”

陳爍接過豆漿:“你這話就不對了,為了促進你們星球和地球的友好交流,我決定,和你這個外星人保持一輩子的友誼。”

溫晟硯皮笑肉不笑:“我謝謝你啊。”

兩個人插科打諢,陳爍勾著好友的脖子,踮腳張望。

“你在看什麽?”

“豪車。”

溫晟硯揚起一邊眉毛:“你是說你那輛騎了快五年的小電瓶?”

“去你的。”陳爍指著不遠處校門口聽著的那輛保時捷,“那不是豪車是什麽?三蹦子啊?”

看溫晟硯一臉茫然,陳爍就明白了,這家夥不僅對化妝品的牌子不清楚,連豪車的標志都不認識幾個。

溫晟硯不甚在意地將剩下半個包子塞進嘴裏,咽下去後開口:“我又沒買過車當然不知道,你是怎麽認出來的?”

陳爍的表情像見了鬼:“你沒發現這輛車很眼熟嗎?”

溫晟硯眉毛皺的更深:“有嗎?”

陳爍“哎呀”一聲:“這是傅曜家的車,忘了?你奶奶死的時候,他們家人還來幫忙,他爸開的就是這輛保時捷,當時你還跟我說那家夥笑得醜,結果呢,你倆現在如膠似漆,都快把我撇一邊了。”

“什麽如膠似漆,這個詞是這樣用的嗎?你小心李蕓知道了讓你抄一百遍課文。”

溫晟硯低頭整理校服扣子,一邊罵他。

一中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凡是重大校內活動,學生都必須穿校服參與,家長會也不例外。

一中的校服質量和海報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版型醜就算了,還掉色,溫晟硯洗了足足三遍,水的顏色才變得清澈。

灰色的橫杠印在短袖袖口處,幾根線頭冒出來,溫晟硯低頭,以一個十分高難度且別扭的姿勢,張嘴用牙齒咬斷最長的那根。

陳爍還在看那輛保時捷,一邊看一邊感慨:“有錢的感覺真好,你發現沒,傅曜的書包都是牌子貨。”

溫晟硯吐出咬下來的線頭:“什麽牌子?有金子還是有鉆石?”

他倆聊天的功夫,傅止山已經停好了車,先一步從駕駛座裏出來。

和冬天相比,他又胖了點,精神倒是不錯。

傅止山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繞到副駕駛,替上面的人拉開車門,沈佳黎挎著新買的小皮包下車,無比自然地挽上傅止山的胳膊。

二人動作親昵自然,倒顯得一旁的傅曜像外人。

陳爍咂嘴:“傅曜媽媽好年輕啊,好漂亮。”

溫晟硯聽了,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我媽也很漂亮。”

陳爍胡亂點頭:“我知道蔣姨好看。”

溫晟硯補充:“是最好看。”

“你怎麽還是個媽寶男呢?”

溫晟硯懶得理他,他擡手,對著傅曜揮了揮。

傅曜看見了他,偏頭和沈佳黎說了幾句話,這才走過來。

他在溫晟硯面前停下:“來這麽早?”

傅曜餘光掃過那面榮譽墻,頓了下,似是也對上面扒著的照片感到困惑:“這什麽?地球生物圖鑒大賞?”

溫晟硯丟給他一包零食,說:“拿去整容醫院做前後效果對比圖應該不錯。”

說話間,傅止山和沈佳黎已經走了過來。

傅止山見過溫晟硯,語氣隨意地和他打招呼:“小硯也在啊?你爸爸呢?怎麽沒看見他?”

溫晟硯在面對長輩時很有禮貌:“叔叔好,我爸有事今天可能來不了。”

傅止山點點頭,挽著他胳膊的沈佳黎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她盯著陳爍和溫晟硯看了一會兒,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說話也是輕輕柔柔的:“你們是……小曜的同學?”

如陳爍所說,沈佳黎長得很漂亮,精致的妝容為她整個人增添了不少魅力,香水和面霜的淡淡香味包裹著女人,傅曜的五官和她有九分像,只是冷著臉站在一邊,看著沒有母親那樣討人喜歡。

溫晟硯收回視線,也和她打招呼:“阿姨好,我叫溫晟硯,他是陳爍。”

陳爍跟著開口:“阿姨好!”

他們沒能說太久,傅止山忙著帶沈佳黎上樓找李蕓,幾句客套話後,夫妻倆先一步離開。

傅曜靠著溫晟硯的左邊肩膀,和陳爍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

溫晟硯嫌熱:“起來。”

傅曜同陳爍對視一眼,極其默契地拒絕:“不要。”

溫晟硯奮力把自己的腦袋從兩個人的胳膊裏擠出來:“想謀害我是不是?”

傅曜趴在他背上,打了個哈欠。

陳爍的父母也來了,溫晟硯的一邊肩膀得以解放。

目送陳爍一家三口走遠,他側頭,看著擱在自己肩上這顆腦袋:“昨晚上又做賊去了?”

傅曜閉著眼,點頭。

溫晟硯顛了顛他的下巴,把人給顛得睜開眼:“你媽媽呢?”

溫晟硯的腦子一下子沒轉過來:“你怎麽知道家長會是我媽來?”

傅曜正用手指撥他頭發玩,聽了他這話,臉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不是你說叔叔沒空來不了嗎?”

溫晟硯呆了一會兒:“我說過嗎?”

傅曜覺得這人的腦子多半也是熬夜熬壞了。

家長會在十點開始,蔣艷紅剛才給他發了消息,說自己馬上就到。

溫晟硯天真的以為只有他媽一個人,當看見溫安橋後,他掉頭就走,連帶著把傅曜一起拽走。

“走了。”溫晟硯說,“去看看陳爍那個二傻子在幹什麽。”

傅曜被他拽得踉蹌一下,回頭,溫安橋和蔣艷紅正在爭吵,兩人都刻意將聲音放得很輕,顧及著是在學校,沒有太明顯。

三班教室內外都是人,傅止山不在,傅曜的座位上坐著沈佳黎。

沈佳黎像個孩子一樣,看什麽都覺得新鮮,傅曜拿了本沒用過的作業本給她,又找出來幾支筆。

“不要翻我的抽屜。”他說。

沈佳黎打開空白作業本,用紅筆畫了個太陽,像是沒聽見兒子的話。

傅曜知道她肯定是聽見了,至於翻不翻,全看他媽心情如何。

叮囑完沈佳黎,傅曜兜裏揣著本卷起來的英語書出了教室。

孫向陽正和陳爍一起打游戲,傅曜看了一圈,沒看見溫晟硯。

他用卷起來的英語書敲敲陳爍:“他人呢?”

陳爍正操控著自己的英雄偷塔,頭也沒擡:“你說硯子?他好像去廁所了,你要去給他送紙啊?”

傅曜拍拍陳爍的肩膀,邁步離開。

去廁所要經過接水的地方,兩臺飲水機嗡嗡運作,路過樓梯間,傅曜聽見了溫晟硯的聲音。

腳下拐了個彎,他趴在欄桿上,撐著腦袋,看著樓下的一家三口。

溫晟硯靠在墻上,語氣很沖:“你不想來就不來啊,我讓你來了?我只喊了我媽,又沒喊你。”

溫安橋毫不讓步:“這是你跟爸爸說話的態度嗎?我不來,我兒子的家長會我怎麽不能來?”

蔣艷紅擋在溫晟硯身前,對溫安橋同樣沒有好臉色。

她開口:“沒人不讓你來,但你一來就罵硯硯什麽意思?他是你兒子又不是畜生,你自己聽聽,你說的那些話好聽嗎?什麽沒良心,翅膀硬了,還……他是小雜種你是什麽?你不也是嗎?”

蔣艷紅在外打拼多年,早就練就出了一口流利的吵架功夫,說話直戳人痛處:“你還是老師呢,有你這樣的老師嗎?”

溫安橋氣急,擡手作勢要扇溫晟硯巴掌,把蔣艷紅惹得繼續罵他。

場面一度有些混亂。

溫安橋勉強冷靜下來,他指著溫晟硯說:“那你說,為什麽只和你媽說家長會的事情?”

溫晟硯梗著脖子和溫安橋犟:“嘴長在我身上,我愛和誰說和誰說。”

“我是你爸!我能管你一輩子!”

“誰知道上輩子是不是,這輩子是就夠倒黴了。”

溫晟硯大概率是遺傳了蔣艷紅,嘴巴是一樣的毒,把溫安橋氣得又要抽他巴掌。

偷聽的傅曜被這幾句話沖擊得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楞神的片刻,溫晟硯已經從樓下上來,樓梯踩得震天響,像是把臺階當成了他爸,悶頭往前沖,還不看路,直直撞在了他同桌身上。

他的好同桌被他撞得悶哼一聲,捂住胸口:“你要謀殺啊。”

溫晟硯扭過頭,哼了聲:“誰讓你站這兒了。”

樓下二人還在吵,溫安橋處於下風,來來回回就那幾句話,蔣艷紅覺得沒意思,拎著自己的包上樓,徑直去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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