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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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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

沙發上的氣壓是從未有過的低,每個人的臉上都沒了笑容,宋聽星不安地用腳尖點地,率先開口:“聞聲她們怎麽樣了?”

“知言現在在發燒,阿聲現在還沒燒,但是肚子疼得厲害,渾身無力,”祁遇強打起精神,冷靜沈穩道:“高熱加上痢疾性樣便,很可能有混合感染風險。”

宋聽星疑惑道:“混合感染?”

“對,她們現在的癥狀符合細菌感染,但是我現在還不確定有沒有寄生蟲感染。”

祁霽咬著唇,雙手互相揉捏著,眉眼上全是擔憂之色,“怎麽會這樣?”

“對啊,我們喝的水吃的食物都是熟的,怎麽會這樣?”宋聽星擡手搓了搓額頭,眉頭緊鎖。

“也有可能是通過牲畜感染,”溫浮溪緩緩開口。

餘池忽然道:“昨天我媽說有一只雞死了,我們以為是正常病死,沒有太在意。”

“這麽重要的事為什麽不早說?”宋聽星聲音提高了些,有些惱。

“好了,好了,她也不知道,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讓病情穩定下來,”祁遇穩下心神,拋出一個更讓人頭疼的話題,“我們那天去拿的藥有很多過期了。”

“過期?”宋聽星不可置信地反問,“現在距離喪屍爆發不過四十多天,就過期了這麽多?”

祁遇無奈,“嗯。”

宋聽星氣得說不出話,“就這也擺在櫃臺上,這和草菅人命有什麽區別?”

祁遇打住她,“我怕藥會不夠用,也不知道我們會不會接連中招,而且,外面的動物也需要治療,不能看著它們白白去死。”

“餘池,動物用的藥農場裏有嗎?”

餘池面露難色,“沒有了,平常都是去鎮上的醫院拿藥,順便采辦生活用品。”

“鎮上的醫院遠嗎?”祁遇快速問道。

“半個小時車程。”

“你想出去?”宋聽星從沙發上起身,“我和你去。”

“我也去,”祁霽焦急道。

“我也去,”溫浮溪站起身來。

餘池也跟著站起來,“我,我也要去。”

“不行,她們需要人照顧,”祁遇按了按腦袋,“宋聽星你留下。”

“我…”宋聽星想說些什麽,對上祁遇眼睛又閉上了嘴。

“餘池你也是。”

“阿霽你…”祁遇看向祁霽,有些糾結。

“我和你一起去。

祁遇呼出一口氣,“好,那我們三個一起去。”

“餘池,你對牲畜藥品比我更了解,你幫我寫個清單。我們看看家裏缺什麽必需品也寫下來,盡量一次性帶齊。”

“好,”餘池站起身來往房間裏走。

“在家裏一定要記得通風,戴口罩,勤洗手,很多藥物知識我都教過你們了對嗎?”

“阿霽,寄生蟲感染吃什麽?”

“阿苯達唑,甲硝唑,呲喹酮等,驅蟲結束後還要用益生菌和蒙脫石散來進行腸胃修覆。”

祁遇點點頭,“浮溪,這三種藥對應的什麽寄生蟲?”

溫浮溪對答如流,“阿苯達唑對蛔蟲,鉤蟲,鞭蟲,部分絳蟲和吸蟲都有效。甲硝唑同時對厭氧菌,甲第鞭毛蟲,阿米巴原蟲有效,呲喹酮對血吸蟲和絳蟲有效。”

“很好,宋聽星,細菌感染吃什麽?”

“抗生素,註射類有左氧氟沙星,環丙沙星,頭孢曲松等,口服類有左氧氟沙星片,頭孢克肟等等。”

宋聽星笑了笑,“你天天抓著我耳朵記,我能記不住嗎?而且,這不是還有你在。”

“就你嘴貧,照顧好她們,等我們回來,”祁遇看著宋聽星,這家夥雖然平常沒個正形,關鍵時刻祁遇很相信她。

“知道了。”

祁遇接過餘池手上的清單,將一張紙塞進宋聽星手上,宋聽星打開紙,不解地和祁遇交談。

祁遇為她解迷後朝著門外的烈陽邁步走出。

宋聽星目送三人坐上大G,捏了捏口罩往上走。

聞聲和游知言躺在一張床上,聞聲聽到動靜半睜著眼看她,臉色蒼白,話音虛弱,“你怎麽來了?”

宋聽星搬了把凳子坐到床邊,收起平常不正經的笑容,輕聲道:“來陪陪你。”

聞聲扯出一個笑,“宋聽星,你乖起來的時候真的很可愛。”

宋聽星看著她的樣子,心鈍鈍地疼,恨不得幫她承受。

她撇了撇嘴角,調動氣氛,“平常還以為你多厲害,結果一下就倒下了。”

她總結:“真菜。”

聞聲艱難笑著,頭腦昏昏脹脹的,“現在就不可愛了,那你可別倒下,不然我成倍地笑話回去。”

話說得有些多,聞聲閉了閉眼睛,裹緊毯子,明明是炎熱的八月,她卻不停打著寒戰,像被一個冰箱困住和外部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聞聲懨懨道:“說話好累,宋聽星,你讀書給我聽好嗎?”

“還讀書啊?”

“不然聽你講話你又要氣我。”

宋聽星握上她掛著吊瓶手,悶悶道:“我先不氣你了。”

聞聲閉上眼,沒有再說話。

旁邊的游知言忽然翻了個身,嘔吐聲不可抑制地響起,宋聽星心一緊,趕忙過去查看情況,祁遇事先在兩邊都放了個盆,顯然是預判到會有此事發生。

宋聽星輕輕幫她拍背,等她吐完了,再用紙巾幫她擦嘴,幫她靠在床頭,給她喝祁遇準備好的口服補充液。

游知言從混沌的意識裏脫身,努力聚焦著面前的人臉,“宋聽星?”

她有一些驚訝。

“怎麽了?不想見到我?”

“沒有,”她只是沒想到,宋聽星會幫她擦嘴,嘔吐物的味道並不好聞,光是看著也會讓人犯惡心。

許是身體太脆弱,讓她的心房的堡壘也跟著松動,她回想起這一個月經歷的種種,忽然就很想哭。

她想如果老天給她的這巴掌是死亡,蜜棗是這一個月的時光,那她情願。

她死死咬著後牙,淚花自蒙著痛苦的眼睛裏湧出,無聲無息地從眼角留下。

宋聽星被這突如其來的哭泣弄得措手不及,“怎麽了?怎麽突然哭了?很痛嗎?”

宋聽星一下又一下幫她擦眼淚,對方哭得洶湧,慢慢喘不上氣來,開始一抽一抽的。

宋聽星看著心顫,“先不哭了,都要沒氣了。”

宋聽星自詡耐心有限,可現在對方是個病秧子還是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病秧子,她就是再怎麽沒耐心也說不出狠話。

她加重了點語氣,“別哭了,再哭我走了。”

對方的眼睛忽然睜大,眼裏慌亂無措,眼淚幾乎是一瞬間被暫停,嘴唇微張著想要說什麽,最後又沒發出半個音調,她低垂下頭,用被子胡亂擦去眼淚,慌張地說:“對不起。”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氣氛變得詭異可怖,宋聽星看著她那樣子,頓時覺得自己不是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為自己辯解。

“對不起。”

“游知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想著丟下你,”宋聽星頭疼,又氣自己口不擇言,明明知道對方的情況,說話還不過腦。

游知言的頭一下變得好重,她有些無力思考宋聽星的話,“我知道了。”

“你知道個屁,”宋聽星站直身子,煩躁地抓了抓頭,兩手按住她肩膀,鄭重其事,“我說我不會丟下你,這樣吧你想哭就哭,哭多久都行,我給你擦眼淚。”

說著抽了好幾張紙,抓進手裏,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

“不哭了,”她昏昏沈沈道,身體往下一溜,就縮回被子裏,“謝謝你,宋聽星。”

宋聽星仰天長嘯,恨不得找一堵墻撞撞,她將椅子搬過來,坐到游知言身邊,絮絮叨叨。

“我真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我不太會哄人,你知道吧,我承認我耐心不多。而且為數不多的耐心都分給了咱們家隊長,她還說我氣她,明明都是她氣我。你哭得又太兇,我聽得心顫,我都怕你哭昏過去才口不擇言的。”

游知言眼睛就張著個小縫,宋聽星也不知道她聽進去沒有,兀自說著,“好吧,我承認我剛剛說我走了有點真的成分在,但那也只是出去平覆一下自己煩躁的內心,等恢覆耐心了再回來幫你擦眼淚,不會不管你,不會真的走的。”

游知言的眼角泛著淚光,宋聽星知道她在聽,拿出紙幫她擦了擦。

“我知道你從小長大不容易,吃了很多苦,卻沒有多少愛,好不容易盼到高考結束後,還發生了這檔子事,妹妹還…”

宋聽星有些不忍心說,“我第一次見到你那會,我們就覺得你很聰明,那時候就在想要不要讓你加入我們,結果第二天四點你就跑了,她們還說是被我嚇跑的,後來才知道你是趕著帶藥回去給妹妹。”

“第二次,72說她和三點水在衛生間看到你被欺負了,看樣子被欺負過很多次,但是那時候我不在,不然她們完蛋了。”

“我那時候還想著怎麽有人這麽傻,被打了還不還手,後來才知道你不還手是因為不想耽誤掙積分。”

“第三次,就是知道你妹妹去世的那一次,失去唯一一個親人的滋味不好受,那時候芋頭特別擔心你,說實話,那時候我沒多少情感波動,頂多也就感慨一句,這小孩真慘。我這人嘛,你懂得,那時候和你半毛錢關系都沒有,一個陌生人的情緒我才不管。”

“但是芋頭不一樣,她是醫生又是姐姐,你和72年齡還一樣,她和我說過早就把你當自己的第二個妹妹了。”

“她說你堅韌,說你不屈,說你承擔了太多這個年紀不該承擔的,她說想讓你體會一下這個年紀本應該過的生活,有很多朋友很多關愛。她說她第一次在雨夜見到你的時候,你的眼裏好像燃著一團火,她很震驚,被裏面的生命力折服。”

“72也是,她說你很孤單,那時候的你像是和世界沒了最後的聯系,她想讓你在世界多一個錨點,多一些活著的念頭。”

“我這個人,愛屋及烏,她們都這麽說了,我肯定就慢慢觀察你,接納你,剛開始你的眼裏總是有一抹濃濃的悲愴,看得我心驚膽戰,但那時候,你在我的世界裏還沒到主動安慰的程度。

每次我們在診室,你都在角落默默聽著也不說話,芋頭總是把話頭丟給你,讓你參與進來。那一次,你主動加入我們談話的時候,芋頭很開心。”

“她曾經在你眼裏看見過的那團火,好像有了覆燃的趨勢。”

“你知不知道你這人話真的少得很,和三點水有得一拼。”

“因為你的過去,你總是小心翼翼,缺愛的人遇到愛的時候總是會懷疑,所以你不會大膽又熱烈地接受這份愛,而是會想這是不是需要什麽來交換。”

“所以你拘謹,敏感,說話做事總是三思而後行,每次都搶著洗碗,在不為人知的角落把床鋪好,把亂七八糟的房車收拾得井井有條,農場的動物糞便也經常是你在收拾,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你才會中招。”

“芋頭花了好大力氣才慢慢讓你隨性起來一點,她總是很心疼你,經常和我說怎麽樣才能讓你更快樂,說她這個姐姐是不是不夠稱職。”

游知言的淚水從眼角留下,沒入枕頭,她聲音哽咽:“不是。”

“那為什麽你在她面前總是小心翼翼,芋頭說她感覺你對我都比對她自在。”

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我就不想讓她當我的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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