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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梔夏予你

四年後,六月。大理的夏天還是老樣子,陽光明晃晃的,曬得人睜不開眼。江虞站在宿舍樓下,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窗戶,轉身走了。行李箱的輪子咕嚕咕嚕滾過水泥地,像這四年匆匆滾過的日子。

校門口,安璐茜已經等著了。她穿著學士服,帽子歪戴在頭上,流蘇一晃一晃的。“你怎麽這麽慢!拍照都要趕不上了!”還是那個大嗓門,一點沒變。周梓航站在旁邊,替她把帽子扶正,安璐茜瞪他一眼,他假裝沒看見。林暮儀從後面走過來,安安靜靜的,手裏拿著一束花。

“畢業快樂。”她把花遞給江虞,聲音還是輕輕的。江虞接過來,低頭聞了聞,梔子花,很香。

“謝謝。”

四個人並肩往操場走。安璐茜和周梓航走在前面,手牽著手,晃來晃去的。林暮儀和江虞走在後面,陽光從樹葉縫隙裏落下來,在地上畫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工作找好了嗎?”林暮儀問。

“嗯,大理一中,教語文。”

“挺好的,你一直想當老師。”

“你呢?小說寫得怎麽樣了?”

林暮儀笑了笑。“簽了一本書,下個月上市。”

江虞看著她,忽然覺得時間過得好快。那個在角落裏安安靜靜的小透明,現在要出書了。“恭喜你。”她認真地說。

林暮儀低下頭,耳朵紅紅的。“謝謝。”

操場上一片學士服的黑,晃得人眼花。大家排隊拍照,扔帽子,喊口號。安璐茜喊得最大聲,把旁邊的人嚇了一跳。周梓航捂著臉往旁邊躲,被她拽回來。

拍完合照,四個人找了個樹蔭坐下。安璐茜靠著周梓航,腿伸得老長,唉聲嘆氣:“就這麽畢業了?我還沒上夠呢。”

“你上學期不是還說要退學嗎?”周梓航拆臺。

“那能一樣嗎!自己退學跟畢業能一樣嗎!”

周梓航笑了,被她錘了一拳。

江虞坐在旁邊,看著他們鬧。手機震了一下。“到了。”她低頭回了一句“好”,然後站起來。

“我走了。”

“去哪兒?”安璐茜眨眨眼,“是不是去接誰?”

江虞沒理她,拎起包走了。安璐茜在後面喊:“晚上記得發照片!”她走得更快了。

校門口,許燼川靠著車站在樹蔭下。白襯衫,深色長褲,比四年前高了一點,肩膀寬了一點,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到她,他站直了,嘴角翹起來。

“畢業快樂。”他說。

“你怎麽來了?不是說下午才到嗎?”

“提前了。”他接過她的包,“想早點見到你。”

她臉紅了,低頭假裝整理頭發。他看著她紅紅的耳朵,笑了。

車上,她系好安全帶。“新房子收拾好了嗎?”

“嗯。窗簾裝好了,沙發也到了,就差你的書。”

“我的書還在宿舍呢。”

“明天去搬。”

車子開動,窗外的風景慢慢往後退。學校、操場、食堂、宿舍樓,一個一個退到後面,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視野裏。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許燼川。”

“嗯?”

“我找到工作了。大理一中,教語文。”

“我知道。你跟我說過了。”

“你工作找好了嗎?”

“嗯。大理這邊一家科技公司,月薪兩萬。”

她楞了一下。“兩萬?這麽高?”

“還行。”他頓了頓,“夠養你了。”

她轉頭看他,他的耳朵紅了。她笑了,沒有戳穿他。

新房子在市區,不大,兩室一廳,但收拾得很溫馨。客廳裏有一面大窗戶,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沙發上放著幾只抱枕,是她喜歡的淺藍色。書桌上擺著臺燈,是他常用的那盞。廚房裏鍋碗瓢盆齊全,調料擺得整整齊齊。冰箱上貼著一張便條,他的字跡——“歡迎回家。”她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很久。

晚上,安璐茜在群裏發了一張照片——她和周梓航的合照,兩個人靠在一起,笑得像兩個傻子。“今天也是恩恩愛愛的一天!”周梓航回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但誰都知道他嘴角翹得老高。林暮儀發了一張截圖——她的小說封面,淡藍色的,上面寫著她的名字。“預售鏈接出了,有需要的可以支持一下。”安璐茜秒回:“買!買十本!”周梓航說:“你買那麽多幹嘛?”“送人!我高興!”江虞看著屏幕,笑了。

她放下手機,走到窗前。城市的夜景在腳下鋪開,萬家燈火,一格一格的。許燼川從後面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看什麽呢?”

“看燈。”

他也看了一會兒。“好看嗎?”

“好看。”

他牽起她的手,握得很緊。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梔子花的香氣。

“許燼川。”

“嗯?”

“我們以後會一直在一起嗎?”

他想了想。“會。”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會努力。”

她睜開眼,看著他。他的側臉在燈光下柔柔的,嘴角翹著,像第一次跟她表白時那樣。她笑了,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他楞了一下,然後笑了,把她拉進懷裏。

窗外的燈一盞一盞亮著,像掉在地上的星星。遠處的街道上有車流的聲音,樓下有小孩在笑,有人在彈吉他,唱著聽不清詞的歌。這是很普通的一個晚上,和無數個晚上一樣。但她知道,從今以後的每一個晚上,都會是這樣。他會在身邊,燈會亮著,風會吹著。這樣就夠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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