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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梔夏予你

夜已經深透了。桌上的臺燈還亮著,把一小圈光投在攤開的卷子上。江虞寫完最後一道題,放下筆,手腕酸得幾乎擡不起來。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機——淩晨一點半。

又是這個點。

她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然後撐著桌子站起來,準備收拾一下就去睡。桌上的東西攤了一桌子——卷子、課本、草稿紙、筆、水杯、手機充電線。她把卷子按科目摞好,課本摞在上面,筆插回筆筒,草稿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書桌的右上角,靠墻的位置,空了一塊。那裏應該放著什麽東西的。她盯著那一小片空蕩蕩的桌面,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困得太久了,反應都變慢了。

兔子。

她的兔子玩偶——那只灰白色的、洗得發硬的、打著補丁的兔子——每天晚上都放在那個位置,靠著墻,坐在臺燈旁邊。她寫了多久的作業,它就陪了她多久。

現在那裏是空的。

江虞把桌上剩下的東西都挪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沒有。她又彎腰看桌底下,沒有。把椅子拉開,趴在地上看床底下,沒有。她站起來,把被子掀開,枕頭底下,床縫裏,都沒有。她打開衣櫃,翻了一遍,又把書包裏的東西全倒出來,一本一本地翻,一個夾層一個夾層地找。

沒有。哪裏都沒有。

她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房間不大,一眼就能看遍——書桌、床、衣櫃、一個小書架。能找的地方她都找了。沒有兔子的影子。

她蹲下來,又看了一遍床底下。這次看得更仔細,連角落裏的灰塵都看到了,但還是沒有。

兔子不見了。

江虞坐在地上,靠著床沿。她想起最後一次看到它是什麽時候——下午出門前,它還在桌上,靠著臺燈坐著。她記得自己還看了它一眼,想著今晚一定要寫完那套數學卷子。然後她就去上課了,上到晚自習結束,回來繼續寫作業。中間有人進過她的房間嗎?沒有。她一個人住,只有她有鑰匙。

那它去哪兒了?

她站起來,又找了一遍。這次把書架上的書一本本抽出來,翻了一遍,再放回去。把抽屜拉開,翻了個底朝天。把床單扯下來,抖了抖,又把枕頭拆開看了看。沒有。

她站在房間中央,看著滿地狼藉——被子在地上,枕頭在地上,書散了一地,抽屜敞著口。房間像被洗劫過一樣,但那只兔子不在任何地方。

她的眼眶開始發酸。

那是她媽媽留給她的。她從來沒見過媽媽,只有這只兔子。小時候她抱著它睡覺,抱著它哭,抱著它跟它說那些不能跟別人說的話。長大了她把它放在桌上,每天看著它,就像媽媽還在一樣。老陳爺爺走之後,她只剩下這個了。

她蹲下來,把地上的被子撿起來,抖了抖,又看了一遍。沒有。她把被子疊好,放回床上,把枕頭放回去,把書一本一本撿起來,放回書架上,把抽屜合上。動作很慢,每撿一樣東西,都再看一遍。

她不想哭的。一只舊兔子而已,打了那麽多補丁,臟兮兮的,早就該扔了。可是那是媽媽給的。那是她唯一的東西了。她坐在床邊,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掉在手背上。

手機亮了。許燼川發來的消息。

【許燼川:睡了嗎?】

她看著那兩個字,眼淚流得更兇了。她不想讓他知道自己這麽沒用,連一只兔子都看不好。她吸了吸鼻子,打字。

【江虞:還沒。】

【許燼川:怎麽了?】

她楞了一下。她只回了兩個字,他怎麽就看出來不對了?

【江虞:沒什麽。】

【許燼川:江虞。】

她看著自己的名字,忽然繃不住了。

【江虞:我的兔子不見了。】

【江虞:就是那個舊舊的,打著補丁的。】

【江虞: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發完這條消息,她捂住了嘴。她不想哭的,可是眼淚止不住。那是媽媽留給她的,她答應了要好好保存的。

電話響了。不是消息,是通話。她接起來,他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帶著一點喘,像是剛跑過步。

“別哭。”

她沒說話。她怕一開口就哭出聲。

“你最後一次看到它是什麽時候?”

“下、下午……”她吸了吸鼻子,“出門前還在桌上……”

“今天去過哪裏?”

“學校……教室……食堂……就這些……”

“書包找了嗎?”

“找了,沒有……”

“抽屜呢?”

“都找了……哪裏都沒有……”

他的聲音穩下來:“別急。你再想想,有沒有帶去學校過?”

她楞了一下。帶去學校?她從來不帶它出門的,那是她的寶貝,怕弄丟了,怕弄臟了,一直都放在家裏的。可是今天——

“我、我今天好像……”她努力回想,腦子卻亂成一團,“好像沒有……”

“你今天太累了,先別找了。”他說,“明天我幫你找。”

“可是——”

“江虞。”他打斷她,“你明天還要上課,先睡。”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反駁的話。她知道他說得對,明天還要上課,還有那麽多卷子要寫,她不能因為一只兔子就不睡覺。可是那是她的兔子。

“聽話。”他說,聲音很輕,像怕嚇到她似的。

她咬著嘴唇,點了點頭。點完才發現他看不到。

“……好。”

“嗯。晚安。”

“晚安。”

電話掛了。她握著手機,坐在床邊,看著滿地還沒收拾完的東西。兔子還是沒找到。但她好像沒那麽慌了。她把手機放在枕邊,關了燈。黑暗裏她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兔子到底去哪兒了?她翻來覆去地想著,想到最後腦子成了一團漿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夢裏她還在找,找遍了所有地方,哪裏都找不到。她蹲在地上哭,哭著哭著就醒了,枕頭濕了一塊,窗外還是黑的。她摸到手機看了一眼——淩晨三點。

她打開手機相冊,翻到那張舊照片。照片裏她抱著兔子,笑得缺了門牙。那時候什麽都不怕,因為爺爺在,兔子也在。現在爺爺不在了,兔子也不見了。

她閉上眼,把手機貼在胸口。兔子,你在哪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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