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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梔夏予你

五月的第二個周末,學校一紙通知,把最後一天假期也收走了。

“全體高三學生周六照常上課,周日模擬考。”

消息是周五晚自習最後五分鐘宣布的。班主任站在講臺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吃什麽。教室裏安靜了三秒,然後炸開了鍋。

“不是吧——!”

“一天都不給留啊!”

“我要瘋了!”

江虞趴在桌上,連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她本來計劃好周六睡到自然醒,把一周欠的覺都補回來。現在沒了。什麽都沒了。

安璐茜從後面踢她的椅子:“小虞,你聽到沒?周末沒了!”

“聽到了。”江虞的聲音悶在胳膊裏,含含糊糊的。

“你就這反應?”

“不然呢?”她擡起頭,眼睛底下兩團青黑,“哭嗎?沒力氣。”

安璐茜看著她,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她也累。累到連抱怨都成了一種負擔。

周梓航趴在旁邊,臉埋在胳膊裏,聲音悶悶的:“我失蹤那幾天落了好多課,本來想周末補的……現在連補課的時間都沒了……”

沒人回答他。教室裏彌漫著一種虛脫的平靜,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隨時會斷,但還沒斷。

許燼川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月光很淡,被城市的燈火映得幾乎看不見。他想起江虞剛才趴在桌上的樣子——像一棵被曬蔫的小苗,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

【許燼川:還好嗎?】

過了一會兒,回覆來了。

【江虞:還好,就是有點累。】

【江虞:你還沒睡?】

【許燼川:嗯。】

【許燼川:明天我給你帶咖啡。】

【江虞:不用,你也很累。】

【許燼川:沒事。】

【江虞:……好。謝謝。】

他看著那個“謝謝”,看了很久。然後鎖了屏幕,把手機放在枕邊。

周六早上,江虞頂著兩個黑眼圈走進教室。教室裏已經坐了大半,每個人都蔫蔫的,像霜打的茄子。安璐茜趴在桌上,面前攤著一張只寫了名字的卷子,筆都拿反了。

“你昨晚幾點睡的?”江虞坐下,小聲問。

“三點。”安璐茜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你呢?”

“兩點半。”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許燼川出現在後門口,手裏拎著一個紙袋。他走到江虞旁邊,把紙袋放在她桌上。

“咖啡。還有三明治。”

江虞擡頭看他。他的臉色也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灰,但眼睛還是亮的。她接過紙袋,觸到他的手指,涼的。

“你吃了嗎?”她問。

“吃了。”

她不信。但她沒說什麽,低頭打開紙袋。咖啡還是熱的,三明治是學校門口那家,她最喜歡的口味。

“謝謝。”她小聲說。

他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安璐茜湊過來,瞇著眼看她手裏的三明治:“他對你真好。”

江虞臉微微發熱:“快寫卷子吧。”

安璐茜嘿嘿笑了兩聲,趴回去繼續發呆。江虞咬了一口三明治,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周日,模擬考。連著兩天高強度的考試,考到最後一場,江虞覺得自己腦子已經不會轉了。最後一道大題讀了三遍,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她放下筆,閉了閉眼。考場裏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偶爾的咳嗽聲。窗外陽光很好,亮得刺眼,照著空蕩蕩的操場。操場上一個人都沒有。

她盯著那片陽光看了很久,忽然覺得有點恍惚——外面是自由的世界,而他們被關在這裏,做永遠做不完的卷子,考永遠考不完的試。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筆。不管了,先把這道題寫完再說。

考試結束,江虞走出考場,在走廊裏碰到許燼川。他靠在欄桿上,手裏拿著一瓶水,陽光照在他臉上,把她晃得瞇了一下眼。

“考得怎麽樣?”他問。

“不知道。”她說,“最後一道大題可能掛了。”

“哪道?”

“數學最後一道。”

他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她靠在欄桿上,和他並排站著。樓下有人在對答案,有人在討論晚上吃什麽,有人在打電話哭。夕陽正沈到教學樓後面去,把天邊染成橘紅色。

“好累。”她說。

“嗯。”

“還有四十天。”

“嗯。”

“你說,考完了會輕松嗎?”

他想了想。“也許吧。”

她轉頭看他。他側臉的線條在夕陽裏格外清晰,下頜繃著,嘴唇微微抿起,像在想什麽。她忽然想問他——你累不累?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當然累。只是不說罷了。

“走吧。”他直起身,“該回去了。”

“嗯。”

兩人並肩往樓下走。走廊很長,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拖在後面,交疊在一起。

周日晚自習,教室裏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安靜。沒有人在聊天,沒有人在傳紙條,所有人都在埋頭寫卷子。連平時最鬧的幾個男生都蔫了,趴在桌上,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一個字都沒寫。

周梓航看著面前那堆卷子,發出一聲微弱的哀嚎:“我覺得我要死了。”

“別死。”同桌頭也不擡,“死了也要先把卷子寫完。”

“你還有沒有人性!”

“沒有。高三了,要什麽人性。”

周梓航趴下去,把臉埋進胳膊裏。安璐茜從後面戳他:“別睡了,快寫。”

“讓我死一會兒。”

“死了也要寫。”

周梓航擡起頭,絕望地看著她:“你跟同桌商量好的吧?”

安璐茜沒理他,低頭繼續寫。她今晚還有三張卷子要寫,沒時間跟他廢話。

江虞坐在前面,筆尖在紙上移動,很慢,但一直沒停。她今晚的規劃是寫完數學和物理,英語留到明天早上。如果順利的話,十二點前能睡。

手機震了一下。

【許燼川:別熬太晚。】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

【江虞:你也是。】

窗外的夜很沈,教學樓裏燈火通明,一盞一盞亮著,像黑暗裏漂浮的孤島。

還有四十天。

四十天後,一切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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