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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溺水小狗【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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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溺水小狗【正文完】

“抓緊我。”

閣樓有一扇斜斜的天窗, 就在大床的正上方,遲野迷迷瞪瞪睜開眼,暖融融的光撞進水靈靈的瞳仁, 天光被玻璃濾得柔和, 通紅的眼尾洇開一圈淺淡的光暈。

他舒服地瞇了瞇眼。

意識還陷在半夢半醒的混沌裏, 身體卻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他往身側探出手,指尖帶著剛睡醒的溫熱, 萬萬沒想到, 竟然摸了個空。

觸到的只有一片冰涼的被褥,遲野倏地睜開眼睛。

上一秒還滿心歡喜的遲野, 心裏猛地空了一塊, 像把冷風灌進去般, 剛醒的慵懶瞬間被一層薄薄的惆悵取代。

他皺了皺鼻子,往被窩裏縮了一下, 把臉埋進枕頭,上面還殘留著陸文聿的味道,淡淡的, 讓他安心一瞬。

遲野嘆了口氣, 又閉著眼賴了一會兒,昨夜雖然沒看時間, 但估計睡得很晚。

遲野這會兒依舊很困,眼皮沈沈的, 但是因為知道身邊少了個人,遲野翻來覆去都覺得不踏實,朦朧的睡意蕩然無存。

遲野百無聊賴地望著天窗上飄過去的一朵雲, 正悶悶不樂地等著陸文聿, 門口忽然傳來極輕的響動。

是鑰匙轉動的聲音, 輕得幾乎聽不見。

然後,門被小心翼翼推開,連關門的力道都放輕,生怕驚擾了床上的人。

遲野立刻閉上眼睛裝睡,豎起耳朵,軟乎的被子遮擋他大半張臉,憋著不出聲。

陸文聿特意站遠,在門口脫掉了帶寒氣的外套,他瞥了眼被子鼓起的一團,確認小孩兒沒被吵醒,放心些許,隨後,他慢慢靠近。

陸文聿腳步極輕,踩在木質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輕手輕腳地換下衣服,布料摩擦的細碎聲響傳入遲野耳朵,聽得他心尖發癢。

遲野故意使壞,想嚇一嚇陸文聿,在陸文聿爬上床時,遲野突然出聲,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軟糯,還裹著一點小脾氣:

“不許躺這兒。討厭你。”

話音未落,床邊的身影明顯僵了一下,陸文聿真被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站定,擡眼一看,剛還閉著眼睡覺的遲野,現在正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望著他。

遲野計謀得逞,在被窩裏偷偷笑,心裏的那點惆悵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小小的得意和有恃無恐的蠻橫。

陸文聿意外地挑高眉毛,俯身看著被窩裏只露出一顆睡成炸毛腦袋的遲野,眼底盛滿了溫柔的笑意,還有一絲被嚇到後的無奈。

他順勢掀開被子,進了被窩,手臂從遲野身下穿過,將人緊緊摟入懷裏。

遲野知道陸文聿多半是出去買早餐了,肯定會回來,但他還是佯怒瞪他,耍起性子:“有點煩你。都說了你不能比我先醒,就算醒了也不能先走。”

陸文聿連忙陪笑,摟他摟得更緊,忙道:“錯了錯了錯了,我失算了,以為能在你醒之前趕回來的。”

遲野腦袋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幹嘛去了啊,我一睜眼身邊都沒人。”

“辦了件事兒。”陸文聿笑笑,發自內心地高興,誇讚遲野,“小狗進步了啊,會沖我發脾氣了,再接再厲。”

遲野擡起頭,剛要說點什麽,餘光不經意瞥到陸文聿衣領下方的鎖骨,登時一楞:“這是什麽?”

說著,遲野扒開陸文聿的衣服,只見左側鎖骨上紋了一個莫比烏斯環,環身纏繞著鎖骨,外側線條流暢形成閉環,內側則被一串數字和字母縮寫攔斷。

一筆一劃,刻的是遲野的生日日期和姓名首字母,而在兩環之內,臥著一只安安穩穩的睡覺小狗。

仔細瞧去,整個莫比烏斯環就是一個巨大的魚。

單針點刺,水墨質感,鎖骨凹陷成了一池水,魚托舉著、擁護著不通水性的小狗,莫比烏斯環循環往覆,愛意永不結束。

遲野瞬間紅了眼眶,鼻子酸酸的,怔怔地盯著他的鎖骨。

陸文聿用手指拭去他的眼淚,笑著哄他:“我是不是紋錯了,應該紋個哭鼻子的小狗。”

遲野抿著唇,小心翼翼地去觸碰,心疼道:“紋這兒很疼的。”

陸文聿用嘴唇親親他的眼皮:“不疼,紋的時候,高興著呢。”

陸文聿不讓他哭了,說再哭就變成青蛙眼了,不好看。

昨晚做得太兇,遲野大腿根到現在都腫著,他感覺自己要散架子了,稍微一動,不止腰抖,還腿軟。

早飯是陸文聿在床上餵他吃完的,吃過碳水,本來就沒睡醒,再這麽一哭,遲野更困了。

他把腿放肆地搭在陸文聿身上,雙手摟著他胳膊,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覺。

這個回籠覺睡了很長時間,要不是陸文聿在他身邊打電話,遲野都不一定能醒。

冬季白天時長短,再睜眼天已經黑透。

遲野慢吞吞翻了個身子,緩緩睜開眼,靠坐在床頭軟包的陸文聿正在一邊打電話一邊處理工作。

遲野剛蜷了蜷手指,陸文聿視線尚未轉過來,手掌就已經覆了上來。

接著,他扭頭,用嘴型問遲野:睡醒了?

遲野嗓子幹澀,懶得出聲,只點了下頭。

陸文聿勾了勾嘴角,按下免提鍵,陸父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後天除夕夜,你得領小遲回家過年啊,你回不回我是無所謂了,小遲得回來,我和你媽都和家裏親戚約好飯局了,讓小孩兒見見親戚,以後就是咱家人了,走到哪兒都有長輩幫襯。”

陸文聿餵遲野喝了口水,遲野看看陸文聿,對方笑了下,對陸父說:“知道了,會領回家的。”

“不白回來,”陸父說,“我告訴他們了,小遲是這輩兒裏年紀最小的,況且,這次見面不止是為了過年團聚,所以紅包必須給足。”

陸文聿收了電腦,手欠欠的,挑了下懵住的遲野的下巴,打趣道:“那您老豈不是得給更多?”

陸父“哼”了聲,老小孩般:“說出來嚇死你!”

“哎呦呦,說出來嚇嚇我吧。”

“想的美,這是我給小遲的,你用不著知道。”陸父說,“行了行了,改天再聊,我和你媽媽打牌去了。”

沒有人說,可可陸家林家上上下下都知道,陸文聿和家裏的關系能夠緩和,全靠遲野在中間調解。

自從遲野攬下所有爛攤子,幫陸文聿恢覆聲譽,陸父林母就喜歡上了這孩子,但還沒開始疼愛,遲野就走了。

回來後,陸父林母請遲野吃過很多次飯,又和他聊了許多,陸文聿能看出來,兩位老人叱咤半生,對年紀不小的親兒子主動求和討好,有點拉不下面子,別別扭扭的。

但對遲野就不一樣了,他歲數小,乖乖的,還長得耐看,寵起來比對自己親兒子要來得自在。

陸文聿本沒打算妥協,可遲野某天無意跟他說了一句話,一下子觸動到了陸文聿。

——“感覺,我有爸爸媽媽了誒。”

自此,陸文聿徹底服了軟,陸父林母心情大悅,陸文嘉也結束夾在兩方中間難辦的日子,一家子終於和睦起來。

電話掛斷後,遲野懶懶地伸了個腰,胳膊一擡就往人身邊湊,尾音托得又長又軟,黏糊糊道:“抱抱……”

“來,抱。”陸文聿伸手托著遲野腋下,將人拎坐起身,圈在懷裏。二人緊緊相依,呼吸都纏在一起,那一刻,安穩又踏實的幸福感,漫了全身。

遲野動作忽地一頓,他感受到屁股裏涼颼颼的藥膏,昂起腦袋,問陸文聿:“……你給我抹藥了?”

陸文聿用手背蹭了蹭他的唇,笑說:“嗯,你睡得還挺沈,扒你褲子都沒醒。”

“……”遲野一噎,沒皮沒臉的時候過去了,現在陸文聿說點什麽,遲野都能不好意思好長時間。遲野往下躲了躲,想蒙上被子再睡一覺:“我困,還要睡。”

“哎。”陸文聿連忙把人按住。

遲野睡的時間太長了,陸文聿怕他作息紊亂,才沒有出去打電話,就是為了把遲野吵醒。

況且,他還要帶遲野出去辦個事。

陸文聿給遲野穿戴整齊,圍了圍脖,戴了帽子,領著人出門了。

今夜有雪,遲野下了車,擡頭看到“公證處”三個字的時候,結結實實楞住了:“來這兒幹什麽?”

陸文聿笑而不語,牽著遲野的手,往裏走去。

工作人員一早便等在門口,見到二人的身影,立刻迎了上去,他們和陸文聿握手寒暄,對遲野禮貌問好。

直到公證人取出兩份意定監護協議,遲野才反應過來陸文聿要幹什麽。他怔了怔,偏頭望向陸文聿:“嗯?”

陸文聿擡擡下巴,說:“聽。”

公證人口齒清晰:“根據《民法典》第三十三條,雙方在意識清醒、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狀態下,互為對方的意定監護人。若一方日後昏迷、重病或喪失民事行為能力,另一方有權全權負責醫療決策、生活照護、財產管理、法律代理,效力優先於法定親屬。無任何附加條件。”

紙面平整,條款清晰。

陸文聿率先落筆,字跡沈穩有力。

遲野將協議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他指尖微熱,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公證員在場見證,錄音錄像,加蓋公證章,協議即刻具備不可輕易撤銷的法律效力。

遲野尚未回過神,陸文聿擡手,叫來一位律師,律師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贈與合同,陸文聿此前早已經完成所有流程,今天拿出這份合同,只是需要遲野在公證人員的見證下,知道這份合同的存在。

“這是什麽?”遲野看著律師遞給自己的文件夾,極其謹慎,沒有立刻接過來,反倒是先問陸文聿。

“贈與合同。”陸文聿說,“我已經簽完字了。”

在陸文聿的示意下,律師攤開文件夾,這是一整套經過公證、喪失任意撤銷權的贈與合同。從市中心頂奢住宅、城郊莊園、百萬豪車,到他所持有的公司股權、各類金融產品、境內外賬戶所有存款,無一遺漏,盡數劃歸遲野所有。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陸文聿自願,將名下一切財產,無償、永久、不可撤銷地贈與遲野。

簽字、蓋章、指紋,一個不少。

陸文聿將兩份協議疊放在贈與合同之上,放到遲野手中。

他一字一頓道:“意定監護,是我把生命和餘生托付給你,財產贈與,則是我給你的保障和底氣。既然做過公證,我們就和去民政局領證沒什麽區別了。”

遲野已經哭過太多次了,每當他覺得自己不會再哭了,陸文聿總能在下一刻給他意想不到的感動。

雪,越下越大,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到陸文聿的黑發上,遲野戴著厚實的帽子,全身上下都被裹得嚴嚴實實,呼出的熱氣眨眼間化成長睫上的冰晶。

二人不約而同地選擇在雪夜步行回家,昏黃的路燈下,陸文聿攥著遲野的手,揣在自己兜裏,輕聲說:“以後,我家小狗不要再偷拍了,好不好?”

遲野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陸文聿,露出的一雙眼睛,赫赫寫著“你都知道了?!”的震驚。

遲野恍惚:“你……”

陸文聿說:“我已經在你的人生裏缺席太多年,以後,再也不想缺席。”

遲野透過風雪,久久地望向陸文聿,漸漸平息震驚,須臾過後,他擡手為陸文聿撣掉黑發上的白雪,彎了彎眉眼,允諾他:“好,我把一輩子許給你。”

*

這條漫漫長路,遲野經年孤身跋涉,冰冷陰寒的河水仿佛要把他溺斃,他曾以為這輩子只能這樣,望著岸,望著光,望著遙不可及的陸文聿,直到窒息,結束貧瘠的一生。

陸文聿回首,遙望長達十六年的長河,有只小狗在苦苦掙紮,他伸出手,在刺骨的水底苦苦打撈。

於是,陸文聿低頭看向掌心,小狗不再慌亂撲騰,開始大口喘息,二人鼻尖相抵,靈魂觸撼。

“小狗溺水了。”

“那就抓緊我。”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他們幸福的日常生活仍在繼續,不會停歇~

每當你重新打開這本書,就又是一次和他們的重逢。

我先休息一周~然後開始更新番外[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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