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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亢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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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亢奮

“你丫才得痔瘡了!”

陸文聿嚴重缺覺, 這一晚上,雖然心事重重,但摟著遲野入睡, 意外睡得格外踏實。

以至於手機鈴聲響響了半天, 他楞是沒聽到。

睡眠淺的遲野被吵醒, 起初沒挪窩,捂上耳朵繼續睡, 誰知電話自動掛斷後又打了過來, 遲野意識到不對勁,腦袋從被窩裏冒出來, 推了陸文聿一把, 帶著還沒睡醒的黏糊:“接電話接電話接電話……”

遲野越說聲音越小, 最後變成了夢話的呢喃。

還是太困了,眼皮壓根掀不起來。

遲野想睡個安穩覺, 偏偏電話鈴滅了又響,起床氣一上來,不管三七二十, 踹了陸文聿一腳, 把被子裹走,團在另一邊睡去了。

陸文聿被踹醒, 茫然了半秒,便快速抓過手機, 瞥了眼來電顯示——陸文嘉。

已經打了七個電話。

“餵。”陸文聿接通,嗓音裏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豈料,陸文嘉下一秒就把電話掛斷了。

陸文聿:“……”

陸文聿脾氣還沒上來, 陸文嘉的消息先發過來了。

不看不知道, 陸文嘉竟然給他發了好幾條。

【爸媽來了, 說是中午要去你家過節】

一小時後。

【哥?看到回個信】

十分鐘後。

【已經十點半了!昨晚你也沒喝酒啊,怎麽還睡上懶覺了!】

【我去……哥你醒醒啊!】

最新一條:【還有半小時到你那兒,該穿衣服穿衣服,該收拾收拾[祈禱][祈禱][祈禱]】

陸文聿沈默須臾,回了個“知道了”。

昨晚倆人都盡興了,眼下遲野困,陸文聿比他還困,但他還是在眨眼間徹底清醒過來,看了看表。

窗簾緊閉,房間暗得很,他下地穿拖鞋,往身上套了件半袖,隨後彎腰把散落在地的衣服撿起來——怕過了一夜有味道,地上見不得人的東西在睡前就收拾了,陸文聿把衣服扔進洗衣機,年糕騎著掃地機器人進入臥室,陸文聿一拍年糕屁股,指了指睡得無憂無慮、馬上就要變得如臨大敵的遲野,說:“叫你哥起床。”

年糕“喵”了兩聲,矜貴一躍,小胖貓一屁股砸在遲野胸口。

遲野雖然沒說話,但從他驟然蹙起的眉心和嘟嘟囔囔的嘴型能看出來,這小子罵了句臟話。

壓在心頭的石頭忽地一輕,陸文聿笑了笑,打開臥室門出去了。

“文嘉,”電話接通,陸文聿說,“把電話給爸。”

對面窸窸窣窣一陣,隨後響起一道和陸文聿音色相近、但更老成的說話聲:“說。”

陸文聿思來想去,覺得沒什麽好藏,索性說得清清楚楚:“爸,我這兒有人,您別嚇到他。”

“我……!”聽語氣,就是要發火。

“求您。”陸文聿突然說,“今天我會和您好好聊,您說的一些事情,我會考量。”

陸硯忠明顯呼吸一滯。

有些事,一旦冒頭,就很難打消。陸文聿一直在猶豫,可就在昨晚,眼睛閃著星星的遲野一邊笑一邊對他說你摸摸我心臟,陸文聿就毅然決定放棄打拼多年的事業,保他一個安安穩穩。

很快,陸硯忠調整過來,急脾氣壓了下去,不過依舊嚴肅:“這是你的條件麽?”

陸文聿說考量,那就真的會考量,證明他松了口,不像從前那般執拗,有了商量的餘地。這一點陸硯忠清楚的很。

“條件談不上。”陸文聿透過落地窗,望向窗外的車流和陽光,“是請求,兒子對父親的一個請求。我從來沒求過您什麽,對吧?”

“……”陸硯忠緘默良久,在此期間,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心疼還是心軟?或者是恨鐵不成鋼、恨兒不回頭的無可奈何,總之他在掛斷電話前緩緩開口,“好,我答應你。”

“謝謝爸。”陸文聿看到了父親的車正開進小區,“替我跟林大領導也說一聲。”

陸文聿不再耽誤,轉身回臥室,拉開窗簾,打開窗戶,讓屋內凝滯的氣味散出去。

遲野已經醒了,正坐在床頭懵懵地看向陸文聿,半瞇著眼睛,打了個哈氣問:“咋了,著急忙慌的。”

“我爸媽十分鐘後上來。”

遲野抓頭發的動作猛地一頓,盯著陸文聿,訕訕幹笑:“別鬧……”

陸文聿無奈笑道:“沒想到有一天,我也能被人這麽說。”

遲野努力用一團漿糊的腦袋消化這兩句話,一面掀被下床,一面送出一連串“靠靠靠靠”。

年糕穩穩當當坐在飄窗,氣定神閑地看著遲野兵荒馬亂。

陸文聿爸媽進門的時候,遲野正坐在沙發上順氣,聽見開門聲,遲野一下子站了起來,只是動作不太流暢。

陸文聿遞了拖鞋,將雙方粗略介紹,夫妻倆早就聽說了遲野的大名,但兒子把人藏得嚴嚴實實,一直沒機會見到真人。

遲野拘謹中帶著心虛,他挪著步子靠近,卻又保留了一段距離,禮貌點頭問好:“叔叔阿姨好。”

陸硯忠:“嗯。”

林淑:“你好。”

三人湊一塊,沒一個健談的,簡直能尬出天際,遲野在陸文聿背後薅了他一把,求他說句話。

遲野在陸文聿心中的分量比誰都重,平時要這種場面,都是陸文嘉在中間嘻嘻哈哈打馬虎眼,讓陸文聿出來緩和緩和,簡直是癡人說夢。

所以,在陸文聿笑瞇瞇說話熱場子時,夫妻倆都嚇了一跳。

“泡點茶喝吧,前兩天朋友給我寄了點毛尖,還沒來得及嘗。”陸文聿說著,伸手燒上了熱水。

林淑掃了眼茶盤,隨口一問:“一套紫砂茶具,你配個黑陶?不倫不類的。”

“哦,”陸文聿答得隨意,“原來的紫砂壺被我用來熱牛奶了,它存味兒,熱的次數多了,壺裏都是奶香。”

“你平時,”陸硯忠一皺眉,質疑道,“喝牛奶?”

“不喝。”陸文聿站起身,“給小遲熱的,他睡眠不好。”

陸硯忠一噎,他答應好了不能當著遲野面發脾氣嚇到他,難聽的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下去,他多餘問,搬了石頭砸自己腳。

林淑表情倒淡然多了。

陸文聿和家裏出櫃那年,鬧得挺僵,但他當時已經有能力離開家,因此一直以來,這件事是冷處理的。

遲野如坐針氈,幸好陸文聿朝他招手,找了個“切水果”的理由,把人從客廳帶到廚房。

“我的天,”遲野掐著嗓子,“怎麽辦,我現在緊張死了,這時間趕得也太寸了。我一會兒能裝啞巴嗎?怎麽辦啊,我沒接觸過像你父母這樣的人,感覺一張嘴就得咬舌頭。”

陸文聿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今天話變密了啊。”

“不知道怎麽了,莫名的亢奮。”遲野手裏麻利地切著鳳梨。

陸文聿在一旁洗葡萄,說:“不想待在這兒就走唄,你今天不是和李澄約好了去店裏看看。”

遲野“啊”了聲:“不好吧,你父母還在這兒,我現在走,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沒有的事,是他們沒打招呼就來的,怪不到你頭上。”

遲野聽到外面陸文嘉和父母聊天的聲音,說到什麽中秋節一家人聚一聚。

遲野轉念一尋思,父母帶著小兒子來找大兒子過節,他一個外人就別在這兒摻和了。當即決定離開。

“那我怎麽走能自然點?”遲野端著切好水果的果盤,問。

陸文聿垂眸,靜靜地看著遲野,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在遲野發出疑問的上一秒,開口截斷:“就說,‘我有事先走了叔叔阿姨再見’,他們不會多問你。”

“真的?”

“嗯,”陸文聿點了點頭,眼神裏閃過一絲覆雜,“真的。”

遲野沒註意到,他按照陸文聿教的方法,順利走出家門,出門前,陸文聿遞上外套,低聲囑咐:“在樓下吃口飯,你還空著肚子呢。”

遲野點點頭。

防盜門重重合上,陸文聿趿拉著拖鞋回到客廳坐下,他臉上沒什麽情緒,在父母和弟弟的註視下,他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陸硯忠說:“你聰明,知道我的要求是什麽。”

“知道。”陸文聿說,“我會辭職,但這學期的工作已經安排好了,我不能撂挑子走人。節後我會一點點接管分公司的工作,在此之前,不要再利用遲野,不要再插手我們之間的事情,必須撤走劉圭,撤走學院監視我的人。”

“你做你的事,心不虛就不用怕。”陸硯忠說。

陸文聿搖頭的動作緩慢,沒有一絲商量餘地:“我已經讓步了。陸總,我放棄評教授,從學校退出來,就證明我前七年的學術心血全部付之東流。我大可以像原先那樣,和你們這個家繼續做無聲抗爭,此前種種,顯而易見是我贏了,要不然今天你們也不至於這麽不體面,不請自來。”

“我的妥協,並不代表我束手無策,只是我的顧慮全在遲野身上,我不想再冒險。下半年我要同時進行三份工作,學校、律所和公司,強度有多大不用我說,我希望陸總您能體諒體諒,每天提心吊膽的工作,我猜不出倆月我就得猝死。”

“呸呸呸!”陸硯忠揮了揮手,沒好氣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會撤!”

“如果出事了呢?”

“不可能!”陸硯忠壓根沒想把兒子名聲搞臭,只是威脅的手段罷了,“出事了我親自出面解決!”

“解決好了嗎?”李澄叼著根煙,彎下腰問裝修師傅,“一直漏水哪兒行啊,將來二樓要放機子,被泡壞了幾十萬就得打水漂啊!”

遲野雙手插兜,瞥了眼誇大其詞的李澄。

“馬上馬上!”師傅操著一口廣西的口音,趴在水管下面修,“換個閥就完事了!”

“得嘞,您辛苦!”李澄一擁遲野肩膀,帶人去一樓,“走吧,忙了一下午,喝口東西歇會兒。”

“這兒連個榨汁機都沒有,喝什麽?”遲野還以為李澄要給自己做杯喝的。

李澄狡黠一笑:“康師傅冰紅茶。”

遲野笑罵他:“滾吶,別搭我肩走,沈得慌。”

“沈?”下樓梯時,李澄走到他身後,覺得遲野今天的走路姿勢怪怪的。不過他一鋼鐵大直男,比甘蔗都要直的那種,想不明白很正常,但問出來就很傻逼了:“你割痔瘡去了?”

“……你他媽有病啊。”遲野懟了他一拳,走到最後一個臺階,他沒留情,擡腿踹在李澄屁股上,讓人踉蹌著跌下樓梯,“你丫才得痔瘡了!”

李澄揉著屁股蛋,委屈抗議:“沒有就沒有唄!你踹我幹雞毛。”

這裏拆得不像樣了,滿地的裝修垃圾,白灰濃重,遲野鼻炎又有發作的征兆,他從兜裏掏出黑色口罩戴上。

“幹你。”

“嘿嘿我沒問題啊,但是你陸哥會不高興吧。”

遲野席地而坐,看著李澄賤兮兮的表情,忍了忍,齒縫裏擠出幾個字:“來,你過來。”

李澄不鬧了,怕遲野真揍自己,他打不過。

下午和裝修隊把裝修細節都確定好了,二樓紋身室做獨立隔間,墻壁加隔音棉,隔絕紋身機“嗡嗡”聲,不打擾到外面。原先還打算做穿孔和美甲,但資金不夠,就暫時擱置了,日後錢富裕了再說。

一樓相對覆雜一點,需要裝修的地方多,是個不那麽傳統的咖啡館,多了帶酒精的飲品和各種簡餐小吃。整體的風格偏輕工業風,外加暖調軟裝,一樓松弛治愈,二樓酷感高級。

遲野面上平靜,但這是他熬夜畫出來的設計圖,他比誰都期待成果。

李澄蹲在地上,看了眼遲野:“一地灰,你也不嫌臟。”

遲野倒想像他一樣蹲著,但昨晚做狠了,現在腿還有點顫。

“沒事,這褲子穿好幾年了,臟了洗洗就行。”

倆人一邊閑聊,一邊盯著師傅們幹活,遲野把錢轉給了李澄,說過兩天水泥瓷磚什麽的到貨,他得付錢。

聊著聊著,去買盒飯的李溪回來了,幾人給師傅們發了晚飯,又端著盒飯坐在外面的臺階上,肩挨肩,埋頭扒拉著飯。

遲野今天很奇怪,吃飯的功夫,他一會兒說以後樓上樓下的分工,一會兒說得雇幾個人,一會兒又說自己得想法兒再賺點錢。

李澄和李溪面面相覷,感覺遲野一身使不完的牛勁,意外的興奮。

“你……沒事吧?”遲野太反常了,根本都不像他,李溪擔憂地看了看他,“今天話變多了啊。”

遲野一楞,笑了:“可能……高興吧。”

“碰上啥喜事了?這麽高興?”李澄跟在後面問了句。

“不告訴你。”遲野語氣俏皮,一合蓋子,把筷子直直插進紙漿飯盒裏,坐在臺階上,揚手就把空飯盒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裏,挺有準頭,“你倆擔心啥呢,我就是高興才這樣。”

李澄一皺眉,低頭掃了眼自己剛吃了三分之一的盒飯,盯著正哼著小曲的遲野,錯愕中帶了半信半疑:“……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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