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猜測

關燈
第65章 猜測

陸文聿沒勇氣讓遲野落淚。

晚飯時, 四人圍坐餐桌,屋子裏的燈開了大半,盡數調到暖色系, 照亮每處角落, 空調特意低了兩度, 空氣裏漫開牛油骨湯和川椒麻辣的氣味,開著凈化器, 所以味道並不沖鼻, 只留下火鍋的濃香。

鴛鴦銅鍋咕嘟咕嘟冒著泡,白霧裊裊往上飄, 蜷邊的肉片、鼓脹的丸子和各種菌類青菜在鍋裏起起浮浮。

陸文聿在這兒獨居了好幾年, 家裏從未有過這種熱鬧溫馨的場景。

歲數一年年往上漲, 同齡人幾乎都結婚生子組建了小家,只有陸文聿依舊單著, 以前有陣子工作沒那麽忙,他每天能七八點鐘到家,但一進門, 面對冷冷清清、安安靜靜的大房子, 且不說有沒有熱乎的飯菜,就是連個說話的人, 也是沒有的。

陸文聿落寞極了,那時候是真想找個人一起過日子。好在沒半個月, 陸文聿工作量又上了,這一忙,陸文聿就沒敢讓自己閑下來去胡思亂想。

“哥, 吃鴨腸嗎?”

陸文聿撩起眼皮, 親弟弟正舉著長盤子問自己。

“一點兒。”陸文聿收了收神, 視線瞥到鼻尖冒汗的遲野臉上,極其自然地抽出紙巾幫他擦掉,“少吃點辣,扁桃體還在發炎。”

果然,遲野一開口就是被辣椒毒害過的嘶啞:“好。”

“哎喲,感冒了啊?”林澍之夾菜的動作一頓,擡起頭,“早知道不弄辣鍋了。”

“他喜歡吃辣,”陸文聿面不改色,“想吃就吃吧,少吃點就行。”

林澍之習以為常,陸文嘉怔怔地看向親哥,隨即垂了垂眼,把煮熟的鴨腸夾給了他哥。

“好得差不多了。”遲野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陸文聿舉了舉杯,幾人看見,跟著一起舉了杯子,玻璃杯壁凝著水珠,誰也沒喝酒,飲料碰在一起,叮的一聲,清清脆脆。

遲野胃口一般,青菜吃的多,幾口就飽了,他嫌熱,去衣帽間取了個發帶戴上,以免前額碎發被汗打濕貼在皮膚上難受。

林澍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擦了擦嘴,和陸文嘉對了個眼神,咳了一聲。

“用不用我給你找個話筒?”陸文聿淡淡瞥了他一眼。

林澍之笑道:“有嗎?”

“沒有,”陸文聿身子往後一靠,手臂伸長搭在遲野椅背上,雙腿隨意交疊,居家拖鞋松松垮垮掛在腳邊,半懸不落,懶意漫了滿身。他微微擡了擡下巴,笑罵道:“您老麻溜兒說吧。”

“我……”林澍之剛開了個頭,一看見陸文聿這副模樣,立刻緘言,抿著唇,一眼了然,“你是不是早猜到我要說什麽了?哎!你根本不用猜,是不是有人告訴你了!”

陸文聿失笑地一攤手:“真是猜的。”

遲野左看看右瞧瞧,沒明白,但也沒開口問。

陸文聿輕輕一搖頭,示意林澍之沒事大膽說。

林澍之說:“陸叔放了消息,明年準備退休,年底召開股東大會,這些估計你都能在財經時報上看到。但是,有一事你肯定不知道,陸叔保準瞞著你呢。”

陸文聿不接話。

陸家一共倆兒子,全在這個飯桌上,兄弟倆關系不算親近,但陸文聿大度,對於陸文嘉對自己的小打小鬧從不放在心上,而陸文嘉比他哥小太多,天生有種畏懼感,加 上他學什麽都是半吊子,未來的陸家,多半只能交給陸文聿。

林澍之繼續說:“前兩天陸叔到家裏和我爸吃了頓飯,我在餐廳門口偷聽到,說是年底會把聿山12%的股份轉給文聿,至於文嘉,直接拿到雙木的持股,一個掌權,一個拿錢!”

遲野其實沒太理清其中的關系,畢竟他對陸文聿家裏的產業一點不了解。

陸文聿和陸文嘉都沒什麽太大的表情,陸硯忠雖然在商業場勾心鬥角,但對自己的兒子們是實打實地上心。

聿山公司是陸硯忠二十多年前成立的,註冊資本只有五百萬,由這一家公司開啟建立龐大的股權結構,一步步發展到今天,有了雙木集團,雖然陸硯忠在雙木僅占股7.83%,卻因手握聿山半數以上的股權,而對市值高達上萬億的雙木擁有絕對控制權。

一旦陸文聿拿到贈與的股份,從此雙木大大小小的項目、領導班子人員變動,統統要經過陸文聿簽字蓋章才能有效,彈指間就是上億的資金流水。

相比之下,陸文嘉的任務就是學習。學習如何管理公司,學習如何挑選項目,學過之後,自有陸文聿這個話事人為他檢查兜底,錢一分不少拿。

這也是為什麽陸硯忠極力阻止陸文聿和遲野在一起的原因。

陸硯忠信不過遲野,更怕遲野背後的家庭拖累陸文聿。

飯後,林澍之收拾,遲野給他打下手,說是消食要不然又該犯困了。

陸文嘉待了一會兒,突然說分公司有急事需要回去處理,那倆人都在廚房,只有陸文聿在他旁邊,陸文聿“嗯”了聲,沒想到陸文嘉猶豫片刻,提出請求:“哥,送我一趟,行嗎?”

陸文聿在看手機,聞言擡了下頭,挑了挑眉:“我開車送你去公司?”

“嗯,剛才你也沒喝酒。”陸文嘉說。

陸文聿停頓須臾,點了頭,走到廚房和遲野打了聲招呼,才出門送的陸文嘉。

車剛開出車庫,陸文聿掃了眼導航,來回不到一小時。

“要和我說什麽?”陸文聿說。

陸文嘉驚訝地轉頭。

陸文聿目視前方:“你哥火眼金睛,瞞不住。”

陸文嘉嘆了口氣,覺得這輩子是比不過他哥了,未來還得靠哥罩著。他有些艱難地坦白:“是爸吩咐江總撤走的人,還派你助理挑唆,讓遲野他爸爸給你們搗亂……懲罰你中秋不回家。”

“我哪個助理?”陸文聿一皺眉。

“劉圭啊。”陸文嘉繼續說,“而且,我現在不是在京大商學院進修麽,爸同時還派人去了法學院,我感覺是為了監視你。”

陸文聿徹底沈默了。

是懲罰麽?

不是。小孩子才說懲罰。

這是強制幹涉。

自茶莊喝茶那日,陸文聿一直沒捋清楚種種關系,如今他終於明白自己忽略了什麽。

父親很早就知道了自己和遲野的關系,那天在電話裏,反問他的那句“是正事麽”以及重覆三遍之多的“回家”,都是父親在下最後的通牒。

陸文聿猜,父親大概是要把遲永國對自己潛在的威脅全激出來,比如面對無法預判的暴力,比如被勒索巨額錢財,以此逼自己知難而退,主動放棄這段不被父親看好的關系。

而這估計只是第一步。

至於第二步,林澍之他們能想到,父親也一定會想到。

無外乎就是拿遲野和自己八桿子打不著卻又很微妙的師生關系。

時機太巧了,巧到陸文聿無法自欺欺人。

父親布下如此大的局,棒打鴛鴦的動機占比極小,更多的是讓在外獨自闖蕩的陸文聿回到上海,讓偏離家庭軌跡的陸文聿回到正軌,而遲野成了這場謀局裏的犧牲品。

車停在公司樓下,陸文聿手指無節奏地點在方向盤上。

“文嘉,謝謝你。”陸文聿忽然說。

陸文嘉著實一楞,他哥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稱呼自己了……

“謝謝你……特地喊我出來,私下告訴我這些。”倘若這些話讓遲野聽到,憑他那細膩敏感的心思,想猜不到都難,“改天單獨請你吃頓飯。上去吧,好好幹,好好學,來趟京寧別光給我傳消息,自己也長點本事。”

陸文聿末了是笑著說的。

“……哦,知道了。”陸文嘉下車前嘟囔了一句,“跟爸一個口氣……”

陸文聿坐在車裏,突然頭疼,他摘了眼鏡,用力捏了捏眉心,靠在椅背上,重重嘆了口氣。

喝酒還是誤事啊……

如果不喝那次酒,不犯那次渾,再等等,再耐心等等,陸文聿大概率就會把這些事處理幹凈,不會讓遲野受到牽連。

但如今已經沒後路了。

僅剩一點點溫存的家在遲野出櫃後蕩然無存,遲野沒家了,陸文聿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分手,那真是要遲野的命。

更何況,陸文聿沒勇氣讓遲野落淚。

“我回來了。”陸文聿站在玄關處換鞋,林澍之回家了,但他掃了眼公共區域,沒看見遲野,但燈還亮著,這讓陸文聿疑惑地挑眉,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步子無意識地變快幾分,“小遲?”

“年糕?你在這兒幹嘛呢。”

年糕趴在主臥門口,瞧見陸文聿立刻翻出肚子,四爪朝天,賣萌示好。

臥室門縫露出一絲絲光亮。

平日陸文聿是不會穿著外衣直接進臥室,臟,會把細菌帶進來,但那也是陸文聿窮講究,現在顧不上了。

陸文聿進去前,敲了門:“小遲?”

無人應聲。

陸文聿猶豫片刻,推門而入。屋內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窗簾緊閉,浴室有光亮,映出模糊的人影。

陸文聿腳步頓在原地,失笑自嘲:人就洗個澡,緊張個啥呢。

他撈起跟進來的年糕,把貓抱在懷裏,準備出去換身衣服,突然!他餘光瞥見半開的衣櫃。

陸文聿狠狠眼皮一跳:“……”

他慢吞吞走過去,打開衣櫃,最下面,赫然放著一個黑色塑料袋,原本系緊的扣子已經被解開,借著昏沈的光,依稀能看見袋子裏面物品的名稱——XX潤滑……XXX超薄。

這是陸文聿白天背著遲野叫的外賣,當時遲野還問自己是不是吃的,讓他打岔打過去了。

陸文聿面無表情地伸手在裏面扒拉了兩下,發現清理的東西不見了,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與此同時,浴室嘩啦啦的水聲之中,混進去幾聲不那麽舒服、卻又心甘情願的悶哼。

【作者有話說】

以下內容適合夜間寫

夜深人靜,靈感更佳[飯飯]

明天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