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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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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抱我

“遲野,你真是太討厭了。”

起初遲野也想不明白, 為什麽姥姥姥爺會這麽向著遲永國這個人渣,後來了解得多了,便清楚了。

他倆一輩子沒出過村子, 生命耗在地裏, 觀念落後, 保留著最傳統的封建思想,因此是萬萬接受不了自己女兒出軌的。遲永國抓住這一點, 在遲野還不會走路的時候, 大肆渲染,把自己描述成一個被背叛的顧家好男人, 就連把遲野扔在村裏這個棄養行為, 都說得無比動聽——

“我現在沒錢, 給不了孩子穩定的生活,等我打拼幾年, 一定把兒子接回去。”

後來也是陰差陽錯,遲永國真回來把遲野接走了,倆老人更看好遲永國了。

而遲野在被接走前, 整日被姥姥姥爺灌輸“你爸很有擔當”“很能幹”“很愛你”, 要不是到新家的第二天晚上,就被扇了一巴掌, 遲野真以為他有個拋下自己七年不聞不問但確實是個很好的爸爸。

小時候,遲野曾在無數個無聲無息的夜晚困惑發問:我是很壞的孩子嗎?為什麽都不喜歡我呢。

認清遲永國是個人渣後, 他不再奢求父愛,可母愛呢?

從姥姥姥爺的只言片語中,他聽過母親的事, 但那時遲野太小, 很多事情想不到那麽深, 只覺得事自己不招人稀罕,所以媽媽才不要他。

後來,他漸漸長大,從別人口中,認識了親媽。

彭家重男輕女,有彭輝這個弟弟在,彭芳打小沒得到過多少關註,所以,當她跟家裏訴苦,說遲永國罵自己、喝酒的還會打自己,兩位老人告訴她的是“男人嘛,都這樣”,絲毫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程度。

彭芳心灰意冷,知道家裏不可能給自己什麽幫助,所以後來她和別人跑的時候,根本沒回來和父母告別,以至於讓遲永國鉆了空子。

老一輩對婚姻的錯誤認識、被家暴者的消極抵抗、娶妻生子後的不作為和不負責……這一切的錯,最後要讓遲野去承擔。

所以,有這樣的家庭基因,自己大概率也不會是什麽正常人。

“遲野!你要幹什麽?!”陸文聿難得吼他,“把刀放下!遲野!”

遲野額頭上全是汗,黑發被打濕,了無生氣地耷拉在眼前,有長睫毛撐著,頭發沒有進眼睛裏,但他視線依舊模糊,看不清眼前的東西。

下一秒,只覺手被一道力量劈了下,五指一松,掌心的重量忽然輕了好多。

在陸文聿的視角下,他剛開完線上會議,和屬下把江家案子的進度對齊,走出書房,正考慮著是給遲野烤個牛肋條還是拌個沙拉,下一刻,就看見遲野拿了把水果刀往自己手心裏捅,陸文聿瞬間嚇得魂都飛了。

遲野眼神很空,陸文聿慌得要命,他立刻彎腰把人橫抱進懷,緊緊托住他的膝窩和腋下,遲野受傷的手自然下垂,血從廚房滴到客廳。

“操。”陸文聿眉心緊皺,爆了句粗口,燥意簡直要沖破天靈蓋。

他把人放到沙發上,著急忙慌地找出家用醫療箱,一邊在通訊錄裏焦急地尋找家庭醫生的電話號碼,一邊費勁地扣開醫療箱,他越急越死活扣不開。

這時,久久楞神的遲野有了動作,他似乎並不知道疼,動作不帶遲緩的,利落打開醫療箱,單手擰開碘酒,穿著寬松短褲的腿伸了出去,用腳尖勾來個垃圾桶,哐哐往傷口上潑碘酒消毒。

表情冷漠又滿不在乎,眉毛都不曾皺一下。

陸文聿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撥通電話:“來我家一趟。刀傷。不是我,不要再說廢話,迅速過來。”

遲野用齒尖咬住紗布的一端,三下五除二地裹緊左手手掌,剪刀都不用,直接咬斷,動作利索又熟練。

做完一切,他沈默地盯著茶幾一角,避開陸文聿直視自己的視線。

一切都完了……

遲野把手藏了起來,緩慢地挪動屁股,試圖離陸文聿遠點,以免血腥味太重,熏到他。

“往哪兒逃。”陸文聿語氣冷硬,他平時待人溫柔,嘴角常噙著笑,眼下,他眼尾下垂,唇線繃得筆直。

他一定覺得我是個瘋子……遲野你是個傻缺麽!為什麽控制不住情緒!為什麽!

“……不、不 逃。”遲野像洩了氣的皮球,佝僂著單薄的脊背,疲憊不堪。

控制不住就算了!能不能別見血!扇自己倆巴掌得了,為什麽要自.殘!把他家都弄臟了……

遲野剛想擡手絕望地搓臉,陸文聿一把攔下。

陸文聿攥緊遲野腕骨,力氣之大,遲野都感覺手要不過血了。

陸文聿依舊擰眉看他,眼睛一眨不眨,遲野被他看得發毛,視線不停在躲閃,最終深深垂眸,企圖用眼皮擋住陸文聿如炬般的審視。

陸文聿終於開口:“遲野,你真的太討厭了。”

遲野心徹底涼透,他迫切地咬緊嘴唇,以免自己落淚。

到此為止了……從此以後,我和他不會再有什麽交集了……也是,像我這樣的精神病,最好離他遠遠的……

“為什麽總是忽視我的存在?”

……什麽?

“我說沒說過,有事第一時間找到我,我囑咐了那麽多遍,為什麽不往心裏記!”陸文聿越說越激動,他生氣,但更多的是痛恨,他真想扒開遲野腦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麽,“有我在,有我在,有我在,你當我說這句話是逗你玩嗎?遲野,你沒有心。我一天要工作十二個小時以上,另外十二個小時除了睡覺就是在關心你,怕你委屈自己,怕你累著,怕你不開心。好,我體面,尊重你的一切想法,不能傷害你的自尊心,所以不敢太外露對你的心疼。可結果呢?你不在乎我的心疼,更不在乎你自己的身子!”

遲野震驚地瞪大眼睛,咬紅了的嘴唇張張合合,半天憋不出一句話:“……我……”

陸文聿無情打斷,趾高氣揚:“讓你說話了麽。”

“……”遲野把嘴巴閉上了。

“怎麽著,以後我要把你別褲腰帶上,走哪帶到哪兒,你才能想起來我的存在嗎?”陸文聿說,“遲野,我沒耐心教你了,也不敢慢悠悠教你了。我給你下最後通牒,從今以後,但凡有人讓你情緒稍微波動,我在你身邊,你就立刻握住我的手,我不在,你就立刻給我打電話。我二十四小時待機,任何借口在我這兒都是白費。”

“聽見沒有?”

遲野兩只眼睛滴溜溜地望著陸文聿。

“現在你可以說話了。回答我。”

“聽、聽見了。”遲野囁嚅道,“我要不這麽做,有什麽……後果嗎?”

陸文聿沒想好懲罰,也不知道對於遲野來說什麽是最重要的,最後用了個小朋友們慣用的伎倆。他回答:“我會在二十四小時之內也把你當空氣,逐次累加,七十二小時封頂,在這段期間,你我是陌生人。”

“!”遲野驚了驚。

陸文聿暗嘆,沒想到這個懲罰會奏效,挑了挑眉。他深吸一口氣,準備起身去收拾地板上的血跡。

誰知,遲野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動拉住他的手。

陸文聿站起的身子,又坐回遲野身邊。倆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他視線下移,落在二人肌膚接觸的位置。

遲野手指冰涼,骨節分明切關節泛紅,將握不握的姿態,用手罩在陸文聿手腕偏下處,避開手表,完全觸碰皮膚。

遲野磕磕絆絆地解釋:“你、你說的。我聽話,握了……沒有把你當空氣……”

“現在很難受嗎?”陸文聿手腕轉動,將遲野的手拂下去,緊而用溫暖的掌心覆蓋他又涼又瘦的手,“我應該怎麽幫你?不管我能不能做到,你先告訴我。”

陸文聿微弓著背,盡量保持和遲野視線齊平,他要時時刻刻觀察他狀態的細微變化。

話音落地許久,遲野摳著手心,看樣子格外糾結。

糾結就是好的,他糾結就證明是有辦法的緩解他的情緒的,只不過會很難實現。陸文聿想。

“沒事昂,等一會兒醫生過來給你處理好傷口,我就帶你去看心理醫生,和她聊聊天,興許能……”

“抱我。”遲野擡起眼,耳根通紅滾燙,羞怯地小聲說道。

“嗯?”陸文聿楞了楞,“抱你?我抱你嗎?怎麽抱?”

陸文聿腦袋有點宕機,這個要求和他以為的截然相反。

“……像那天一樣。”

陸文聿仔細回想了一下,然後放下捂熱遲野的手,擰著身子把人環在雙臂之間,一手扣住他的後腦勺,埋進自己頸窩。

屬於陸文聿的體溫,撲面而來。

遲野登時感到神經末梢的緊張和不適得到緩解,繃繃疼的太陽穴也輕巧些許。

可未等他享受幾秒,陸文聿突然放開了他。

遲野用重重的鼻音發出一道疑問。

陸文聿沒說話,一臂穿過遲野大腿根,一臂摟著他肩膀,輕松將人懸空托起,從沙發上抱到自己腿上,遲野兩瓣屁股坐在陸文聿大腿偏上的位置,雙腿倒屈放平。

與陸文聿紮紮實實的擁抱同時而來的,是和剛才截然相反的溫聲細語:“這樣,可以嘛?”

說著,還把人往上顛了顛。

這個位置很微妙,倆人下面幾乎是貼合的,盡管遲野努力不去感受,但陸文聿的實在太……大,很難忽視掉……

和遲野的別扭相比,陸文聿簡直坦蕩,絲毫未在乎。

“好點了沒?”陸文聿不停地上下搓遲野的後背,忽而一笑,“這大夏天的,我快把你搓熱了。”

“唔……”遲野都不用想,自己臉蛋一定紅成了猴屁股,完全不敢擡頭。

幸虧是夏天,他能把天熱當借口。

遲野漸漸有了反應,他悄摸摸地假裝滑落,推開倆人的距離,可手臂依舊環在陸文聿脖子上。

就在遲野七上八下的時候,門鈴響了。

“應該是醫生到了。”陸文聿說,“我放你下來了?”

遲野頓時收臂,身子往旁邊一倒,把自己摔進沙發,一骨碌爬起來,以此作掩飾,拽了拽褲子。

等醫生進來,剪開他包紮得亂七八糟的紗布,傷口不深,但看著觸目驚心。

陸文聿真想揍一頓遲野,但又實在舍不得,咬牙切齒地在他頭頂彈了個腦瓜崩。

“嗷。”遲野冷不丁被彈了下,一點都不疼,但嚇了他一跳。

“別亂動,你讓醫生怎麽上藥。”陸文聿惡人作怪,反倒責怪起他。

受氣包遲野,不反駁,性子軟得只是“哦”了聲。

看得陸文聿心底一陣酸澀,擡手揉揉他腦袋。

醫生打開專業的醫療箱,細致地擦拭、消毒、重新包紮。

“辛苦你了。”陸文聿沖醫生一點頭。

醫生惶恐地擺擺手:“沒有沒有,份內的事。陸總那邊……”

陸文聿不讓他為難:“照實說吧,不要添油加醋,就是做飯不小心劃傷的。”

醫生說:“好、好。”

醫生還未離開,上門做飯的姑娘到了,她穿好鞋套進門,看見眼前的場景都懵——

醫生在收尾,垃圾桶裏是沾血的紗布,先前有過一面之緣的男孩,正被她有錢的客人一遍遍撫摸和哄逗。

陸先生是姑娘的熟客了,之前一周會來做個四五次,但近兩個月,陸先生都沒怎麽找回她,姑娘還以為陸先生出國或者結婚了,看到廚房一堆食材,暗暗驚嘆。

“有什麽做什麽吧,不用太覆雜,盡量在一個小時做好。”陸文聿站在廚房門邊,隨意吩咐了兩句,便忙不疊回到遲野身邊,同時約好了周緩介紹給他的心理醫生。

遲野什麽都不用做,陸文聿有條不紊、不慌不忙地安排好一切。

在去見心理醫生的路上,陸文聿從遲野口中得知了遲永國的威脅和逼迫。

其實遲野不算坦誠,陸文聿完全憑借職業素養,才梳理出整個事件。

陸文聿長舒一口氣,有種在看守所會見當事人的感覺。

*

今天陸文聿只約了簡單聊聊天,後續如何治療,要看遲野具體情況。

陸文聿領著遲野進入一棟小洋樓,樓外圍了一圈花園,覆滿綠植,白玉蘭、紫繡球、向日葵開得燦爛,白天有陽光照耀,估計會更好看。

一位和藹的中年婦女攏著披肩站在門口臺階上,瞧見二人,擡腳迎了上來。

“你好,我叫佩瑾。”佩瑾伸出手,和陸文聿握了下,轉而對遲野微笑道,“這位就是小遲嗎?”

“嗯。”遲野的自我介紹,一如既往的簡單,“遲野。”

“你可以叫我佩阿姨,”佩瑾忽地略微驚訝關心道,“手怎麽受傷了?嚴重嘛?”

遲野把手往袖子裏縮了縮,說:“沒事。”

“我這兒正好有一罐祛疤膏,一會兒送你。”佩瑾說,“二人跟我進來吧。”

小洋樓是佩瑾的住所加私下咨詢地,穿過長長的走廊,佩瑾帶他們進入一間咨詢室,相比醫院,這裏更為溫馨舒適。

屋子留存空間很小,左邊是雙人沙發,上面鋪了層厚厚的毛毯,右邊則是毛絨絨的單人沙發,整間屋子使用柔和的燈光,墻面為米色,隨處可見的盆栽和花卉,線香、軟墊、抱枕、掛畫,就連腳下都是柔軟的地毯。

“喝些什麽嗎?”佩瑾嗓音如玉,給人一種很舒服放松的感覺。

陸文聿說:“溫水。”

“涼的吧,”佩瑾笑笑,從冰箱裏拿出兩瓶小的礦泉水,“今晚有些熱。”

遲野接過來,站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

醫生可以直白地命令他:坐在這裏、填一下問卷,然後再問些無關痛癢的話,比如“最近睡得如何”“食欲怎麽樣”“有沒有覺得做什麽都沒意思”。

他早已習慣這些對自己沒有任何幫助、只會添堵的療法。

但眼前這個胖胖的阿姨不一樣。

她給自己選擇:“想坐哪裏都可以,不喜歡坐沙發,地上也行,反正有地毯呢。”

遲野頓了頓。坐在雙人沙發上,後背懸空,坐得板正。

他在等佩瑾開始,可對方似乎只是在和自己閑聊,就連陸文聿也沒聽出來是否已經開始。

而陸文聿以為是自己待在這裏的緣故:“我是不是需要出去?”

遲野立刻看向他。

“不用的,”佩瑾示意陸文聿不用起來,她從身邊的書架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她早已不動聲色地看透遲野的心思,悠悠說道,“小遲需要你,你在這裏,他才能和我聊下去。”

【作者有話說】

寶兒,我請兩天假,看看我的心臟和頭疼的毛病[捂臉笑哭]

10號回來開始日更!愛你們[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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