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親爹

關燈
第8章 親爹

遲·不愛玩手機·高冷小孩·野

藏在袖中的手在顫抖,遲野咬緊後槽牙,臉上的肌肉因為情緒波動而微微聳動,即使鮮血糊了視線,遲野依舊沒有擡手擦拭。

遲永國的嘴一直在動,說著什麽,但遲野聽不見。

遲永國推搡開燒烤店的員工,撞倒桌椅,向遲野靠近。

“奶奶的!你個野種跑哪兒去了?!老子供你吃喝供你上學!就他媽非要跑!非要跑!是嗎!簡直和你那個死媽一樣賤!”

遲永國罵得很臟,嗓門又大,吼得街上行人都聽得見,店內客人被嚇得全部急慌慌地退到一邊,一時間,遲野成為了眾人的目光焦點。

遲野臉色陰沈,在遲永國推倒最後一個椅子的剎那,遲野猛地擡起一條腿,繃緊肌肉,當胸給了遲永國一個狠戾的側踢。

遲永國被踹得向後退了好幾步,抓住塑料大棚才堪堪穩住身子。

遲永國年輕時是拳擊手,多多少少也贏了幾次冠軍,後來染上賭,一年年愈發肥胖,如今雖然挺著個大肚子,但力氣和打人的能耐沒減分毫,他這一抓,把塑料大棚扯出個窟窿,冷風立即呼呼往裏灌。

遲野仍站在原地,分毫未動。他啞著嗓子說:“惹了事知道跑,平了事知道回來,你丫找我幹屁。”

遲永國捂著剛被踹到的肚子,吼道:“老子要告訴你姥……”

“你去說!”遲野同樣吼了回去,“你除了會給倆老人添堵,沒別的本事了是吧!遲永國!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喝你的酒賭你的博,依舊別他媽來找我!第二,咱倆今天打最後一次架,你我之間死一個!”

遲永國氣急敗壞,喘著很粗的氣,胸腔劇烈起伏。

陳遇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李澄,只見對方一臉嚴肅,嘴角繃直,沖他搖了搖頭。

他久久瞪著遲野,遲野心下了然。

下一秒,遲野再次擡腿踹了過去,這一次,被遲永國薅住了鞋,遲永國惡狠狠地一擰!

遲野痛到發出一聲悶哼,他咬牙忍疼,很快做出應對。他右手往桌上一撐,整個人借力騰空,踢出另一條長腿的同時,趁遲永國分神防守,用力抽回傷了腳腕的腿。

遲永國啐了一口:“你個養不熟的狗崽子!就這麽嫌棄你老子!連碰都不願意碰我是麽?!”

遲野的腳踝被他扭傷,估計已經腫了。

太難看了……

這麽多人看著他倆像瘋子一樣打架,說些不明不白的話,簡直太難看了。

遲野忍著不適,坡著腳往外走,路過遲永國時,被他薅住了衣領,遲野僅僅向後仰了下,沒做多餘的反抗,他怕自己衣服被遲永國撕碎。

這衣服沒穿幾年,扯壞白瞎了。

“還他媽讓老子選,你他媽是老子射出來的,哪兒來的資格讓老子選!”遲永國噴了遲野一臉塗沫星子,猙獰的表情讓遲野感到絕望的窒息,“你不是想挨揍麽,行!老子成全你!”

緊接著,遲永國拽著他衣領,就把人往外拉,陳遇倒吸一口涼氣,想上前攔,卻被李澄一句話攔下:“你去就是添亂。”

陳遇錯愕地看著他,扭頭又瞪了瞪李溪和喬瑀,她們也都沒有動作,仿佛這一切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直到遲野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裏,陳遇才回過神,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邊跺腳一邊問:“到底怎麽回事?!那人是誰啊!”

“遲野親爹。”李澄一一撿起倒地的椅子,擺好桌子,李溪二人不約而同地做起相同的事,幾人動作很快,向老板道過歉後,拉著懵圈的陳遇離開燒烤店。

他們找了處人少的街邊,停了下來,沒有人說話,死寂逐漸彌漫開來,最後被忍不住發問的陳遇打破:“遲野呢?我們就這麽幹等著嗎?”

李澄點了根煙,說:“遲野不喜歡別人看他挨揍。”

“我操?”陳遇急得都變成了直男,本來眼睛就大,這會兒功夫瞪得更大了,看著都嚇人,“不是、你、合理嗎?你覺得你說這話合理嗎?”

李溪一巴掌推開腦子不好使的李澄,沖陳遇解釋:“他有病,別搭理他。遲野能解決好,不會有大事,遲永國最擅長打群架,我們去了,反倒讓遲野活動不開。”

“他和親爹有什麽深仇大恨啊?至於這樣往死裏揍嗎?”

李溪和李澄一對視,同時嘆了口氣,喬瑀很貼心,主動提出先帶陳遇離開:“和姐走吧,他倆在這兒等著就夠了。”

陳遇也知道自己剛融入這個圈子,有些事還不能了解太深,於是帶著堵得滿當當的心,和喬瑀離開了,回去路上,喬瑀瞧出了他的煩躁不安,嘆氣簡單解釋道:“遲永國以前是打拳擊的,後來因為打興奮劑,被判終身禁賽,再後來,家暴、酗酒、賭博,遲野和他,打了快十年了。”

“為什麽不報警?”

“從前遲野小,遲永國打完就把他鎖家裏,傷養好了再放出去,遲野去報警沒證據,警察管不了,遲永國知道後又是一頓打。等遲野好不容易長大了,家暴被警察一再和稀泥,遲野便開始還手。”喬瑀一點點回憶著,鼻子越發酸脹,每次談起遲野,她都心疼得要命,總會感嘆,這麽好的孩子為什麽會有這麽苦的一生,“遲野跑過,被抓回來了,好像是四年前吧,遲野決定不跑了,問過他原因,他總是閉口不談。害,這些事姐和你說了,你就不要再去問遲野了,藏心裏就好,也別想著要去可憐他什麽的,他最怕這個。”

陳遇這才恍然大悟。和遲野比起來,自己那點破事根本算不了什麽,竟還想著博同情,向遲野討幾句安慰。

原來遲野一路的沈默不是冷血,而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麽。

遲野會不會覺得,自己抱怨的人生,在他眼裏,還算不錯的了……

陳遇恨死幾個小時前多嘴的自己了。

陳遇沒再問下去,比如遲野的媽媽去哪兒了,遲永國為什麽這麽恨遲野。這些事就算他問了,喬瑀也不會告訴他。

另一邊,半小時後,李澄和李溪終於在焦急中等來了遲野。

遲野除了嘴角擦破點皮,看著沒啥大事,他走得很慢,待他靠近,遲野一手扶在李澄肩上,身形一晃。

李澄緊張到破音:“咋了咋了?”

李溪開始上下一頓摸遲野,生怕他哪裏骨折。

“哎,哎哎,”遲野倦怠地“哎”了幾聲,直到李溪摸到他胯骨,他才往後一撤,音量拔高,“溪啊,大街上呢,能不能註意點,趕緊站起來,別蹲我跟前……”

遲野一低頭,便瞧見李溪通紅的雙眼,頓時一楞,幾秒後,他疲憊地輕輕嘆了口氣,扯著李溪胳膊,用力把她薅起來:“哭什麽,我沒事。我把遲永國胳膊幹折了,他這幾個月都不會來找我了。”

遲野每說一個字,李溪眼圈就紅一倍,李澄欲言又止,最後倆人也只是攙扶著遲野,回到他蝸居的地下室。

遲野沒留他倆過夜,關鍵也沒地方留,李溪趁李澄出去買藥,往坐在床頭的遲野手裏塞了個罐子,說道:“別讓李澄瞅見,要不然他又該咋咋呼呼的,煩人。前兩個照顧一個抑郁癥自殺未遂的女孩兒,見她媽媽給她吃這個,說是能緩解焦慮、助睡眠,我看著還挺好的,給你買了一罐,心情不好就吃兩粒,有用就跟我說,沒用就當吃零食了。”

遲野低頭一看,瓶身寫著Teddi Lab,下面有個藏紅花的軟糖小熊。

遲野想說這是智商稅吧,一擡頭對上李溪憂心忡忡的目光,嘴唇動了動,最後也只是道了句謝。

“謝什麽謝!”李溪一巴掌甩在遲野肩上,“不許和我客氣!要沒你,我和李澄還不知道在哪兒受欺負呢。”

遲野無奈地笑了笑,盡管笑得很累:“哎又說這話,大姑娘家家的別總對著我哭,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什麽跟什麽……”

恰好這時,李澄提著一大兜子東西回來了,他一進門就看見李溪哭,連忙說道::“哎呦我的好妹妹,咱倆趕緊回家吧,讓遲野自己待會兒。”

李澄沖遲野使了個眼色,拽著李溪離開前,嘴裏還不停囑咐遲野:“裏面有冰袋,今晚先冰敷,睡覺前把彈性繃帶綁上,不要綁太緊。裏面有藥酒,哪兒疼揉哪兒。我知道你現在需要獨處,就不擱這兒打擾你了,有事給我打電話啊。你上完藥早點休息,明早我帶早餐過來,聽見沒啊……”

李澄的聲音被自己關在了門外,他知道自己話多,要是不關門,能在門口說一晚上。

“……嗯。”遲野後知後覺應了句。

眾人散去,只剩遲野一人坐在床邊,他掏出兜裏的手機,屏幕碎得很徹底,怎麽按也開不了機,徹底報廢,漫不經心地一扔,手機精準無誤地進入垃圾桶。

遲野表情淡淡的,瞥了眼手邊那藥酒和藏紅色小熊軟糖,他疲倦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也沒想著擦藥,只是脫光臟衣服,躺在床板上,沈默地待在黑暗裏,任憑自己一點點習慣全身的痛感,因為手機壞了,聽不了陸文聿的聲音,他只能靠自己去化解消極情緒。

直到迷迷糊糊進入淺睡眠,他的眉毛也沒舒展開來,始終微蹙。

城市的另一端,陸文聿讀了好幾個小時的文獻,寫出幾千字的綜述報告後,天都黑透了。

他合上電腦,摘下眼鏡順手扔在辦公桌上,整個人重重向後靠去。

他擡手捏了捏被鏡框壓出印子的鼻梁,闔眼休息。

他幾個小時前給遲野發了條微信,想問問他後天有沒有時間,自己要去找他。

陸文聿重新帶回眼鏡,點開微信,向下滑動,找到名為“.”的聯系人,他第二眼看到這個網名還是有些哭笑不得,他見沒有回覆,想了想,給遲野改了個備註。

於是,遲野在陸文聿那裏,變成了“遲·不愛玩手機·高冷小孩·野”。

陸文聿戳了戳手機屏幕上給遲野的備註,自言自語道:“虧我還連夜趕工,把後天時間騰出來去找你,沒想到你這麽高冷。”

隨後,陸文聿簡單收拾了一下,拿上風衣和車鑰匙,大步離開法學院的行政樓。

忙碌一天回到家,已過零點。

阿姨已經收拾好屋子、做好飯菜離開,他先洗了個澡,帶著一身水氣坐到餐桌前。

他點開微信界面,夾了口水煮蝦,一邊嚼著飯菜,一邊思考要不要再發一條消息。

遲野是沒看到,還是不想回?

再發一條,該怎麽說呢?

我明天上午要過去找你。

……是不是太霸道了點?刪掉。

有些事情,我想和你當面聊聊

嘖,怎麽感覺那麽奇怪,刪掉。

陸文聿思考了一頓飯的時間,最後也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斟酌用語是學生和下屬給他發消息時該考慮的,他早已不擅長做這類事。

上床前,他打字:還住在原來的那個小區嗎?我明天上午去找你,可以回個話嗎?[玫瑰]

陸文聿看著這條頗為禮貌的微信,和那支玫瑰,不由笑了笑,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對一個比自己小十二歲的孩子發這樣一條略帶請求意味的短信。

【作者有話說】

明天還有一章~

這章苦了點,下章一定甜[貓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