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國王必死！ “太好了，絕望的我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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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國王必死！ “太好了，絕望的我有救了……
作為國王, 作為上了年紀、自大享樂且貪婪的老國王，且多疑如斯，不信那位牧林巫師以及其他王子，中了她的預判單獨來, 這種老國王肯定是非常高傲的, 高傲之下, 其他臣子就跟雞犬一樣必須完全服從於他。
如果, 他是老斑鳩, 巴巴爾為什麽沒有湊近, 擡手恭迎他的陛下下馬車？
就算不跪下當凳子，也必須做到卑躬屈膝。
不然他也當不了大將，老斑鳩也不會信任他的。
謝秩對自家父王實在過於了解, 反推這老斑鳩, 就察覺到了貓膩, 及時壓下襲殺的念頭，目光回落在那車軲轆上面。
按耐住了。
此時, 老國王已經下馬, 巴巴爾看了看他, 略頷首，在前面帶路，其他護衛護送跟隨.....
也沒什麽別的異常。
就這麽走了。
只剩下了馬匹跟馬車, 別無他人。
安安靜靜的。
也才十二歲的小國王竟然也忍住了，甚至沒有搖擺不定，生怕耽誤時間，放走了真國王，讓他成功接走箬爾.蛇部。
這可能得益於她多年釣魚養出的脾性。
動靜結合。
等啊等，估計等了幾分鐘。
突然, 一個人影從驛站外墻的墻頭翻騰而落，儼然是一個精幹的便衣武士，身手輕便，腰側有纖薄彎鉤的武器。
謝秩看到他移動的速度很快，比之前的12護衛都快得多。
她有個念頭：這人一定會《呼吸法》，而且身體素質比那12人強得多。
而這人也直奔馬車那邊。
到了邊上，卻沒上車，也沒撩開馬車簾子搜查或者幹嘛。
只是屈膝，低頭，恭敬低啞道：“陛下，窺探過了，剛剛替身出現以及行徑過的地方，附近並無其他蟄伏人員異動尾隨。”
“也查過胡三大人那邊，關於坎特斯襲擊事件的幸存者皮克也在胡三大人安排下躲在其驛所，並無異動，但胡三大人身邊人員有些欠缺，應該派出去一部分做事了。”
馬車內，沙啞聲音傳出。
“胡三倒是提過懷疑坎特斯是為了阿道爾的小國王，這需要人馬，並不奇怪。”
簾子動。
另一個老斑鳩，真正的老斑鳩出現了。
躲在林子裏的謝秩跟小金都睜大眼。
天吶。
真的有兩個老斑鳩！
這該死的老國王可真狡猾啊。
謝秩驚疑時，依舊沒動，一來是那馬車邊上的敏捷護衛躬身靠近，托舉老斑鳩矜持傲慢伸出的手臂，二來，她也看到馬車內還有些許搖晃。
馬車裏面還有人！
不會是牧林巫師吧？
如果是他，那她之前的預判就是錯的，她根本搞不定這個局面。
謝秩額頭跟手心都冒汗了，咬著小嘴唇，死死盯著老斑鳩下馬後.....另一個人，冒頭出來。
高挑纖細，一頭零散的紅發像是北境荒涼秋時山裏的紅楓，握著一把長劍。
從後面看來，其人風姿還算利落，別於其他阿巴特護衛，風格不同，但給人的氣場類似巴巴爾。
護衛低頭了。
老斑鳩也回頭看了看這持劍青年，笑了笑，十分好脾氣說：“丹．希德，看來我是太謹慎了，白帶你來這低賤弱小的阿道爾。”
這老斑鳩竟也有這麽客氣的時候？
謝秩一聽就知道這人肯定厲害，不弱於巴巴爾。
那老斑鳩身邊現在就有兩位護衛了，其中一個還挺厲害，不可預判。
丹．希德？
這個名字她好像在哪聽過。
啊！謝秩猛然想起來——這不是鐵碳林北境的十大刺客老幺嗎？
話說這十大刺客也被公認為最有希望沖刺成為秩序局認定的“青銅舞者”。
青銅舞者=小木巫。
算是九大秩序中關於強者職業刺客體系的入階版本。
厲害得很。
前者殺過後者，後者也秒過強者，具體強弱不好說，看個人，但基本默認巫師是所有職業中最強的。
阿道爾一些漢子喝酒了也喜歡胡侃，指點鐵碳林地界江山，什麽說得上號的小木巫，青銅舞者，都是他們津津樂道的風華人物。
而能晉升青銅舞者、得到秩序管理局認可的十大刺客，自然也是大人物，不是他們這些老百姓可以遙望的。
丹．希德是第十，也是最小的一位，聽說才十八歲。
這麽年輕嘛？也才十八歲....她的王兄們十七八都還在抄初中課本作業。
謝秩不太信，結果看到人家下馬回頭。
奧，確實很年輕的樣子。
還很高，一米八多。
襯得老斑鳩國王真的像是一只老斑鳩。
謝秩眼睫毛微微顫抖，摩挲了魔法杖。
這人肯定戰力不俗，遠比一般護衛強得多，單人都能PK魔獸了，比如大野豬跟小金，此人肯定能應戰。
單體能應對，兩者結合，不太確定。
謝秩表情又苦了：阿巴特真有錢啊，太有錢了，這老斑鳩是沒帶來牧林巫師，但帶來了.....嗯....長得挺好看的年輕刺客？
這類人肯定不止會《呼吸法》，不會《韌帶暴擊》跟《體力泳池》也都會吧。
貌似三大攻擊起手技全會就達到秩序管理局的考核標準了，算是真正的青銅舞者。
他應該還不是青銅舞者，否則老斑鳩雇傭不起。
光一個牧林就足夠昂貴了。
丹．希德還在觀察周圍，因為謝秩始終沒動彈，刺客也不是巫師，沒那麽多玄妙的手段，他目光掃過，也沒什麽發現什麽貓膩，也就是很隨意地開口。
“陛下謹慎周全，花重金聘請了我當您阿巴特國王的內衛隊長，就是我職責所在。”
“不過陛下用替身前去試探阿道爾，是打算不顯露了嗎？讓那替身代為帶走那位阿道爾的大表姐。”
“而您，有別的安排？”
都到這了，下一步怎麽走，總得問問，丹.希德是外面花錢請來的人，他不是阿巴特的土著，沒那麽卑賤，只是基於自己的職業習慣，需要預判風險。
他好奇，謝秩也想知道啊，甚至更迫切，更緊張——如果老斑鳩要去遺跡區，還有刺殺的成功率，畢竟他去那邊就是為了搜查遺跡密室，如果不去，就只是在巴巴爾跟丹.希德兩人乃至其他護衛的保護下，單純迎娶箬爾.蛇部。
沒法近身啊。
那完全沒有任何暗殺成功的可能性。
只能暗殺，這樣可以遮掩兇手身份，總不能讓天下人都知道是她殺了這廝，直接引發兩國國戰。
最好就是瞞一段時間，她缺時間。
所以....謝秩又緊張了。
她有僥幸心理：這老斑鳩對丹.希德一句都沒提起遺跡的事，就跟提防牧林一個道理，所以他私底下一定還對遺跡有所想法，應該會脫身出去的。
她有機會！
穩住。
詹姆.斯隆心裏不滿丹.希德對自己缺乏恭敬，但也沒辦法，花錢的是比較珍貴，得呵護一些，“現在基本已經測試出阿道爾沒那麽多幺蛾子了，最大的危險也就是反水的坎特斯，而他跟他的大野豬，你跟巴巴爾足以應付。”
“所以不用管了。”
“去見箬爾.蛇部，我倒要看看泰林那天喝醉酒吹噓的要自己享用的大美人兒到底長得什麽樣。”
丹.希德挑眉，對什麽大美人不置可否。
“那，陛下請。”
老斑鳩等人就這麽走向老王宮那邊。
一路都被保護死死的。
謝秩安靜著，眉頭能擰死蒼蠅，但眼裏能噴火。
她現在知道自己的判斷錯誤在哪了——假設老斑鳩因為多疑而反覆試探阿道爾的底子，已經一再確定阿道爾脆弱如斯，他知道坎特斯的底子，也做了武力準備，那完全不需要私底下偷偷查探阿道爾的遺跡，他只需要按照原來的計劃用最短的時間吞下阿道爾，大兵入境，那遺跡就在他統治境內，到時候再秘密私查吞占就是了，完全不需要像現在這樣多線上手。
所以，他臨時改變了主意。
拿下王國就等於拿下一切。
這就是作為國王的立場跟手段。
謝秩本來就是個孩子，沒當過國王，考慮問題沒那麽全面，現在知道了錯處，沈默無比。
整個人都懨懨的。
多了一個刺客丹.希德，他跟巴巴爾合起來很難對付，對方還人多勢眾，如果不能一擊得手，完全可以喊來其他護衛群體攻防。
她加上三寵都難以得手，還容易被速度型的丹.希德直接擊斃——人家知道不管寵物再多，只要幹掉馴獸師，就能解圍。
過了一會，竹林裏，小金看到小國王陛下突然站起來。
要放棄了嗎？
謝秩低垂著眼，來回摸了魔法杖兩下，讓小金變大。
嗯？
小金變大，謝秩騎上它，命令它在昏暗繁雜的林中用最快速度穿梭，也走了後山。
繞過老王宮覆蓋的正經建築區域，從廢墟邊緣繞過，不到三分鐘就抵達了某地。
驛站。
現在僻靜無比，因為阿道爾方面的人都去了老王宮議事廳那邊迎接人去了。
而阿巴特談判大臣胡三等人也都在那邊，只有一個見不得人皮克躲在這。
百無聊賴，但也確實膽慫，沒敢亂跑，現在只是翻箱倒櫃找吃的，嘴上一邊罵罵咧咧。
老斑鳩，禿頭肥鴨，矮冬瓜！
突然，窗戶口咯咯噠聲傳來。
他轉頭，看到一只超肥美的老母雞，他楞了下。
“哈，是阿道爾王宮後面的雞圈跑出來的？”
“好啊，知道我餓了....”
皮克就算平時精明，反應快，也絕沒對一只普普通通的老母雞有所提防，加上最近被胡三這摳門貨苛待，餓得眼睛發綠，當下就撲了過去。
小金：“？”
咯咯噠....
他撲來的那一剎，小金確確實實楞了一下，然後就....迎面而來，回應了他。
胸腔被擡起的雞爪迅猛踹了一下。
沈重，巨力，人飛起，落地，眼冒金星，口吐熱血，毫無任何作戰能力.....
腫麽....他幻覺了嗎？
他被一只老母雞給踹得吐血了？
皮克還沒反應過來，窗戶口，老母雞跳進來，後面也跟著....翻過一個矮墩墩的小胖子。
落地，拿了一杯水，放進一顆藥丸，湊過來，捏著他的嘴巴迅速灌入。
動作很快，行雲流水，早有打算。
皮克不傻，看清人，看清東西，瞳孔睜大，試圖掙紮，但還是吞下了。
秘藥，是用來餵養夏克駒刺激後者燃燒肌肉爆發的秘藥。
吞咽下半杯水，他整個人都不好了，喉下發熱，難受得不行。
謝秩停下了。
“你很狡猾，知道我是誰了吧。”
“按照正常人跟夏克駒的身體抗力差別，你喝一半不必立刻死，但二十分鐘後肯定發作充血而亡。”
“這是你們阿巴克牧林巫師制作的煉金藥物，也只有巫師可以解。”
“不巧，本陛下，就是真正的巫師。”
魔法杖抵住了渾身冒汗顫抖但難掩震驚的皮克，後者聽到120CM的小國王用故作冷酷的聲調說：“他肯定來不及救你，你應該向誰跪下，並且低頭稱臣，心裏有數了嗎？”
皮克躺在地上，難受地五臟六腑都在顫抖，眼神鎖定居高臨下也顯得很矮的小國王。
從她圓嘟嘟肥滋滋的臉蛋上看到了撅嘴的冷漠。
嚇人嗎？
得結合她身邊額頭若隱若現金冠的老母雞看。
魔獸？！
還得結合她手上正在隱隱預備光暈的魔法杖看。
12歲，小木巫了？
還是阿道爾的小國王。
擁有阿道爾王族血統、而且已經覺醒了馴獸能力的小國王！！
牧林多少歲來著？42歲。
怎麽比？
投靠誰？
皮克身體蜷縮起來，努力趴伏跪在那。
“陛下，能為您效忠，是小人的榮幸。”
不管是為了自救，還是別的。
他起碼有三分真心。
因為眼前小孩完全不知道她自己的含金量，更不知道已經斷代巫師傳承三百年的阿道爾再出現一位王族小木巫意味著什麽。
——————
王宮內，克魯校長等人接待了巴巴爾等人跟到來的“老斑鳩”替身。
胡三等人自然也在。
看一眼。
好醜，好老，還有強烈的老人味。
好惡心！！
想到要迎娶箬爾.蛇部的是這樣的人，克魯校長等人內心一陣絕望。
而到場給予體面的也有王城內的一些有錢人家，有些是經營一些小生意，有些是阿巴特跟阿道爾境內有些買賣交易的走商，後者來這，倒不是給阿道爾面子。
他們是阿巴特商人，純屬給自家國王面子——好吧，他們也是懼怕老斑鳩的惡毒跟貪婪，不敢有差錯，不然罰錢都是小事。
眾人看到這位老國王，都低頭躬身。
“見過國王陛下。”
“見過陛下。”
阿巴特的如此，可以理解。
阿道爾的人.....
克魯校長等人再不願意，也只能躬身。
巴巴爾冷眼看著，冷酷桀驁著，回禮都欠奉，倒是替身裝得很實在，冷淡擡手，“免禮。”
眾人擡頭，突然，一些曾經見過詹姆.斯隆的阿巴特走商有些疑惑。
這位陛下好像跟以前.....
“諸位，我們陛下已經到了，你們阿道爾的箬爾姑娘吶？難道這就是你們阿道爾的禮儀？若是沒有聯姻的誠心，早點說，如此冒犯....”
巴巴爾故意施壓阿道爾，克魯校長等人正要說話。
議事廳後面的走廊有了動靜，有人來了。
今天天氣不好，陰天，光線不足，走廊有了常年失修而顯斑駁的舊屋檐遮掩，越顯得昏暗。
有風，忽明忽暗，它的敏感隱晦攀爬在她身上那並不華貴但修身小典雅的衣裙上，拉長她身體跟發絲垂擺彎翹的每一道輪廓跟曲線。
但她清冷明麗的面容依舊足以讓在場每個人......
讓他們反覆、無預判、隨機回想這一幕。
足有三千個晨昏。
她震驚了所有人。
連本國一些見過她多次的人都略晃神。
然後失落。
阿道爾缺乏光輝跟希望，百年不出天生具備風采的人物。
好不容易出了一個。
卻留不住。
還是以最不堪的方式被掠奪。
屈辱。
他們都覺得屈辱。
賓塞婆婆走在後頭，步履有些蹣跚，看著前面也算是自己看著長大的高挑女子踱步走向那嘈雜的人群，走向不堪的命運。
她也看到了年紀比自己都要大上三十歲的醜陋老頭睜大眼....失態快步走來，卻被回神的巴巴爾一把拽住了袖子。
箬爾.蛇部原本冷靜，神態跟往日沒什麽區別，甚至走路的步伐都如往常，可見其心志之平穩。
但此刻，她突然頓足，看著巴巴爾跟“老國王。”
胡三瞇起眼，他當然知道眼前是假的。
什麽老頭能絕對相似啊？
有這種人，老國王第一個殺了，因為怕被牧林等人利用了，殺了真身用假體取而代之。
他又不是傻子。
所以這個替身就是找出來在阿道爾釣刺客試探虛實的。
現在，本來就很聰明的箬爾顯然也察覺不對勁了，她當然不可能知道真假差別，而是因為巴巴爾的行為異常——他不可能對自己的國王做這樣的不敬舉動。
氣氛一時冷凝。
克魯等人也隱約察覺到了，看著他們。
替身有點緊張，卻沒說話.....突然。
“果然國色天香。”
後頭傳出老邁戲謔的聲音，眾人轉頭看去。
真正的阿巴特老國王，他來了，他像是一只快一百歲的老斑鳩走來了。
為了顯其從容雍容，還雙手負背走來。
他可能以為自己很高貴強大。
但在克魯校長等人看來.....像是後頭兩位年輕精幹的青年護衛在放養一只老家禽，亦步亦趨跟著。
眾人被震驚第二次。
箬爾沒那麽多情緒，只是第一眼瞥過丹.希德。
這人不簡單。
遠比其他護衛強得多，可能阿巴特的王宮大將巴巴爾都不一定能贏過他。
而詹姆.斯隆走到箬爾面前後，上下打量她身上每一處，眼底渾濁帶著熱意，也在笑：“是被嚇到了嗎？只是開個玩笑。”
“如果早知道你是這樣的大美人。”
“作為將讓你成為王妃的國王，我是不會這麽做的。”
“你肯定也很怕一個人去我的王國吧，可允許你其他姐妹一起送葬，包括你的國王表妹，她人呢？今天也不出現？”
老克魯等人都看向箬爾，看看替身老頭，又看老國王，眼前一黑又一黑。
假國王就已經夠老夠醜了。
原來真國王更老更醜，而且說話....惡心。
不過，箬爾怎麽回答，該是什麽姿態，也取決於阿巴特。
巴巴爾懶散，擡手。
在場入內的24位護衛全都拔出武器。
上前一步，包圍了阿道爾的人，阿巴特那邊，走商們默默退一步，看著熱鬧，也感受著自家王國的權威。
嘖。
阿道爾的弱，人盡皆知。
而世人都知道，當一個家庭、一個家族、一個國家弱小無比，那其中的女人就得妥協，妥協到沒有任何尊嚴可言。
胡三笑了，得意看著箬爾。
他知道自己要痛快了——她沒得選。
克魯等人察覺過來了，臉色難看，不過不等他們有什麽抗爭。
箬爾手指曲起，低了頭，很順從一句。
“多謝陛下誇讚，能成為您的王妃，是我.....”
是我的榮幸。
她本可以很從容說出，一如她早就做好的決定。
“報！！”
“什麽人！”
“什麽動靜？！”
外面的躁動引起了巴巴爾跟丹.希德的註意。
有護衛進來匯報，巴巴爾驚愕，但也算歡喜，看向老國王。
“陛下，是我們的人抓到了....額，應該說，是阿道爾的小國王陛下前來給陛下您道賀了。”
什麽？！
這次輪到阿道爾這邊的人大驚失色，箬爾原本鎮定的神色頓了頓，眼底晃動，曲起的手指抻開，指尖劃過袖下....
她側目看去。
看到大門口那有一年輕莽撞的護衛拖拽著狼狽的小國王陛下走來。
箬爾的手指又曲起了，目光頓在謝秩懷裏的老母雞上面，眼簾微微顫動。
胡三驚訝，“陛下，是護衛皮克。”
老斑鳩國王哪裏記得住所有護衛跟兵士，一聽皮克才知道是誰，畢竟密信裏面提及，在馬廄裏面也說了.....
是他？
他竟抓住了小國王。
雖不知道其中過程，但結果擺在這。
就是不知道堂堂小國王怎麽就抱著一只老母雞。
這一幕看著特別滑稽。
丹.希德跟巴巴爾對此都覺得離譜，可一個12歲的矮冬瓜有什麽威脅？一只老母雞有什麽威脅？
仔細觀察，縝密分析，他們也沒有任何異常破綻。
一個12歲的矮冬瓜+一只老母雞=什麽威脅？
所以他們也只是看笑話一樣，覺得離奇。
“陛下，屬下皮克，在王宮雞圈內瞧見正在偷雞的小孩兒，還以為是誰，抓了後，她才說她叫謝秩....那可不就是阿道爾的小國王？”
皮克興奮，呼吸粗緊，臉上都是汗跟燥紅。
顯然有立大功的興奮勁兒。
阿道爾的人表情不用看，肯定比死了老國王還慘烈痛苦。
阿巴特這邊.....跟人人都當了新郎官一樣，還得加上喜當爹才行。
老斑鳩都笑了，一如既往上下打量人。
而皮克也提拉著軟慫軟慫的小陛下走來，他個子也不算高，但後者實在矮，被提拉後，腳尖都不咋著地，踉踉蹌蹌的很是狼狽可笑，哪裏有半點國王風姿，可笑的是她怕是餓極了，還死命拽著老母雞，那老母雞也是慘，被小胖子狠狠掐抱著，咯咯噠叫喚，雞毛都掉了。
戲劇一樣。
這就是阿道爾。
哈哈哈。
走商們有人憋不住，笑出聲來。
也因為太好笑了。
丹.希德都撇嘴，不屑，巴巴爾挑眉，懶得管，也沒阻攔皮克拽人。
主要他們自認強者，還做不出這麽提拉小孩的事兒。
於是皮克就這麽把人帶到了老斑鳩面前。
老斑鳩笑，轉頭看向箬爾。
“總不能是被藏著沒飯吃餓昏了頭吧，看著還白白胖胖，沒吃苦。”
“那就是特地抓了老母雞要來送你這位親愛的大表姐？”
“實在真情實感。”
“不如一起護送到我阿巴特王國吧。”
也不是商量的語氣，很強勢。
箬爾臉色並不好，似乎被眼前局面給鎮住了，她沒有直接回答，轉而看向謝秩。
小國王陛下眼睛大，小鹿一樣，本來人盡皆知她對箬爾是很依賴的，早已探查過情報的阿巴特諸人也都知道，他們現在也看到了小國王年紀輕輕，毫無一點政治敏感度，也對年長的男人那惡毒詭詐的心思毫無察覺，反而又驚又喜，下意識看向箬爾。
眼巴巴的，好像在動搖，期待，真的想要跟著一起去阿巴特似的。
巴巴爾這些人不置可否，純看自家老國王跟從前一般哄騙壓榨小女生，汲取其年輕而富有生命力的美麗身體。
不過這一次是最有收益的哄騙——對方是阿道爾繼承人，如果騙到手，可以不會一兵一卒讓小國王以國家為嫁妝，送到老國王手裏。
那，他們這些人也能免麻煩跟爭鬥。
丹．希德是外人，第一次看到中土大陸倒數第一小王國跟倒數第二小王國的博弈——差距竟然這麽大。
阿道爾曾經的老祖宗看到都得氣得踹棺自扒骨灰吧。
“姐姐，阿箬姐姐，可以嗎？我跟你一起....”
箬爾美麗的臉龐上神色微妙，盯著矮小的小國王若有所思，但語氣很冷淡，“你我並無血緣關系，陛下不必跟著我。”
小國王眼睛紅了，“可我只要你這個姐姐。”
老斑鳩見狀，湊上前，“其實也不是非要有血緣關系才能是一家人，箬爾，你我既是夫妻，若是可以，她也可以嫁給我，你們姐妹不就再次成為有血緣關系的姐妹了？”
箬爾臉色變了，阿道爾的人炸開，難忍憤怒，連阿巴特的一些走商都意外自家國王這嘴臉竟然這麽難看。
裝都不裝了。
可見阿道爾如今已被看穿了底子：太弱了，毫無外交體面的必要，直接壓制掠奪就行。
可笑的是這小國王竟還露出歡喜，大喊：“啊，對啊，我怎麽沒想到這個絕佳的好主意呢！！”
“太好了，絕望的我有救了。”
“阿箬姐姐，我們可以不分開了....啊！你幹嘛！！！”
小國王因為歡喜也湊上前，巴不得跟老斑鳩成為一家人似的....
突然！！
一個原本就靠近她的人猛然從邊上襲出，掐住她的脖子，斷刀抵著咽喉，大喊：“陛下，我抓住這小國王了，按照計劃，確定阿道爾沒有其他高手隱藏，萬無一失，您安排我殺了她，您就能讓外面的五十護衛隊跟邊疆的兩百屯兵推動侵略戰，拿下整個阿道爾！”
“我寧死也要完成此計策，您要允諾放過我的家人！”
這輩子都不知道這平平無奇忍氣吞聲的小小護衛能被委以重任如斯，更不知道一個護衛隊長期霸淩的小青年嗓子能大成這個樣子。
襲殺一國主君，發動戰爭，侵略他國，如此宏偉大計全系於此人一身。
誰能有他厲害？
說著，他就舉起了短刀要割喉小國王，而巴巴爾跟丹．希德等人在錯愕之後，第一時間被他吸引。
但丹．希德不清楚內情，他只是單純被引了註意力，不知是否要阻止他。
巴巴爾跟胡三也同樣震驚，可從這一系列的信息量中，因為罪惡的目的，部署的武力內情完全正確，他第一反應是自家國王不止三線布置，各種安保，實則還安排了最不起眼的皮克做刺駕之事。
需要如此？
那他是阻止還是不阻止？
猶豫，不理解，這種情緒跟思想上的沖突會讓他們變得遲鈍。
而老斑鳩更想不到這種劇情。
自身腐朽慣了，每天一早醒來都能看見自己醜陋的皮囊，日益增長的老人斑，他可太需要年少富有活力的生命燃燒自身以供養他的巨大消費，並且，眼前靠近的不是年幼的小國王，而是阿道爾帶給他的希望。
不過，先比年幼國王的生命氣味，以及美麗動人的箬爾香氣到來的是一只雞。
因為小國王急於去擁抱美麗大表姐，手松了，又因為皮克突然襲擊，小國王驚恐尖叫。
人人都知道，家禽什麽的，是禁不起嚇的。
老母雞一個哆嗦，咯咯噠突然掙脫小國王的懷抱。
突然！
非常突然。
突然到各懷心思、各種輕蔑、驚訝、臆想大局已定隨時分肥肉的眾人，包括巴巴爾這位大將，以及身經許多暗殺事件而敏銳高超的年輕天才刺客丹．希德。
他們都完全被完美而自然的12歲小學生跟皮克的前後劇情所吸引註意力。
只關註刺駕一事。
萬萬沒想到，一只雞，一只老母雞！
它跳起來了！
跳起十米遠，三米高，雞嘴變異金屬體，雞冠釋放黃金光輝眩暈老國王，一秒叨穿老國王禿頭腦殼！
沒有意外。
一切鋪墊，一切演技，一切利用她的先天條件：年幼，留級小學生，廢材，愛哭膽小，依賴姐姐，愚蠢而無用的小國王.....
都是渾然天成的優勢。
而這些優勢可能這一生也只能被徹底利用一次。
這一次之後，以後就大不一樣了。
但這一次成功了嗎？
成功了。
因為連箬爾.蛇部，這個在場最了解小國王，甚至隱隱猜測這只老母雞就是小國王的寵物，但她沒料到皮克會再入劇情，會舔了一手轉折，連她當時都下意識關註謝秩的安危，完全略過的老母雞。
更沒想過這只老母雞速度跟戰力這麽快，還能眩暈人——盯緊老國王眩暈，是因為不確定這老斑鳩身上有沒有什麽自保的煉金寶物，或者自身有什麽戰力。
就是為了第一目標而絕對服務的手段。
別的都是次要的，包括丹．希德跟巴巴爾兩個武力人員，外加這個廣場的其他25個阿巴特護衛帶來的反擊威脅都得靠後。
老斑鳩不死，後患無窮。
還好他死了，腦殼噴腦漿，臨死前那一秒因為往日足夠惡毒，自己是不是真的提前安排過皮克暗殺小國王。
可惜沒有答案。
腦漿噴射時，巴巴爾跟丹．希德猛然反應過來。
“刺駕！！”
“殺！”
兩人的攻擊前後鎖定謝秩跟小金。
前者是有政治目的的，老斑鳩的腦漿都還在身上，巴巴爾第一反應就是：阿巴特也沒有國王了，可以有新國王，但阿道爾的國王也必須死，不讓這裏所有人都將被降罪！！自己也得做出點什麽為新國王投誠效忠！！這就是政治貢品！
丹．希德單純要擊殺殺死自己雇主的敵雞！
兩人本來就有武力功底，一左一右。
呼吸法！
速度加劇，沖鋒。
這是一般習武人第一掌握的起手技，阿巴特總共按一千人頭算的兵衛中，大概有10%的比例會呼吸法。
但！
巴巴爾跟丹．希德在啟動呼吸法沖鋒的那一刻，下一秒，武器拔出，起手第二攻擊技：《韌帶暴擊》！
韌帶暴擊是肌肉發力技巧，難度比呼吸法大得多，在那10%的護衛中又篩出了幾乎10%。
是，這些護衛沒人會。
但巴巴爾會，所以他是大將。
丹．希德會，所以他是鐵碳林北境十大刺客，還是最年輕的一個。
而兩人握著武器的手臂肌肉也怦然起筋，掌心有一團淺黃在皮下流動似的，起手武器擊打而出。
長刀跟匕首分別揮出淺淺的黃痕，也朝著一人一雞暴擊而出！
從小不及格的小國王可能難得在一件事上有了駕馭他人人心的爽感，一時演技上頭，正要習慣性哭....身前已經有原本靠近她的另一人不顧一切擋在了她跟前。
清雅淡香，來自她母親親自縫紉的衣物紋理跟棉線就在她眼前，遮擋視感，也遮擋鋒芒。
謝秩一楞。
箬爾其實自己也一楞，但看著近在咫尺的長刀，袖下毒粉正要攻擊。
轟！！
滔天巨響。
屋頂破裂。
一頭兩噸多的大野豬爆破因為財政困難而常年失修的稀薄片瓦屋頂，就這麽浩蕩落下，一屁股坐死了七八個阿巴特的護衛，然後一獠牙沖鋒，呼吸法！沖啊！
誰能想到一頭魔獸會這樣出現。
咋地，這頭豬會飛？不然怎麽也不可能躲在屋頂啊....太大只了！！
他們也沒想過笨笨會縮小，它是以一小只紅皮小豬的形態躲在屋頂的。
需要的時候變大就行。
丹．希德：“！”
雖然都會呼吸法，可笨笨下來太突然了，完全不在預料中，距離也太近，饒是丹.希德再天賦異稟也沒能預防住。
震驚之於，他匆匆應對，但也只來得及格擋！！
匕首反格，呼吸法+韌帶暴擊，攻擊力拉到最大，以攻破攻！
匕首劈在獠牙上。
全力一擊，笨笨的純力量肯定占優，可刺客的優勢在迅猛。
丹.希德只是為了格擋一秒，不至於讓獠牙刺穿自己的胸膛。
格擋一瞬後，手臂固然劇痛，手掌虎口撕裂崩出血水，但他身體已經順著這股巨力絲滑後退走位，借著走位身法卸力。
三步走，腳下一點，正欲側步閃避，繞開突襲——襲殺謝秩！
可惜，在他躲攻之前，笨笨已經被謝秩命令——高溫！
獠牙之上赤紅滾燙，已然啟動高溫能力。
高溫通過獠牙跟匕首之間的接觸面瞬間抵達丹.希德的手掌。
這！
人力還可以硬承受，也可以利用技巧卸力，這恐怖高溫就不是碳基生物可以純粹忍耐的了。
丹.希德臉色大變，連脫匕的機會都沒有，掌心就被燒得發出了焦炭味。
躲攻？
等著被燙死吧！！
他倒也狠，沒有慘叫，猛一甩腕，掌心皮肉撕裂開來，接著撤退一步，撐著虛弱疼痛的身體繼續朝謝秩那邊撲。
擒賊擒王！
然而...
轟！！
他速度是快，笨笨的獠牙穿刺了一個護衛的身體，在後者慘叫中拋甩過來！
剛暴斃的屍體從後面砸在丹.希德身上，連屍帶人砸墻上。
血肉碰見。
丹.希德吐血，翻身而起時，笨笨第三波攻擊來了！
高溫獠牙，沖刺！
丹.希德瞳孔放大。
他要死了。
另一邊，同樣面臨死亡危機的還有謝秩。
巴巴爾跟其他護衛殺過去了！
不過人們在震驚中倒是能聽見微妙的咒語聲。
脆生生的小孩，嫩嫩的咒語，以及從美麗動人的理政大臣身後鉆出又反擋在她面前的小國王，她舉起一只魔法杖。
在箬爾動手之前，對著襲來的巴巴爾。
提爾默克！.....點燃！
點燃的不是巴巴爾身上的衣物，而是他——腦袋上的頭發！
蹭一下，那油油且茂密的頭發就燃起火光。
頭皮直接被燒出白煙，那滾燙讓腦殼...讓人瘋狂！
燒得堂堂大將慘叫一聲，痛得握不住長刀，只迅速去抓邊上的茶杯，企圖剿滅頭上的火焰。
攻擊接觸，但！
他一轉身去摸那水杯。
眩暈！
小金已經竄起。
體型劇變。
比小國王都高的巨大金冠雞再次跳起，撲壓後背，嘴叨後背心...
砰！
心臟被叨出胸膛，碎了一半。
腦袋還燒著滋滋冒白煙的阿巴特大將一個回合就趴地慘死了。
轉瞬間的突襲，可比正兒八經的比鬥來得迅猛多了，效果斐然，從國王到大將都擊斃成功。
護衛們震驚之後就是惶恐，士氣幾乎湮滅，因為不知道要為誰而戰，也沒人領袖，哪怕他們人多，其實也已經算是塵埃落地了.....
謝秩也幾乎這麽以為。
突然！！
箬爾擡手掃飛手邊桌子上的水杯，水杯飛出的同時。
“你們攔住那魔雞！”
冷酷聲音傳來。
嗯？是丹.希德！！
丹.希德那邊竟然速度暴漲！！瞬間彈射，速度遠超之前，身上蔓延了一層詭異的稀薄綠氣。
《體力泳池》！
他臨危頓悟了，一下子成功施展了青銅舞者的入職定義起手技中最難也是最重要的《體力泳池》。
體力循環，蓄積，泳池之地，格鬥不絕。
原本消耗的力量經過體力泳池的作用從肌肉各處循環蓄積，也滋養了原本的傷口，大幅度修覆傷勢跟通感，狀態回歸，能量暴漲！！
可以說，現在他就是標準的青銅舞者！
而作為能量體系的起手技，它直觀影響了其他起手技的發揮。
奪了一個護衛手中的長刀。
呼吸法，韌帶暴擊！
砰！！
憑著暴漲的速度瞬間避開笨笨的高溫獠牙沖鋒後，暴漲的力量讓他這一手韌帶暴擊殺傷力比起之前翻了一番，直接打擊在笨笨腹部，腹部軟肉當即破開堅韌的豬皮，血肉切割開來，吃痛！
接著這丹.希德二度呼吸法走位，閃避重傷的笨笨，從另一邊突襲謝秩跟前。
青光利器，宛若青銅，輕裝舞步，殺人無阻！
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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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國王, 作為上了年紀、自大享樂且貪婪的老國王，且多疑如斯，不信那位牧林巫師以及其他王子，中了她的預判單獨來, 這種老國王肯定是非常高傲的, 高傲之下, 其他臣子就跟雞犬一樣必須完全服從於他。
如果, 他是老斑鳩, 巴巴爾為什麽沒有湊近, 擡手恭迎他的陛下下馬車？
就算不跪下當凳子，也必須做到卑躬屈膝。
不然他也當不了大將，老斑鳩也不會信任他的。
謝秩對自家父王實在過於了解, 反推這老斑鳩, 就察覺到了貓膩, 及時壓下襲殺的念頭，目光回落在那車軲轆上面。
按耐住了。
此時, 老國王已經下馬, 巴巴爾看了看他, 略頷首，在前面帶路，其他護衛護送跟隨.....
也沒什麽別的異常。
就這麽走了。
只剩下了馬匹跟馬車, 別無他人。
安安靜靜的。
也才十二歲的小國王竟然也忍住了，甚至沒有搖擺不定，生怕耽誤時間，放走了真國王，讓他成功接走箬爾.蛇部。
這可能得益於她多年釣魚養出的脾性。
動靜結合。
等啊等，估計等了幾分鐘。
突然, 一個人影從驛站外墻的墻頭翻騰而落，儼然是一個精幹的便衣武士，身手輕便，腰側有纖薄彎鉤的武器。
謝秩看到他移動的速度很快，比之前的12護衛都快得多。
她有個念頭：這人一定會《呼吸法》，而且身體素質比那12人強得多。
而這人也直奔馬車那邊。
到了邊上，卻沒上車，也沒撩開馬車簾子搜查或者幹嘛。
只是屈膝，低頭，恭敬低啞道：“陛下，窺探過了，剛剛替身出現以及行徑過的地方，附近並無其他蟄伏人員異動尾隨。”
“也查過胡三大人那邊，關於坎特斯襲擊事件的幸存者皮克也在胡三大人安排下躲在其驛所，並無異動，但胡三大人身邊人員有些欠缺，應該派出去一部分做事了。”
馬車內，沙啞聲音傳出。
“胡三倒是提過懷疑坎特斯是為了阿道爾的小國王，這需要人馬，並不奇怪。”
簾子動。
另一個老斑鳩，真正的老斑鳩出現了。
躲在林子裏的謝秩跟小金都睜大眼。
天吶。
真的有兩個老斑鳩！
這該死的老國王可真狡猾啊。
謝秩驚疑時，依舊沒動，一來是那馬車邊上的敏捷護衛躬身靠近，托舉老斑鳩矜持傲慢伸出的手臂，二來，她也看到馬車內還有些許搖晃。
馬車裏面還有人！
不會是牧林巫師吧？
如果是他，那她之前的預判就是錯的，她根本搞不定這個局面。
謝秩額頭跟手心都冒汗了，咬著小嘴唇，死死盯著老斑鳩下馬後.....另一個人，冒頭出來。
高挑纖細，一頭零散的紅發像是北境荒涼秋時山裏的紅楓，握著一把長劍。
從後面看來，其人風姿還算利落，別於其他阿巴特護衛，風格不同，但給人的氣場類似巴巴爾。
護衛低頭了。
老斑鳩也回頭看了看這持劍青年，笑了笑，十分好脾氣說：“丹．希德，看來我是太謹慎了，白帶你來這低賤弱小的阿道爾。”
這老斑鳩竟也有這麽客氣的時候？
謝秩一聽就知道這人肯定厲害，不弱於巴巴爾。
那老斑鳩身邊現在就有兩位護衛了，其中一個還挺厲害，不可預判。
丹．希德？
這個名字她好像在哪聽過。
啊！謝秩猛然想起來——這不是鐵碳林北境的十大刺客老幺嗎？
話說這十大刺客也被公認為最有希望沖刺成為秩序局認定的“青銅舞者”。
青銅舞者=小木巫。
算是九大秩序中關於強者職業刺客體系的入階版本。
厲害得很。
前者殺過後者，後者也秒過強者，具體強弱不好說，看個人，但基本默認巫師是所有職業中最強的。
阿道爾一些漢子喝酒了也喜歡胡侃，指點鐵碳林地界江山，什麽說得上號的小木巫，青銅舞者，都是他們津津樂道的風華人物。
而能晉升青銅舞者、得到秩序管理局認可的十大刺客，自然也是大人物，不是他們這些老百姓可以遙望的。
丹．希德是第十，也是最小的一位，聽說才十八歲。
這麽年輕嘛？也才十八歲....她的王兄們十七八都還在抄初中課本作業。
謝秩不太信，結果看到人家下馬回頭。
奧，確實很年輕的樣子。
還很高，一米八多。
襯得老斑鳩國王真的像是一只老斑鳩。
謝秩眼睫毛微微顫抖，摩挲了魔法杖。
這人肯定戰力不俗，遠比一般護衛強得多，單人都能PK魔獸了，比如大野豬跟小金，此人肯定能應戰。
單體能應對，兩者結合，不太確定。
謝秩表情又苦了：阿巴特真有錢啊，太有錢了，這老斑鳩是沒帶來牧林巫師，但帶來了.....嗯....長得挺好看的年輕刺客？
這類人肯定不止會《呼吸法》，不會《韌帶暴擊》跟《體力泳池》也都會吧。
貌似三大攻擊起手技全會就達到秩序管理局的考核標準了，算是真正的青銅舞者。
他應該還不是青銅舞者，否則老斑鳩雇傭不起。
光一個牧林就足夠昂貴了。
丹．希德還在觀察周圍，因為謝秩始終沒動彈，刺客也不是巫師，沒那麽多玄妙的手段，他目光掃過，也沒什麽發現什麽貓膩，也就是很隨意地開口。
“陛下謹慎周全，花重金聘請了我當您阿巴特國王的內衛隊長，就是我職責所在。”
“不過陛下用替身前去試探阿道爾，是打算不顯露了嗎？讓那替身代為帶走那位阿道爾的大表姐。”
“而您，有別的安排？”
都到這了，下一步怎麽走，總得問問，丹.希德是外面花錢請來的人，他不是阿巴特的土著，沒那麽卑賤，只是基於自己的職業習慣，需要預判風險。
他好奇，謝秩也想知道啊，甚至更迫切，更緊張——如果老斑鳩要去遺跡區，還有刺殺的成功率，畢竟他去那邊就是為了搜查遺跡密室，如果不去，就只是在巴巴爾跟丹.希德兩人乃至其他護衛的保護下，單純迎娶箬爾.蛇部。
沒法近身啊。
那完全沒有任何暗殺成功的可能性。
只能暗殺，這樣可以遮掩兇手身份，總不能讓天下人都知道是她殺了這廝，直接引發兩國國戰。
最好就是瞞一段時間，她缺時間。
所以....謝秩又緊張了。
她有僥幸心理：這老斑鳩對丹.希德一句都沒提起遺跡的事，就跟提防牧林一個道理，所以他私底下一定還對遺跡有所想法，應該會脫身出去的。
她有機會！
穩住。
詹姆.斯隆心裏不滿丹.希德對自己缺乏恭敬，但也沒辦法，花錢的是比較珍貴，得呵護一些，“現在基本已經測試出阿道爾沒那麽多幺蛾子了，最大的危險也就是反水的坎特斯，而他跟他的大野豬，你跟巴巴爾足以應付。”
“所以不用管了。”
“去見箬爾.蛇部，我倒要看看泰林那天喝醉酒吹噓的要自己享用的大美人兒到底長得什麽樣。”
丹.希德挑眉，對什麽大美人不置可否。
“那，陛下請。”
老斑鳩等人就這麽走向老王宮那邊。
一路都被保護死死的。
謝秩安靜著，眉頭能擰死蒼蠅，但眼裏能噴火。
她現在知道自己的判斷錯誤在哪了——假設老斑鳩因為多疑而反覆試探阿道爾的底子，已經一再確定阿道爾脆弱如斯，他知道坎特斯的底子，也做了武力準備，那完全不需要私底下偷偷查探阿道爾的遺跡，他只需要按照原來的計劃用最短的時間吞下阿道爾，大兵入境，那遺跡就在他統治境內，到時候再秘密私查吞占就是了，完全不需要像現在這樣多線上手。
所以，他臨時改變了主意。
拿下王國就等於拿下一切。
這就是作為國王的立場跟手段。
謝秩本來就是個孩子，沒當過國王，考慮問題沒那麽全面，現在知道了錯處，沈默無比。
整個人都懨懨的。
多了一個刺客丹.希德，他跟巴巴爾合起來很難對付，對方還人多勢眾，如果不能一擊得手，完全可以喊來其他護衛群體攻防。
她加上三寵都難以得手，還容易被速度型的丹.希德直接擊斃——人家知道不管寵物再多，只要幹掉馴獸師，就能解圍。
過了一會，竹林裏，小金看到小國王陛下突然站起來。
要放棄了嗎？
謝秩低垂著眼，來回摸了魔法杖兩下，讓小金變大。
嗯？
小金變大，謝秩騎上它，命令它在昏暗繁雜的林中用最快速度穿梭，也走了後山。
繞過老王宮覆蓋的正經建築區域，從廢墟邊緣繞過，不到三分鐘就抵達了某地。
驛站。
現在僻靜無比，因為阿道爾方面的人都去了老王宮議事廳那邊迎接人去了。
而阿巴特談判大臣胡三等人也都在那邊，只有一個見不得人皮克躲在這。
百無聊賴，但也確實膽慫，沒敢亂跑，現在只是翻箱倒櫃找吃的，嘴上一邊罵罵咧咧。
老斑鳩，禿頭肥鴨，矮冬瓜！
突然，窗戶口咯咯噠聲傳來。
他轉頭，看到一只超肥美的老母雞，他楞了下。
“哈，是阿道爾王宮後面的雞圈跑出來的？”
“好啊，知道我餓了....”
皮克就算平時精明，反應快，也絕沒對一只普普通通的老母雞有所提防，加上最近被胡三這摳門貨苛待，餓得眼睛發綠，當下就撲了過去。
小金：“？”
咯咯噠....
他撲來的那一剎，小金確確實實楞了一下，然後就....迎面而來，回應了他。
胸腔被擡起的雞爪迅猛踹了一下。
沈重，巨力，人飛起，落地，眼冒金星，口吐熱血，毫無任何作戰能力.....
腫麽....他幻覺了嗎？
他被一只老母雞給踹得吐血了？
皮克還沒反應過來，窗戶口，老母雞跳進來，後面也跟著....翻過一個矮墩墩的小胖子。
落地，拿了一杯水，放進一顆藥丸，湊過來，捏著他的嘴巴迅速灌入。
動作很快，行雲流水，早有打算。
皮克不傻，看清人，看清東西，瞳孔睜大，試圖掙紮，但還是吞下了。
秘藥，是用來餵養夏克駒刺激後者燃燒肌肉爆發的秘藥。
吞咽下半杯水，他整個人都不好了，喉下發熱，難受得不行。
謝秩停下了。
“你很狡猾，知道我是誰了吧。”
“按照正常人跟夏克駒的身體抗力差別，你喝一半不必立刻死，但二十分鐘後肯定發作充血而亡。”
“這是你們阿巴克牧林巫師制作的煉金藥物，也只有巫師可以解。”
“不巧，本陛下，就是真正的巫師。”
魔法杖抵住了渾身冒汗顫抖但難掩震驚的皮克，後者聽到120CM的小國王用故作冷酷的聲調說：“他肯定來不及救你，你應該向誰跪下，並且低頭稱臣，心裏有數了嗎？”
皮克躺在地上，難受地五臟六腑都在顫抖，眼神鎖定居高臨下也顯得很矮的小國王。
從她圓嘟嘟肥滋滋的臉蛋上看到了撅嘴的冷漠。
嚇人嗎？
得結合她身邊額頭若隱若現金冠的老母雞看。
魔獸？！
還得結合她手上正在隱隱預備光暈的魔法杖看。
12歲，小木巫了？
還是阿道爾的小國王。
擁有阿道爾王族血統、而且已經覺醒了馴獸能力的小國王！！
牧林多少歲來著？42歲。
怎麽比？
投靠誰？
皮克身體蜷縮起來，努力趴伏跪在那。
“陛下，能為您效忠，是小人的榮幸。”
不管是為了自救，還是別的。
他起碼有三分真心。
因為眼前小孩完全不知道她自己的含金量，更不知道已經斷代巫師傳承三百年的阿道爾再出現一位王族小木巫意味著什麽。
——————
王宮內，克魯校長等人接待了巴巴爾等人跟到來的“老斑鳩”替身。
胡三等人自然也在。
看一眼。
好醜，好老，還有強烈的老人味。
好惡心！！
想到要迎娶箬爾.蛇部的是這樣的人，克魯校長等人內心一陣絕望。
而到場給予體面的也有王城內的一些有錢人家，有些是經營一些小生意，有些是阿巴特跟阿道爾境內有些買賣交易的走商，後者來這，倒不是給阿道爾面子。
他們是阿巴特商人，純屬給自家國王面子——好吧，他們也是懼怕老斑鳩的惡毒跟貪婪，不敢有差錯，不然罰錢都是小事。
眾人看到這位老國王，都低頭躬身。
“見過國王陛下。”
“見過陛下。”
阿巴特的如此，可以理解。
阿道爾的人.....
克魯校長等人再不願意，也只能躬身。
巴巴爾冷眼看著，冷酷桀驁著，回禮都欠奉，倒是替身裝得很實在，冷淡擡手，“免禮。”
眾人擡頭，突然，一些曾經見過詹姆.斯隆的阿巴特走商有些疑惑。
這位陛下好像跟以前.....
“諸位，我們陛下已經到了，你們阿道爾的箬爾姑娘吶？難道這就是你們阿道爾的禮儀？若是沒有聯姻的誠心，早點說，如此冒犯....”
巴巴爾故意施壓阿道爾，克魯校長等人正要說話。
議事廳後面的走廊有了動靜，有人來了。
今天天氣不好，陰天，光線不足，走廊有了常年失修而顯斑駁的舊屋檐遮掩，越顯得昏暗。
有風，忽明忽暗，它的敏感隱晦攀爬在她身上那並不華貴但修身小典雅的衣裙上，拉長她身體跟發絲垂擺彎翹的每一道輪廓跟曲線。
但她清冷明麗的面容依舊足以讓在場每個人......
讓他們反覆、無預判、隨機回想這一幕。
足有三千個晨昏。
她震驚了所有人。
連本國一些見過她多次的人都略晃神。
然後失落。
阿道爾缺乏光輝跟希望，百年不出天生具備風采的人物。
好不容易出了一個。
卻留不住。
還是以最不堪的方式被掠奪。
屈辱。
他們都覺得屈辱。
賓塞婆婆走在後頭，步履有些蹣跚，看著前面也算是自己看著長大的高挑女子踱步走向那嘈雜的人群，走向不堪的命運。
她也看到了年紀比自己都要大上三十歲的醜陋老頭睜大眼....失態快步走來，卻被回神的巴巴爾一把拽住了袖子。
箬爾.蛇部原本冷靜，神態跟往日沒什麽區別，甚至走路的步伐都如往常，可見其心志之平穩。
但此刻，她突然頓足，看著巴巴爾跟“老國王。”
胡三瞇起眼，他當然知道眼前是假的。
什麽老頭能絕對相似啊？
有這種人，老國王第一個殺了，因為怕被牧林等人利用了，殺了真身用假體取而代之。
他又不是傻子。
所以這個替身就是找出來在阿道爾釣刺客試探虛實的。
現在，本來就很聰明的箬爾顯然也察覺不對勁了，她當然不可能知道真假差別，而是因為巴巴爾的行為異常——他不可能對自己的國王做這樣的不敬舉動。
氣氛一時冷凝。
克魯等人也隱約察覺到了，看著他們。
替身有點緊張，卻沒說話.....突然。
“果然國色天香。”
後頭傳出老邁戲謔的聲音，眾人轉頭看去。
真正的阿巴特老國王，他來了，他像是一只快一百歲的老斑鳩走來了。
為了顯其從容雍容，還雙手負背走來。
他可能以為自己很高貴強大。
但在克魯校長等人看來.....像是後頭兩位年輕精幹的青年護衛在放養一只老家禽，亦步亦趨跟著。
眾人被震驚第二次。
箬爾沒那麽多情緒，只是第一眼瞥過丹.希德。
這人不簡單。
遠比其他護衛強得多，可能阿巴特的王宮大將巴巴爾都不一定能贏過他。
而詹姆.斯隆走到箬爾面前後，上下打量她身上每一處，眼底渾濁帶著熱意，也在笑：“是被嚇到了嗎？只是開個玩笑。”
“如果早知道你是這樣的大美人。”
“作為將讓你成為王妃的國王，我是不會這麽做的。”
“你肯定也很怕一個人去我的王國吧，可允許你其他姐妹一起送葬，包括你的國王表妹，她人呢？今天也不出現？”
老克魯等人都看向箬爾，看看替身老頭，又看老國王，眼前一黑又一黑。
假國王就已經夠老夠醜了。
原來真國王更老更醜，而且說話....惡心。
不過，箬爾怎麽回答，該是什麽姿態，也取決於阿巴特。
巴巴爾懶散，擡手。
在場入內的24位護衛全都拔出武器。
上前一步，包圍了阿道爾的人，阿巴特那邊，走商們默默退一步，看著熱鬧，也感受著自家王國的權威。
嘖。
阿道爾的弱，人盡皆知。
而世人都知道，當一個家庭、一個家族、一個國家弱小無比，那其中的女人就得妥協，妥協到沒有任何尊嚴可言。
胡三笑了，得意看著箬爾。
他知道自己要痛快了——她沒得選。
克魯等人察覺過來了，臉色難看，不過不等他們有什麽抗爭。
箬爾手指曲起，低了頭，很順從一句。
“多謝陛下誇讚，能成為您的王妃，是我.....”
是我的榮幸。
她本可以很從容說出，一如她早就做好的決定。
“報！！”
“什麽人！”
“什麽動靜？！”
外面的躁動引起了巴巴爾跟丹.希德的註意。
有護衛進來匯報，巴巴爾驚愕，但也算歡喜，看向老國王。
“陛下，是我們的人抓到了....額，應該說，是阿道爾的小國王陛下前來給陛下您道賀了。”
什麽？！
這次輪到阿道爾這邊的人大驚失色，箬爾原本鎮定的神色頓了頓，眼底晃動，曲起的手指抻開，指尖劃過袖下....
她側目看去。
看到大門口那有一年輕莽撞的護衛拖拽著狼狽的小國王陛下走來。
箬爾的手指又曲起了，目光頓在謝秩懷裏的老母雞上面，眼簾微微顫動。
胡三驚訝，“陛下，是護衛皮克。”
老斑鳩國王哪裏記得住所有護衛跟兵士，一聽皮克才知道是誰，畢竟密信裏面提及，在馬廄裏面也說了.....
是他？
他竟抓住了小國王。
雖不知道其中過程，但結果擺在這。
就是不知道堂堂小國王怎麽就抱著一只老母雞。
這一幕看著特別滑稽。
丹.希德跟巴巴爾對此都覺得離譜，可一個12歲的矮冬瓜有什麽威脅？一只老母雞有什麽威脅？
仔細觀察，縝密分析，他們也沒有任何異常破綻。
一個12歲的矮冬瓜+一只老母雞=什麽威脅？
所以他們也只是看笑話一樣，覺得離奇。
“陛下，屬下皮克，在王宮雞圈內瞧見正在偷雞的小孩兒，還以為是誰，抓了後，她才說她叫謝秩....那可不就是阿道爾的小國王？”
皮克興奮，呼吸粗緊，臉上都是汗跟燥紅。
顯然有立大功的興奮勁兒。
阿道爾的人表情不用看，肯定比死了老國王還慘烈痛苦。
阿巴特這邊.....跟人人都當了新郎官一樣，還得加上喜當爹才行。
老斑鳩都笑了，一如既往上下打量人。
而皮克也提拉著軟慫軟慫的小陛下走來，他個子也不算高，但後者實在矮，被提拉後，腳尖都不咋著地，踉踉蹌蹌的很是狼狽可笑，哪裏有半點國王風姿，可笑的是她怕是餓極了，還死命拽著老母雞，那老母雞也是慘，被小胖子狠狠掐抱著，咯咯噠叫喚，雞毛都掉了。
戲劇一樣。
這就是阿道爾。
哈哈哈。
走商們有人憋不住，笑出聲來。
也因為太好笑了。
丹.希德都撇嘴，不屑，巴巴爾挑眉，懶得管，也沒阻攔皮克拽人。
主要他們自認強者，還做不出這麽提拉小孩的事兒。
於是皮克就這麽把人帶到了老斑鳩面前。
老斑鳩笑，轉頭看向箬爾。
“總不能是被藏著沒飯吃餓昏了頭吧，看著還白白胖胖，沒吃苦。”
“那就是特地抓了老母雞要來送你這位親愛的大表姐？”
“實在真情實感。”
“不如一起護送到我阿巴特王國吧。”
也不是商量的語氣，很強勢。
箬爾臉色並不好，似乎被眼前局面給鎮住了，她沒有直接回答，轉而看向謝秩。
小國王陛下眼睛大，小鹿一樣，本來人盡皆知她對箬爾是很依賴的，早已探查過情報的阿巴特諸人也都知道，他們現在也看到了小國王年紀輕輕，毫無一點政治敏感度，也對年長的男人那惡毒詭詐的心思毫無察覺，反而又驚又喜，下意識看向箬爾。
眼巴巴的，好像在動搖，期待，真的想要跟著一起去阿巴特似的。
巴巴爾這些人不置可否，純看自家老國王跟從前一般哄騙壓榨小女生，汲取其年輕而富有生命力的美麗身體。
不過這一次是最有收益的哄騙——對方是阿道爾繼承人，如果騙到手，可以不會一兵一卒讓小國王以國家為嫁妝，送到老國王手裏。
那，他們這些人也能免麻煩跟爭鬥。
丹．希德是外人，第一次看到中土大陸倒數第一小王國跟倒數第二小王國的博弈——差距竟然這麽大。
阿道爾曾經的老祖宗看到都得氣得踹棺自扒骨灰吧。
“姐姐，阿箬姐姐，可以嗎？我跟你一起....”
箬爾美麗的臉龐上神色微妙，盯著矮小的小國王若有所思，但語氣很冷淡，“你我並無血緣關系，陛下不必跟著我。”
小國王眼睛紅了，“可我只要你這個姐姐。”
老斑鳩見狀，湊上前，“其實也不是非要有血緣關系才能是一家人，箬爾，你我既是夫妻，若是可以，她也可以嫁給我，你們姐妹不就再次成為有血緣關系的姐妹了？”
箬爾臉色變了，阿道爾的人炸開，難忍憤怒，連阿巴特的一些走商都意外自家國王這嘴臉竟然這麽難看。
裝都不裝了。
可見阿道爾如今已被看穿了底子：太弱了，毫無外交體面的必要，直接壓制掠奪就行。
可笑的是這小國王竟還露出歡喜，大喊：“啊，對啊，我怎麽沒想到這個絕佳的好主意呢！！”
“太好了，絕望的我有救了。”
“阿箬姐姐，我們可以不分開了....啊！你幹嘛！！！”
小國王因為歡喜也湊上前，巴不得跟老斑鳩成為一家人似的....
突然！！
一個原本就靠近她的人猛然從邊上襲出，掐住她的脖子，斷刀抵著咽喉，大喊：“陛下，我抓住這小國王了，按照計劃，確定阿道爾沒有其他高手隱藏，萬無一失，您安排我殺了她，您就能讓外面的五十護衛隊跟邊疆的兩百屯兵推動侵略戰，拿下整個阿道爾！”
“我寧死也要完成此計策，您要允諾放過我的家人！”
這輩子都不知道這平平無奇忍氣吞聲的小小護衛能被委以重任如斯，更不知道一個護衛隊長期霸淩的小青年嗓子能大成這個樣子。
襲殺一國主君，發動戰爭，侵略他國，如此宏偉大計全系於此人一身。
誰能有他厲害？
說著，他就舉起了短刀要割喉小國王，而巴巴爾跟丹．希德等人在錯愕之後，第一時間被他吸引。
但丹．希德不清楚內情，他只是單純被引了註意力，不知是否要阻止他。
巴巴爾跟胡三也同樣震驚，可從這一系列的信息量中，因為罪惡的目的，部署的武力內情完全正確，他第一反應是自家國王不止三線布置，各種安保，實則還安排了最不起眼的皮克做刺駕之事。
需要如此？
那他是阻止還是不阻止？
猶豫，不理解，這種情緒跟思想上的沖突會讓他們變得遲鈍。
而老斑鳩更想不到這種劇情。
自身腐朽慣了，每天一早醒來都能看見自己醜陋的皮囊，日益增長的老人斑，他可太需要年少富有活力的生命燃燒自身以供養他的巨大消費，並且，眼前靠近的不是年幼的小國王，而是阿道爾帶給他的希望。
不過，先比年幼國王的生命氣味，以及美麗動人的箬爾香氣到來的是一只雞。
因為小國王急於去擁抱美麗大表姐，手松了，又因為皮克突然襲擊，小國王驚恐尖叫。
人人都知道，家禽什麽的，是禁不起嚇的。
老母雞一個哆嗦，咯咯噠突然掙脫小國王的懷抱。
突然！
非常突然。
突然到各懷心思、各種輕蔑、驚訝、臆想大局已定隨時分肥肉的眾人，包括巴巴爾這位大將，以及身經許多暗殺事件而敏銳高超的年輕天才刺客丹．希德。
他們都完全被完美而自然的12歲小學生跟皮克的前後劇情所吸引註意力。
只關註刺駕一事。
萬萬沒想到，一只雞，一只老母雞！
它跳起來了！
跳起十米遠，三米高，雞嘴變異金屬體，雞冠釋放黃金光輝眩暈老國王，一秒叨穿老國王禿頭腦殼！
沒有意外。
一切鋪墊，一切演技，一切利用她的先天條件：年幼，留級小學生，廢材，愛哭膽小，依賴姐姐，愚蠢而無用的小國王.....
都是渾然天成的優勢。
而這些優勢可能這一生也只能被徹底利用一次。
這一次之後，以後就大不一樣了。
但這一次成功了嗎？
成功了。
因為連箬爾.蛇部，這個在場最了解小國王，甚至隱隱猜測這只老母雞就是小國王的寵物，但她沒料到皮克會再入劇情，會舔了一手轉折，連她當時都下意識關註謝秩的安危，完全略過的老母雞。
更沒想過這只老母雞速度跟戰力這麽快，還能眩暈人——盯緊老國王眩暈，是因為不確定這老斑鳩身上有沒有什麽自保的煉金寶物，或者自身有什麽戰力。
就是為了第一目標而絕對服務的手段。
別的都是次要的，包括丹．希德跟巴巴爾兩個武力人員，外加這個廣場的其他25個阿巴特護衛帶來的反擊威脅都得靠後。
老斑鳩不死，後患無窮。
還好他死了，腦殼噴腦漿，臨死前那一秒因為往日足夠惡毒，自己是不是真的提前安排過皮克暗殺小國王。
可惜沒有答案。
腦漿噴射時，巴巴爾跟丹．希德猛然反應過來。
“刺駕！！”
“殺！”
兩人的攻擊前後鎖定謝秩跟小金。
前者是有政治目的的，老斑鳩的腦漿都還在身上，巴巴爾第一反應就是：阿巴特也沒有國王了，可以有新國王，但阿道爾的國王也必須死，不讓這裏所有人都將被降罪！！自己也得做出點什麽為新國王投誠效忠！！這就是政治貢品！
丹．希德單純要擊殺殺死自己雇主的敵雞！
兩人本來就有武力功底，一左一右。
呼吸法！
速度加劇，沖鋒。
這是一般習武人第一掌握的起手技，阿巴特總共按一千人頭算的兵衛中，大概有10%的比例會呼吸法。
但！
巴巴爾跟丹．希德在啟動呼吸法沖鋒的那一刻，下一秒，武器拔出，起手第二攻擊技：《韌帶暴擊》！
韌帶暴擊是肌肉發力技巧，難度比呼吸法大得多，在那10%的護衛中又篩出了幾乎10%。
是，這些護衛沒人會。
但巴巴爾會，所以他是大將。
丹．希德會，所以他是鐵碳林北境十大刺客，還是最年輕的一個。
而兩人握著武器的手臂肌肉也怦然起筋，掌心有一團淺黃在皮下流動似的，起手武器擊打而出。
長刀跟匕首分別揮出淺淺的黃痕，也朝著一人一雞暴擊而出！
從小不及格的小國王可能難得在一件事上有了駕馭他人人心的爽感，一時演技上頭，正要習慣性哭....身前已經有原本靠近她的另一人不顧一切擋在了她跟前。
清雅淡香，來自她母親親自縫紉的衣物紋理跟棉線就在她眼前，遮擋視感，也遮擋鋒芒。
謝秩一楞。
箬爾其實自己也一楞，但看著近在咫尺的長刀，袖下毒粉正要攻擊。
轟！！
滔天巨響。
屋頂破裂。
一頭兩噸多的大野豬爆破因為財政困難而常年失修的稀薄片瓦屋頂，就這麽浩蕩落下，一屁股坐死了七八個阿巴特的護衛，然後一獠牙沖鋒，呼吸法！沖啊！
誰能想到一頭魔獸會這樣出現。
咋地，這頭豬會飛？不然怎麽也不可能躲在屋頂啊....太大只了！！
他們也沒想過笨笨會縮小，它是以一小只紅皮小豬的形態躲在屋頂的。
需要的時候變大就行。
丹．希德：“！”
雖然都會呼吸法，可笨笨下來太突然了，完全不在預料中，距離也太近，饒是丹.希德再天賦異稟也沒能預防住。
震驚之於，他匆匆應對，但也只來得及格擋！！
匕首反格，呼吸法+韌帶暴擊，攻擊力拉到最大，以攻破攻！
匕首劈在獠牙上。
全力一擊，笨笨的純力量肯定占優，可刺客的優勢在迅猛。
丹.希德只是為了格擋一秒，不至於讓獠牙刺穿自己的胸膛。
格擋一瞬後，手臂固然劇痛，手掌虎口撕裂崩出血水，但他身體已經順著這股巨力絲滑後退走位，借著走位身法卸力。
三步走，腳下一點，正欲側步閃避，繞開突襲——襲殺謝秩！
可惜，在他躲攻之前，笨笨已經被謝秩命令——高溫！
獠牙之上赤紅滾燙，已然啟動高溫能力。
高溫通過獠牙跟匕首之間的接觸面瞬間抵達丹.希德的手掌。
這！
人力還可以硬承受，也可以利用技巧卸力，這恐怖高溫就不是碳基生物可以純粹忍耐的了。
丹.希德臉色大變，連脫匕的機會都沒有，掌心就被燒得發出了焦炭味。
躲攻？
等著被燙死吧！！
他倒也狠，沒有慘叫，猛一甩腕，掌心皮肉撕裂開來，接著撤退一步，撐著虛弱疼痛的身體繼續朝謝秩那邊撲。
擒賊擒王！
然而...
轟！！
他速度是快，笨笨的獠牙穿刺了一個護衛的身體，在後者慘叫中拋甩過來！
剛暴斃的屍體從後面砸在丹.希德身上，連屍帶人砸墻上。
血肉碰見。
丹.希德吐血，翻身而起時，笨笨第三波攻擊來了！
高溫獠牙，沖刺！
丹.希德瞳孔放大。
他要死了。
另一邊，同樣面臨死亡危機的還有謝秩。
巴巴爾跟其他護衛殺過去了！
不過人們在震驚中倒是能聽見微妙的咒語聲。
脆生生的小孩，嫩嫩的咒語，以及從美麗動人的理政大臣身後鉆出又反擋在她面前的小國王，她舉起一只魔法杖。
在箬爾動手之前，對著襲來的巴巴爾。
提爾默克！.....點燃！
點燃的不是巴巴爾身上的衣物，而是他——腦袋上的頭發！
蹭一下，那油油且茂密的頭發就燃起火光。
頭皮直接被燒出白煙，那滾燙讓腦殼...讓人瘋狂！
燒得堂堂大將慘叫一聲，痛得握不住長刀，只迅速去抓邊上的茶杯，企圖剿滅頭上的火焰。
攻擊接觸，但！
他一轉身去摸那水杯。
眩暈！
小金已經竄起。
體型劇變。
比小國王都高的巨大金冠雞再次跳起，撲壓後背，嘴叨後背心...
砰！
心臟被叨出胸膛，碎了一半。
腦袋還燒著滋滋冒白煙的阿巴特大將一個回合就趴地慘死了。
轉瞬間的突襲，可比正兒八經的比鬥來得迅猛多了，效果斐然，從國王到大將都擊斃成功。
護衛們震驚之後就是惶恐，士氣幾乎湮滅，因為不知道要為誰而戰，也沒人領袖，哪怕他們人多，其實也已經算是塵埃落地了.....
謝秩也幾乎這麽以為。
突然！！
箬爾擡手掃飛手邊桌子上的水杯，水杯飛出的同時。
“你們攔住那魔雞！”
冷酷聲音傳來。
嗯？是丹.希德！！
丹.希德那邊竟然速度暴漲！！瞬間彈射，速度遠超之前，身上蔓延了一層詭異的稀薄綠氣。
《體力泳池》！
他臨危頓悟了，一下子成功施展了青銅舞者的入職定義起手技中最難也是最重要的《體力泳池》。
體力循環，蓄積，泳池之地，格鬥不絕。
原本消耗的力量經過體力泳池的作用從肌肉各處循環蓄積，也滋養了原本的傷口，大幅度修覆傷勢跟通感，狀態回歸，能量暴漲！！
可以說，現在他就是標準的青銅舞者！
而作為能量體系的起手技，它直觀影響了其他起手技的發揮。
奪了一個護衛手中的長刀。
呼吸法，韌帶暴擊！
砰！！
憑著暴漲的速度瞬間避開笨笨的高溫獠牙沖鋒後，暴漲的力量讓他這一手韌帶暴擊殺傷力比起之前翻了一番，直接打擊在笨笨腹部，腹部軟肉當即破開堅韌的豬皮，血肉切割開來，吃痛！
接著這丹.希德二度呼吸法走位，閃避重傷的笨笨，從另一邊突襲謝秩跟前。
青光利器，宛若青銅，輕裝舞步，殺人無阻！
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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