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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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心樓喧鬧依舊,人來人往,但這方寸之地卻好像被凍結住了一樣,半晌無人說話,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早就不知過了多久,房間中四個人已經由最開始的面面相覷轉變成各自低頭不語。

震驚漸漸褪去,尷尬就湧了上來。

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解釋眼前這種平靜卻又混亂的局面了。

江隱原本只是聽到張歲聿出現在這裏急忙趕來,可是誰也沒有告訴他清微竟然也在同一間房間。

而且兩人還剛剛好摔倒在地上,那也就罷了,但怎麽就偏偏倒在另一個身上了呢?

若換做是別人也就算了,但那人卻是清微!

試問當一個人撞破上司的隱秘幽會,該怎麽辦?

江隱在腦海中細細回憶了這十幾年暗探生涯中獲得的經驗,依舊沒能從中找到答案。

但如果他只是有些意外加驚慌,那旁邊的臨風就已經開始憂心自己的性命了。

從清微出現在都城的那一刻起,對他來說,最重要的莫過於給兩人制造單獨相處的機會。

可是這一次,眼看關系出現了巨大的進展,可是他卻這麽毫無預兆地闖進來了!

臨風敢用性命起誓,他真的只是聽到屋中來混亂的聲響,擔心張歲聿吐血暈倒,這才慌忙之下貿然闖入的!

但誰會信呢?

而且信又能怎麽樣呢?

依舊改變不了他闖入打斷兩人的事實。

四個大字從他的心底漸漸浮現,越來越清晰——我命休矣……

其實清微和張歲聿已經解釋了很多遍了,不過是一人摔倒,一人去扶,慌亂之中,雙雙倒在地上的故事,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

但兩人每次一開口,江隱和臨風就低著頭移開視線,非常敷衍地連聲應是。

至於這個簡單的摔倒過程中,那玉佩是怎麽出現在桌上的,腰帶又是為何解開的,一旁的柱子怎麽也倒了,誰也沒有開口問。

清微無奈,光是看著兩人那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的樣子,她就能猜出他們已經誤會成什麽樣子了。

沒辦法,既然解釋不清,那就不必強求了。

“走吧。”她站起身,朝張歲聿示意。

張歲聿還在擔心自己給她帶來麻煩,聽到清微這麽說還有些疑惑:“去哪兒?”

“還能去哪兒?”她掃了一眼低著頭的兩人,“當然是去繼續剛才被打斷的事。”

張歲聿一楞,見清微神色坦然,當即跟著站起身,笑著點了點頭:“好啊。”

兩人手拉手,肩並肩,旁若無人地推開了門,然後一起消失在了走廊盡頭的樓梯上。

只留下那兩個目瞪口呆的人趴在門框上,做賊般的向外探頭。

江隱在心樓待了多年,各種各樣旖旎纏綿甚或驚悚恐怖的場景都見過了,但這還是第一次對所見之事如此矛盾糾結。

這、應該匯報給陸大人嗎?若是匯報,到時要怎麽說?

……

張府門外

清微站在臺階前,朝張歲聿擺了擺手:“回去吧。”

“不是說繼續剛才的事嗎?”張歲聿問道,“不和我回去嗎?”

“嗯?”

清微打量著他,手腕上因強行掙開束縛留下的紅痕還未盡消,但是腰帶早已束好,玉佩也仔細地掛上了,就連衣服上也沒留下什麽褶皺。

清微嘖了兩聲,意味深長地搖搖頭:“原來你喜歡這樣的嗎?”

張歲聿明知故問:“這樣,是什麽樣的?”

清微笑了笑不接茬:“雖然平日裏總是吐血受傷,但沒想到竟然能輕易掙脫。我有些好奇,你怎麽做到的?”

張歲聿嘆了口氣,看起來有些無奈又心酸:“我是文官,不是廢物。你看起來很意外?為什麽?難道我在你眼裏是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病秧子嗎?”

清微搖搖頭:“這倒不是,只是意外張大人這樣儒雅端正的讀書人,竟然也會用蠻力來解決問題。我原以為會有什麽特別精妙的辦法的。”

“那樣的辦法倒也有,不過,”張歲聿聲音低了下去,“只怕還沒來得及用,你就已經消失得沒影兒了。”

他的聲音雖然低,但清微仍是聽得清清楚楚,只不過她沒有接話。

若是註定要消失,只怕什麽辦法也留不住吧。

韓大夫從門後走出,靜靜地看著階下相對而立的兩人,不知怎的,突然回想起十五年遇見張歲聿的時候。

那時清微的死訊剛傳出不久,張歲聿從都城急匆匆地趕到,分明只是十幾歲的年紀,但那神色間的愁苦和死氣卻好像已經累計了數十年。

韓大夫是在一棵樹下找到他的,就是那棵掛滿了許願木牌的祈福樹。

風吹得那些木牌發出清脆的響聲,往日總覺得是輕快有充滿希望的,但在那一天,卻讓人覺得沈悶又悲苦。

依照韓大夫那灑脫不羈的性子來說,是不願留在都城中的,但沒辦法,他實在不能看著張歲聿就這樣死掉,只好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救下他,然後跟他回了都城。

他原以為不過一兩年,張歲聿總會走出來的,就算他真的很喜歡清微,那最多三五年也就忘掉了。

他見過了太多移情別戀、朝三暮四的故事,想著那婚約不過是十幾歲小孩子之間的戲言,誰會願意為此搭上一生呢?

他也沒料到,自己這一待就是十五年。

得知清微回來的時候,他總算松了一口氣,可這份歡喜還沒持續多久,卻被一樁現實難題擊倒。

就像清微說的,就算放不下走能怎樣,難道要她帶著張歲聿一起離開,自此兩人每日提心吊膽嗎?

“咳咳——”韓大夫終於還是開口打斷了兩人。

盡管他早就看到清微的手勢,卻一直拖著沒有出現,但眼下實在不能再拖了,若是真的耽誤她的正事,只怕陸瑾會半夜裝神弄鬼地找上門來。

“還要站在這風口聊到幾時?”他走下臺階,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我說這病勢怎麽隔三差五地反覆呢,原來有人根本沒聽醫囑。不回來按時喝藥也就算了,還要連累我一把年紀被人嘮叨不盡心診治!”

“嗯?”張歲聿疑惑,“什麽人竟然敢指責韓叔?”

“原來是到喝藥的時候了嗎?”清微笑著打斷,“那正好,身體要緊,可不能耽誤。我還有事,也就不叨擾了,告辭!”

說完也不等兩人回覆,一溜煙似的消失在了遠處的人群中。

張歲聿看著那抹遠去的身影,突然琢磨出一點緣由,轉頭看向韓大夫尋求答案:“韓叔?”

韓大夫擺擺手,敷衍地笑了兩聲:“喝藥,該喝藥了!”



清微晃進人群,走出老遠還不忘回頭看看,直到確認沒追過來才松了口氣,心下還不忘腹誹道:“這麽大年紀了還要出賣我?這還怎麽當能夠放心交付後背的同伴?”

走著走著,一擡頭正好瞧見前面不遠處的餛飩攤,鍋中熱湯咕嘟沸騰,濃郁鮮香的味道隨著風一點點鉆入鼻中,這一大早又是客棧“捉奸”,又是心樓被圍觀,折騰了大半天,倒不曾踏實坐下吃點東西。

此刻聞著那熟悉的味道,才覺得真的有些餓了。

清微擇了角落裏了一張桌子坐下,還未開口,一碗飄著蛋花的餛飩已經放在了眼前。

“客棧的事我聽說了。”攤主柔聲安慰道,“吃點熱乎的暖暖,別為了那種男人一味地傷心。我這兩天還打聽了好幾個青年才俊,人品相貌都是個頂個的好,等你什麽時候感興趣了,來慢慢選。”

清微捧著湯碗,心口一熱,險些留下淚來,鄭重地點了點頭:“嗯。”

街角的這種攤子上往來的人很多,很是方便探聽各種各樣的消息。

清微邊吃邊留心聽著,時不時地望兩眼遠處的天音樓,看起來倒沒有太大異常。

除了隱隱有人提到詩華姑娘的近況,似乎她已有了離開天音樓的打算。

“讓開讓開!”

沈而有力的腳步聲從長街另一邊傳來,一隊黑衣帶刀官差急急朝這邊過來。

人群慌忙避讓,猜測議論頓時炸開。

清微正想著起身去前面瞧瞧,卻不想那隊人竟然直接沖進了餛飩攤,客人立時亂作一團,抓起包袱等物件遠遠躲了出去。

幾人迅速包圍了角落裏的那張桌子,為首那官差上前一步,冷聲問道:“近日百藥閣中的那位神醫就是你?”

清微捧著碗不急不慢地喝了口湯,這才緩緩站起身:“正是在下,不知各位官差大哥有何事?”

她湊近壓低聲音道:“可是身有隱疾,想要從在下這裏尋個良方?盡管放心,無論何種疑難雜癥,只要銀子到位,保管……”

“少說廢話!”旁邊一人拔出半截刀。

那陰冷森寒的刀光立時在人群中引起一陣驚呼,清微識趣地閉上了嘴。

那官差抖開一幅畫像,面向清微:“此人你可認識?”

清微當即一楞,畫上那人神朗俊秀,玉質翩然。

是誰?

竟然是裴秋玉!

這讓她如何是好?是應該認識還是不認識?

“……”清微試探性地開口,“各位官差大哥找此人有何事?”

“果然認識。”那官差手一揮,喝令道,“帶走!”

“咦?我還沒什麽都沒說呢。”清微無奈地往外走,還不忘低聲問旁邊的官差,“大哥,他人做了什麽惡事?為何好端端要連累我?”

那官差目不斜視,聲音沈冷:“等下了大獄自然就明白了。”

“!”清微心頭一顫,好一個鐵面無情的官差,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說出的話竟然如此冰冷攝人。

寥寥數語,就聽得人心寒膽顫!

看來待會兒不管有什麽,她都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地如實交代了。

如果青天大老爺還給她這個交代的機會的話。



牢獄陰冷昏暗,幾點昏黃的光隨著灌進的風來回抖動。

四下寂靜無言。

這樣的地方本應該是散發著陰腐之氣的,可此刻竟然充盈著一陣書墨香氣。

是的,沒錯,書墨之氣。

可是此處哪裏來的書呢?

那當然是某位裴姓男子被捕的罪證了。

清微起先被帶到這單獨的牢房時,還以為是要對她濫用私刑嚴訊逼供,那帶路之人一言不發神情冰冷,她甚至都想過可能是懸夜司出了問題,說不定一會兒見到的就是用過重刑的十二使甚至是陸瑾大人了。

不然為何連公堂審訊都沒有,直接就給她下了大獄?

但此刻看著眼前這些活色生香的書本,她總算是明白了。

因為這些連累她被捕的確鑿證據不是別的,正是裴秋玉之前去書鋪買的那一大堆春宮圖!

書案後的青天大老爺微微仰著頭,竭力維持著那冷峻的神色,堅定如鐵的目光始終不曾落到那香艷的畫面上絲毫:“你還有何話可說?”

清微緩緩合上手裏的書,幽怨地嘆了口氣,聲音哽咽:“沒想到終是到了這一步!我早就和裴郎說過,靠此事生財絕不是正路,奈何不論我怎麽苦口婆心地勸說,他始終是一門心思地撲在了這樁不入流的生意上,雖說確實賺了些銀兩,但終於還是落到這般下場,怎能讓我不心痛?!”

她說著撲通一聲倒在地上,神情委頓,看起來後悔至極:“大人,說到底都是我的錯,若是我當初多看幾個病人,再多收一些診金,哪裏還需要他暗地裏染手這種生意?!今日也就不必在這牢獄裏受苦了!是我的錯!大人,求您放了裴郎吧!”

“等等,聽你這意思,此事你不僅並且插手,還曾多次勸阻他收手?”

“正是。”清微抹了眼淚,起身問道,“大人,既然我並未參與,是不是能放我離開了?”

“……你剛才不還是一副用情至深,心疼不舍的樣子嗎?此刻他還在牢獄受苦,你就想獨自離開了嗎?”

“大人可聽過一句話?叫做,”清微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話雖如此,可他卻始終沒有供出你,你這樣的做法若讓他知道,豈不寒心?”

沒供出她嗎?

清微仔細想了想,若不是裴秋玉,那又是何人提供了線索,讓官差那麽快地找到她?

更讓她想不通的是,裴秋玉不應該忙著傳遞名單線索嗎?怎麽好端端地又被抓了?

按理說他近日來的言行舉止並無太多異常之處,雖說又是心樓又是客棧,但還遠不到引起官府註意的地步。

況且她也沒有給陸大人傳遞過抓捕消息,那他又是怎麽突然被盯上還這麽快被捕的?

最要緊的是,這些書既然用完了為什麽不處理幹凈?難不成他還想要帶回去仔細研究嗎?!

怎麽會有這麽漏洞百出的暗探?!

“你可——”

“大人!”清微突然高喊一聲,“我認罪!”

大人手裏的那塊驚堂木險些被這中氣十足的一嗓子給驚掉,他清清嗓子:“認罪就好,大肆售賣此類書籍雖說是有違禮法的,但終究罪不至死,你在這裏好好反省,才可早日回家。”

“大人說得極為有理,果然是一個鐵面無私卻又心系百姓的好官!”清微讚道,“但我還有一個請求,望大人千萬成全!”

她也不等對方拒絕,恭敬道:“還請大人一定要把我和裴郎關在一處!方才聽了大人那一番訓誡的,我對於自己想要拋棄夫君獨自離開的念頭感到萬分羞愧,急切盼望著能快點見到他稍作彌補,這才不至讓我們夫妻之間有太多隔閡!還望大人成全!”

於是,在她的殷切懇求下,終於有獄卒帶她踏上了去裴秋玉牢房的路。

其實原本夫妻便可同住一牢房,但這位審案李大人實在是太好奇了,究竟是何方人士竟然值得刑部侍郎大人快馬加鞭地派人來,急令催促他趕到這牢獄中。

他原以為牽扯了什麽人命大案,卻沒想到竟是這麽一樁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

怪哉怪哉!



這偌大牢獄裏當然是不止李大人自己一個人覺得奇怪,角落裏躺著的那個也是這麽想的。

裴秋玉裹著囚服,躺在冰冷發硬的木板上,直楞楞地望著發黴的墻壁,已經不知道第多少次後悔早起出門沒蔔上一卦了。

誰能想到,這短短一天,人生竟能發生這麽多的意外呢?

被圍堵在客棧中不幸被下了藥也就算了,他被任務趕著去送情報的路上,怎麽就能被逮到大獄裏來了?

若說是流年不利,那他是不是也太點背了些?!

可惜,他此生遇到過的占蔔最靈驗的人此刻怕是已經和別人開始郎情妾意了。

好恨!

他現在被困這裏,不正是給姓張的提供了可乘之機嗎?

搞不好他出去的那天,都能和喝上兩人的喜酒了!

“我才不去!”他翻了個身,自顧自翻了個白眼。

可是越想越氣,猛地從木板上翻身坐起來,怒道:“我憑什麽不去?!我當然要去,去了氣死他!有我在,這親事定然成不了!”

“喊什麽喊?老實點!”

獄卒停在牢房外,瞪了他一眼,然後解下腰間的鑰匙開鎖,轉頭示意:“進去吧。”

“你!”裴秋玉蹭地站起來,指著面前的人,難以置信,“你怎麽進來了?!”

清微和獄卒大哥道了謝,目送他的背影離開,這才顧得上看了眼對面的階下囚,沒了那剪裁合適用料講究的衣服,只剩一身粗布衣衫,就連平日那點精氣神都散了不少。

她笑了笑,撒了驅蟲藥在各個角落,坐在低矮的木凳上給自己倒了碗水,這才幽幽感嘆:“當然是販賣不雅書籍,證據確鑿所以才進來了,不然難道還是被某人連累的嗎?”

裴秋玉心裏對她出現在此的那份驚訝,還沒落地就已經消散,連忙解釋道:“我、我沒販賣!”

“哦我明白了,原來是大量購入,然後留下自己偷偷看的。”

裴秋玉的臉唰一下紅了:“我也沒看!”

“那總不會是留給我看的吧?”

“不是。”裴秋玉轉過頭去不再看她,想了想又覺得哪裏不對,“我沒有說出我們的關系,你為什麽……還會被抓?”

“還能為什麽?我主動承認罪行,為了來作伴陪你。”

裴秋玉原本還在愧疚清微被他連累,聽她這麽一說,突然反倒不自在了,一時又想起於掌櫃那天說過的話。

“沈大夫或許真的喜歡你。”

那為何先前還要主動提出離開,只是不願阻礙他的姻緣嗎?

可現在又主動出現在這裏陪他。

裴秋玉恍然大悟。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患難見真情!

“你這什麽眼神?”清微不解地看著他,“是太感動了嗎?那也好說,出去送我點銀子就行。對了,在客棧的診金也別忘了。”

裴秋玉眼底閃爍著晶瑩的光亮,鄭重地點了點頭:“好。”

不對。清微一陣狐疑,怎麽如今連給錢也答應得這麽痛快,這還是那個滿心怨氣,卻只是敢怒不敢言的裴秋玉嗎?

“那我們,”話在嘴裏滾了三滾,裴秋玉才終於磕磕絆絆地說出口,“是不是……暫時……不用和離了?”

“啊?”

清微剛要反駁,腳步聲傳來,一人停在牢房外,是送飯的來了。

她走到門口,剛一擡頭就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眉眼。

“是什麽?”裴秋玉湊過來想要看,話還沒說完就被清微一掌打暈,不省人事了。

無咎一楞,其實她原本是想先看看情況,待會兒再尋個由頭把清微單獨叫出去的,沒想到現在直接打暈了事,這倒方便得多了。

好辦法,她得記住。

清微:“陸大人有何叮囑?”

無咎:“大人已經知道了嗎?”

“從裴秋玉出事到我被抓,前後不過一個時辰,整個都城,能這麽快地找到我,還能有誰?”她俯身湊近了一些,“而且,那審案大人想來也是陸大人費心尋來的?”

無咎點點頭:“李大人並不知道太多內情,但為人清正,一向秉公辦事,大人若在獄中遇到麻煩可以尋他。”

清微:“陸大人懷疑這牢獄裏也有問題?”

“眼下並無太多線索,只不過裴秋玉是在送一份消息的時候被抓的,整個過程發生得很快,先前沒有聽到任何風聲,直到人下了大獄懸夜司才探到消息。”

清微想起方才那五花八門的圖畫,笑了笑:“能想到用這種辦法來傳遞消息,也實在聰明。”

無咎:“裴秋玉先前買下的那些書,屬下已經帶人查驗過,並沒有發現太多異常。除了先前留下的‘合山寺’暗號,再無其他特殊標記。”

“那些書大概就只是為了引他去合山寺,若是名單真的藏在裏面,他就不用跑到寺後去鋤地了。”

無咎:“至於他今天傳遞的那份,屬下並沒有截到。”

清微轉頭看了眼暈倒在一旁的人,笑道:“的確找不到,因為被他吃了。”

“吃了?”

“我也是剛才發現的。”清微解釋,“雖說裴秋玉今天出門了,但於掌櫃等人待在百藥閣根本沒動。那份名單應該只是試探,如果我們今天出手,反倒會被對方察覺蹤跡進而打草驚蛇。我們按兵不動就好,至於牢獄這邊……”

清微想了想,還是搖搖頭:“算了,還是我來吧。”

“還有,別太著急放我出去,至少在這裏住兩三個晚上再說。”

說到這兒,她不由得嘆了口氣。

“大人,可是有何麻煩之處?”

清微理了理身上的囚服:“如此一來,一時可就和離不成了。對了,張歲聿那邊你想辦法瞞著點消息,也告訴江隱一聲。韓叔也暫且瞞著,就算他能找到陸大人,也讓陸大人千萬別說。”

無咎點點頭。

“還有,這兩天我不在,抽空你替我看一眼阿竹,送頓飯給他吃就行,最好是燒雞。”

“嗯。”

清微仍是不放心,又叮囑道:“千萬瞞住張歲聿。”

無咎神色鄭重地應道:“屬下保證絕不會向張大人透露只言片語。大人還有何吩咐?”

清微這才搖搖頭:“走吧,我要開始我的牢獄生活了。”她四下打量著這陰冷地牢房,“實在沒想到,回來一趟還能有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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