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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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又去心樓了?”

溫熱的氣息輕輕擦過耳廓,帶起一陣酥癢,清微的心神猛地一顫,偏過頭正對上張歲聿那近在咫尺含著笑意的眼眸。

他離得太近了,身上那清淺的香氣直往清微的鼻子裏鉆,一直鉆到心底,吹起心底那一池春水。

“去見誰了?”

張歲聿仍俯著身,貼在清微耳邊,語氣輕柔又有耐心,沒有半分催促,沒有絲毫質問,反倒惹得清微呼吸一滯。

他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清微暗暗納悶,難道是因為去了一趟心樓,還是說他在誤會把酒倒在他身上的事?難不成韓大夫真的出賣她了嗎?

雖然清微自認沒有任何解釋的必要,但目光卻還是不自覺地想要躲閃,偏偏張歲聿的視線始終追著她不放,固執地想要一個答案:“嗯?”

“幹嗎?!”

旁邊傳來一聲怒喝,裴秋玉氣勢洶洶地上前拉開張歲聿,嚴嚴實實地擋在清微面前,指著這個當面挖墻腳的男人,青筋暴起:“姓張的,你要幹什麽?!”

他指著自己,挺胸擡頭,義憤填膺:“她名正言順的夫君就在這兒,你看不見嗎?有什麽話非要湊那麽近才能說?還有你剛才那什麽表情?大晚上神經兮兮地笑什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麽心思!”

說還不忘斜眼掃他,低聲道:“勾欄做派。”

這話可給張歲聿聽笑了,他直起身子,幽幽道:“的確是比不得你,畢竟整個都城也找不出幾個成親了還會去心樓撫琴的男人了。”

此話一出,周圍幾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裴秋玉簡直氣得眉毛都要豎起來了:“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與你何幹?!那你呢?平白無故地跑到哪裏幹什麽?總不會是聽琴的吧?”

清微見兩人又要吵架,覺得一陣欣慰,很好,這樣就沒人在意她去心樓喝酒的事了。趁著兩人分神,她正好可以悄悄溜走,躲個清靜。

一直躲在角落裏的阿竹聽到這兒卻突然從鍋後面探出頭來了,對著那沸騰的熱水自言自語道:“他搞不好是去看夫妻和離的。”

話音剛落,周圍陷入詭異的寂靜。

阿竹突然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一擡頭,正看到四道目光齊齊射在他的身上,無奈、讚賞、憤恨、震驚兼而有之。

阿竹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對,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我……說錯了嗎?”

裴秋玉怒氣沖沖地走過去,被清微一把攔住:“氣急傷身,小心又要吐血。”

他整張臉都擰在一起,抓著清微的胳膊:“你聽見他剛才說什麽了嗎?”

清微也不知道他怎麽回事,若是以前聽到這種話高興還來不及,現在竟然能氣成這個樣子:“玩笑話而已,你要和一個小孩子計較嗎?”

裴秋玉一聽頓時洩了氣,妻子都開口了,他還能說什麽,只好抓著清微的手往她身邊貼了貼。

阿竹趁隙麻溜地從旁邊逃走了。

偏偏張歲聿這時候走過來了,如果說剛才阿竹的話會挑起裴秋玉的怒氣,那對他來說,簡直是說出了心聲。

“他說得沒錯,我確實是為了看夫妻和離。”

“撲通——”

攤主手裏的餛飩不小心掉進鍋裏,熱湯四濺,她擦了擦手偏過頭去:“我什麽也沒聽見,你們繼續。”

清微扶額長嘆,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張大人,你——”

“沈清微。”裴秋玉不滿地扯她的衣袖,“我還在這兒,你為何只喊他?”

清微慢慢轉頭看他,面帶笑意,目露寒光:“你現在叫我的名字還真是越來越自然了,裴、郎。”

裴秋玉假裝不理會她的威懾,沈思道:“那……夫人?”

“咳咳——”張歲聿扶著柱子,面色霎時蒼白,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一副病弱膏肓的模樣。

“張大人,你還好嗎?”清微一把甩開裴秋玉的手,扶住他安慰道,“就算沒看成和離也不必如此難過,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的。”

“沈清微——”裴秋玉渾身顫抖地看著她,“你果真要始亂終棄,一點夫妻情分也不講了嗎?”

“……”

清微做暗探這麽多年,也算是應對過五花八門的任務,甚至還有過幾次死裏逃生的經歷,她本以為已經沒有什麽事情能讓她覺得棘手了,但此刻面對著這兩個難纏的男人,她才意識到,她之前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

不需要太多,只要有兩個男人爭風吃醋起來,就足以讓她眼前一黑。

就在這她決定把兩人丟在這兒甩手離開,或是直接全部打暈的時候,阿竹回來了。

而且還不是空手回來的。

……

清冽的酒香在夜晚的霧氣中散開,攤主已經收了攤回家,阿竹放下東西也識趣地溜走了。

只剩三人面對著滿桌的酒壇面面相覷。

清微一左一右各守著一人,誰若是向她挪近了半分,另一人也絕對不甘示弱會立刻補上。

那本就不算遠的距離在這你追我趕的爭鬥中一再縮短,眼見兩人就要貼到她身上去了。

“既然送來了,那就喝吧。”

清微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擺開三個空碗,揭開酒封,提起壇子給三人滿上,端起一碗:“我先幹為敬。”

於是,深夜,街角,三人圍桌而坐,喝空了滿地的酒壇。

其實清微是非常有自信的,她混跡市井多年,若是滴酒不沾反倒顯得太過古怪,因此練出了一身的好酒量。即便不說是千杯不醉,那也絕對算得上難逢敵手。

那兩個人都是剛剛病愈,按理不應飲酒,但眼看今夜不喝酒就得吵架,所以清微還是決定速戰速決。等兩人一倒下,就送他們各回各家。

可誰也沒想到,這場深夜的以酒止戈會持續得如此之久。

雲過月斜,醜時三刻,裴秋玉終於支撐不住,成了第一個倒下的人。

“還喝嗎?”

張歲聿看著清微面前的空碗,提著酒壇的手停住,溫柔地擡眼看她。

昏黃的光籠罩著她的身形,沒有太多的醉態,只是一手撐著側臉,眼睛緩緩地眨著,一錯不錯地盯著碗中的酒水。

臉上沒有那種清醒時會打趣著將人推開的笑意,比起往日更加平和沈定。

張歲聿朝她旁邊靠近了一些,將她有些搖晃的腦袋輕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擡手捋了捋清微臉側垂落的那一縷發絲,又想起剛到餛飩攤時在她身上聞到的酒氣,原本想要問的那些話還是咽下了。

有沒有去心樓並不重要,去見誰也沒有關系,最要緊的是,她終於回來了。

他看著那個安靜靠在他身上的人,心底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十幾年的沈悶滯郁一點點化開,隨著冷風全然消散在這個深夜裏。

於是,他就好像真的做了十五年的夫君一樣,非常自然地開口:“要喝水嗎?”

清微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緩慢而悠長,聽到這句話反應了半晌,才眨了眨眼:“好。”

張歲聿倒了碗水,左手把她攬在懷裏,右手舉著碗將水遞到她嘴邊:“慢點。”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生怕攪擾了此刻的安寧。

臨風半夜等不到張歲聿回府,早已帶人尋了出來,等他趕到的時候,看到就是這樣的場景:清微安靜地靠在張歲聿胸前,閉著雙眼看起來完全自願,而張歲聿擡手攬著她,動作輕柔,目光繾綣而眷戀。

臨風差點被這歲月靜好的畫面感動到當場落淚,他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聲,向後退了兩步,停在馬車旁。

張歲聿略低下頭,看著懷裏已經閉上了眼的清微,柔聲問道:“要不要回家?”

清微沒應聲,只是呼吸放得更緩了些。

張歲聿剛要把她抱起,突然被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的心一慌,以為清微醒了。垂眸一看,卻發現懷裏的人仍閉著眼,雙唇一張一合,似乎在低聲說些什麽。

他附耳過去,想聽得清楚些,結果,下一刻楞在原地。

清微說:“沒關系,喝醉了我背你回去。”

本是極輕的一句話,但砸在心上,卻好像有千斤之重。

冷風裹挾著回憶呼嘯而來,停留在過往的那些畫面再次浮現,張歲聿還記得,十五年前的秋日山間,清微捧著一杯酒遞到他的手裏,那時候,她也說過同樣的話。

可他也記得,兩人重逢的時候,清微說根本不記得他。

張歲聿攬著清微的手一縮,弄皺了她的衣服卻渾然不覺。

為何?

究竟是為何?

他不信方才那句話是故意說出騙他的,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清微全都記得。

可她的玉佩去哪兒了?

若是連這樣一句無關緊要的話她都記得,那怎麽可能會輕易將信物弄丟?

雖說她回來之後看起來有些貪財,但應該不會是太過缺錢賣掉了。

懷裏的人已經漸漸睡著了,對於他的這一番震驚動蕩全然不知,甚至還非常自然地挪動了一下位置。

那只是一個非常輕的動作,原本不會帶來什麽意外的,但張歲聿低頭時目光正好看到了她頸間系著的那根紅線。

是什麽樣的東西值得她這樣貼身帶著?

張歲聿的心跳得很快,他擡手緩緩靠近清微的脖頸,想要抽出那根紅線。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一聲厲喝打斷了他的動作。

酩酊大醉的裴秋玉拍桌而起:“姓張的,那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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